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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示弱 “阿兄,这 ...

  •   落日西沉,天际最后一点日光隐匿在层层云翳之后,天色彻底黯了下来,李琰将角窗掩上,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射到窗纸上,影影绰绰。

      李琰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太子今日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昔年大哥不要说在朝堂之上,就是平日里日常起居之间,都是极其注重仪表之人,何时曾像今日这般不计形象过?”

      太子李璋,君子翩翩,温润如玉,在朝堂之上颇具贤明。

      时雨看着面前的冷盏,语调低沉:“大哥坠马之后,虽然起身不便,但每日必要沐浴焚香,保持洁净,从不会以蓬头垢面的姿态示于人前。”

      除了那次失态,但也是并无女史黄门在场的。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李琰猛地停住来回踱步地步伐,食指往时雨面前一点:“大哥今日如此是不是在就与你商量好了的!”

      时雨正仰头吃了那盏冷茶,冷不丁地被他一指,不禁被呛了一嗓子,扶着桌子咳嗽不止。

      李琰哎呀一声,忙帮她拍背顺气,口中不禁埋怨道:“怎还是如此毛躁?”

      时雨咳了好一阵子,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杏眼渡上一层水泽:“阿兄,你这样突如意来的一下,换水都得抢着。”

      李琰挨着她坐下,丝毫不肯放过她:“你别打岔,老实交代,今天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算好的了,和大哥联手做戏给百官和阿耶看呢?”

      “阿兄,”时雨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你觉得这种事情我有必要瞒你吗?”

      李琰一脸“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他一个字都未曾同我说过。”

      李琰听了这话,心中纷繁复杂,百转千回,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边正好碰到一把直扇,他顺手拿起就扇,想把这盘桓在心头的思绪给理顺了。

      “没和你商量?那就是大哥自个儿的主意了?”

      他也是个通透人,只是一时关心则乱,此刻定下神来,不消