68、双卧底、双女装(完) 只要人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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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枪声，是从门的位置传来的。
接下来就像打翻了音量瓶那般，空中传出撞翻东西的巨响、男人的叫骂、急匆匆赶往此地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潭水无比熟悉的声音——是谭山。
“姓方的，老子抓了你三年，终于等到你出面亲自验货了。”
听到谭山的声音，潭水焦躁不已，想立刻掀开活板门出去，却被贺知慧按住，扣着他肩膀往另一边走。隔间之下的空间并不小，贺知慧带着潭水在黑暗中左绕右绕，时沿梯而上时顺着坡道往下。潭水分明知道自己就在这一片转圈，竟不知里面的路如此复杂！
等贺知慧终于带他从“地里”钻出来、重新来到隔间之外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谭山背对着木门，半边身子靠在墙上、半边露在外面，他的枪口正对着隔间中央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大约五十岁，身形精瘦面相斯文，若不是潭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真要以为对方只是在某个大学教书的教授。
潭水赶到时壮汉司机和先前在美女老板泳装店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已经到了，他猜测谭山枪口对着的就是大老板，两边自然是他的打手。
中年男人顶着枪口却临危不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抬手示意左右之人将手/枪放下。
“小谭。”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三年了，你在我眼皮底下藏了三年，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该夸你能忍，还是笑你天真？就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掀翻我这赚钱的生意？这东西能让人上瘾，你要强行断我们的路，会被走投无路的人反噬的。”
谭山懒得跟他废话，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把你上头的人供出来。说完我让你走。”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小谭啊，难道我说了，你就会放我走吗？我坐到现在的位置，靠的可不是天真！”
他的话音刚落，外头走廊上忽然传出船摩的轰鸣。几辆黑色摩托将出口堵塞，从车上下来的人都戴着黑色面罩，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支冲锋枪。
大老板重重撞向谭山，提膝朝他受伤的腿部蹬去，又飞腿踢翻他紧握的枪杆，转身大步跨上船摩，并趁机掳走贺知慧、将她抓到自己身前挡枪。女人吃痛地闷哼一声，却没有尖叫，脑袋一仰、狠撞大老板下颌，迫使他松手。
但潭水就没有这么幸运机智了。他的目光聚焦在谭山血流不止的腿上，被大老板双腿一绞就地栽到、又被人捞着腰丢上摩托，面朝谭山与贺知慧的方向。
“我不知道你们来了多少人。”大老板道，“这小孩……先前去过红庄吧，老六对他惦记得狠，我看……”
他从旁人手上取过冲锋枪，大材小用地抵住潭水后腰。
“只是玩玩的话，好像活人和死人区别不大？”
谭山抽出贺知慧的手枪迅速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大老板的肩膀打在他身后的墙上，却没有打中要害。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胆大包天的行为吓了一跳，就连向来自傲不惧的大老板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人质还在手里，谭山怎么可能真的开枪呢？他不怕误伤人质吗？
也就是他动作快、谁也没反应过来。要是他再开枪，潭水一定会被大老板推去当挡箭牌。
潭水处在两人之间，因此看得真切。谭山的枪口正在微微颤抖。这个放弃警察身份、以女人之姿潜伏三年、刀尖舔血如家常便饭的人，在潭水分心被逮充作人质时，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崩盘。
如果……如果他的手抖一点，如果他开枪开得慢一点，如果大老板反应过来……
这发子弹就不止听个响那么简单，它会取走潭水的性命！
“把枪放下，小谭。”大老板在电光火石间看出点门道，他抚掌大笑，快活道：“谭警官啊谭警官，卧底这么多年，时刻被身边人质疑、被抵触的滋味不好受吧？没想到竟还真有个傻的，你说什么都信。这小东西……”
他晃了晃手中拆解的微型录音机。
“这小东西是你让他去放的吧？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乖巧可爱又水灵，你方才那一枪，可是差点就误伤同伴了啊！”
他似是真切地为谭山感到担忧，语气中却充满幸灾乐祸的意味。
就在这僵持的几秒里，潭水动了。他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谭山和中年男人身上时，手肘向后击向大老板胸膛，随后立即蹲下，从两车轮间绕行至大老板后背。戴着面罩的手下立刻调转枪口对着他。
见势不妙潭水立刻放弃了偷袭的计划，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扎破船摩后轮。刀拔出来的瞬间，轮胎发出“噗”的泄气声，整辆车猛地朝□□斜，大老板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面罩男们端起枪口扫射四周，潭水就地一滚，躲入隔间。另一边壮汉司机也从角落爬起，枪口直指潭水！潭水侧身闪避，子弹贴着他小腹划过，划破表皮，温热的血迅速渗出，浸湿了上衣。
暗室中呈现两方对峙的场面：谭山与狼狈匍匐的大老板对射，潭水与壮汉司机近身缠斗，面罩男们不再敢随意开枪，怕伤到雇主。
大老板捂着手上创口，踉跄着爬上另一辆船摩后座，大喊“开车离开！”
船摩排气管发出巨大的嗡鸣，车身歪歪斜斜地冲向甲板。
潭水迅速结束战斗，一脚踹开壮汉司机，正想追赶那辆车，却听谭山那边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他转头看去，谭山左肩、腰腹、小腿各中一枪，整个人无力地滑落到地上，手中死死攥着只剩最后一发子弹的枪。
冲锋枪子弹在先前混战中扫射一空，与大老板同乘的面罩男正在更换弹夹。船摩没走远，大老板的声音传出：“做了他！”
面罩男提着冲锋枪转身，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倒地的谭山。
在冲锋枪即将射出子弹的千钧一发之刻，潭水猛冲过去，扑到谭山身上，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罩住。用尽力气将脚上鞋子踢飞，试图打歪枪管。冲锋枪的后坐力奇大，就着被鞋子集中因而偏倚了极小度数的枪口，一连串子弹飞射而出，几乎将潭水的脚踝整个折断。
他一个趔趄跪到地上，却仍不愿让开。潭水回身掷出匕首，摩托上传出大老板的闷哼，无人控制的船摩左右晃了晃，随后重重倒在地上。
甲板上响起嘹亮的警笛声，救援终于到了。许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不住向大老板喊话：“姓方的！你留在外头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识相点就老实投降，把罪行交代清楚！”
潭水：……到底谁才是反派……
剧痛过后，接受疼痛感的大脑已经变得麻木。潭水的视野中出现了无数重影，人群乌黑密集。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啊。有点困了。
他被谭山揽到怀里，不敢随意挪动他受伤的腿，抱着他腰的手越来越颤越来越颤，晃得潭水更加头晕了。
“你这个人……怎么耳朵听不进话呢……”谭山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谁让你给我挡了？这下好了，等着我们来参加你的葬礼吧！”
潭水想说，别咒我，我还没断气呢，不带你这样毒奶的。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这次卧底任务应该算是圆满结束吧。该救的救了，贩/毒/的逮了，有好感的保住了。或许归队以后能功过相抵，照常给小队其他成员发年终奖金。他这个队长当得不太称职，过去做过蠢事，差点让无辜百姓丢了性命。指令都是他一个人下的，要罚，就罚他一个人的奖金就好。这次的功劳，潭水想换队员过一个快乐幸福的好年，希望谭山结束卧底任务，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接受警局的问询。
*
潭水伤得很重，在医院足足躺了半年。深深嵌入脚踝的子弹取出来了，左肩旧伤彻底已经结痂愈合。护士每天来换药时都说他命大，左脚差一点就断了，失血量多得吓人，他们还以为救不回来了，没想到年轻人底子好，意志力强，也恢复得快。幸好幸好。
许菱来看过他几次。第一次来时她将化验报告摔在潭水枕边，秋后算账道：“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东西根本不是毒/品，单纯是冰糖结晶混了面粉而已！故意给我找事呢？下次能不能确定了再传消息？我跑了好几趟分析室，人专家说这玩意就是熬糖水的时候火候没控制好析出的结晶！整天就知道毒毒毒，配合救完人质还要买一送一抓个毒/贩是吧？潭大队长！”许菱气急，“我怎么不知道你事业心这么强呢？是事业心强还是想英雄救美，说谁谁知道！”
说着她望了谭山一眼，“是吧，谭前辈？”
潭水装睡不说话，心里了然，小姑娘这是看到自己受伤、迁怒谭山呢！大前辈这辈子估计没被小青年点过，话还说得这么不客气。
潭水：捂嘴偷笑.jpg
“哟！”许菱扭过头来，“潭队做梦抽筋啦？我来帮您揉——一——揉——吧？”
她举起九阴白骨爪向潭水扑来，却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腿。
“前辈！前辈救我！救我！”潭水装睡不成，只能叽里呱啦求谭山保护。
几人闹了一阵，许菱正色道：“行了，咱这回总算把红庄那帮人一锅端了！姓方的上头那只保护伞也抓到了，是市局的一个副处，跟姓方的有十几年的交情，贩/毒、贩/卖/人口的赃款他们四六分呢！姓方的累死累活，就只能拿个四！庆典那天的安保漏洞是副处透露的，姓方的专门选在那天安排那批女孩转运到红庄。我哥这回立大功升了一级，多亏你们送来的线索。但他说他宁愿没立这功，可不是！查到自己人头上的感觉比查外面的人恶心多了！谁知道人皮底下藏着个什么妖精！”
潭水跟许菱说话时，谭山将一张白色信纸放在门边果篮台上，转身合上门悄悄离开。潭水今天就能出院，局里败类也被揪了出来，一切安好。
发觉房中少了一人，潭水皱眉道：“谭山呢？”
他也就在谭山面前喊人前辈表示尊重，背后一口一个名字地叫。
“我没注意啊？可能是出门给你买吃的去了吧。啧啧，潭队，功劳、奖金、美人——哦不，帅哥，帅哥！你都有了，人生呐，啧啧，美满，美满！欸等等，潭队这……”
许菱欲言又止，将叠成方块的信纸交给潭水。
“这好像是谭前辈留给你的信。你先看，我还得回局里一趟，晚点再来接你出院啊！不过有谭前辈在，哪还轮得到别人接！话说你们发展到哪步啦？”许菱朝他挤眉弄眼，“咱都是开明人，是不会阻拦滴！你俩高兴就待一块呗！人生苦长乐短，瞻前顾后的多难受啊！我就说到这里，祝你们——嘿嘿，长长——久久！”
说完她推门而出一路小跑出去，生怕被潭水教训。潭水笑着摇头，轻轻打开信纸。
空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潭水熟练地处理白纸，上面的字迹逐渐显现出来：
潭水：
见字如面。
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我们……我……
你要记得好好养伤，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傻乎乎冲上去挡枪了，你当自己铁人啊？
我不打算回市局，这个地方已经不适合我了。看到你、看到许菱，看到这么多鲜活明媚的人，我由衷地觉得骄傲与欣喜。你们让我看到了卧底任务不再被当成惩罚的希望。其实本就该这样，先前是他们倒反天罡。
我知道你养伤期间为我的事找了很多人，不用担心我。我跟我的老领导聊过，也确定了自己以后要走的路。
其实我很适合这行，毕竟你第一眼见了我可是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纯情小青年在短短这些天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好男孩，我为你高兴。
潭水，我承认自己对你动过不一样的心思，看得出来，你对我也是。
可是我不打算现在做选择、告诉你答案或是找你要一个答案。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许多猖獗的犯罪分子逃亡在外。
我不会要求你等我。希望你也能走在你始终坚信着的道路之上，向着光明。
祝愿此行不被黑暗侵扰，祝愿光明遍布中国大地的每一寸土壤。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回来以后，你还是……一个人，我……
做这种要求好像有点强人所难，但我心里竟然……难得地生出了一些自私。
我们就到这里，未来再见。到那时，我会远望你、祝福你。
希望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我们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光明的照耀里，尤其是你。
回头见，潭水。
——谭山，2026年10月20日，于甲川医院，潭水病房之外。
信纸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潭水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随后按照原先的折痕将纸叠好塞回信封，珍重地将之放进自己钱包夹层中。
潭水今天出院，月末天气转凉，槐花早谢，街上只剩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他身上穿着许菱带来的外套，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走出医院大门。医院之外，阳光温柔地铺在柏油路上。潭水站在原地抬头望天，深吸一口气感受秋的气息。
走在你始终坚信着的道路之上，向着光明……吗？
秋天的风真凉啊，潭水吸了吸鼻子。他决定先回队里报到，领了年终奖（组员的），大家伙一起下馆子吃顿好的。
潭水将指尖探入钱包夹层摸了摸那张信纸，心里挂念着某个穿过红色亮片裙、头顶深红假发的“美人”，红着眼露出微笑。
要等好长、好长时间呢。
不过没关系，只要人活着，就总会再见的。
潭水朝着公交站的方向大步走去，许菱在他背后大声嚷嚷叮嘱他走慢点、小心腿。阳光落在他肩头，暖洋洋的。
前路皆是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双卧底、双女装(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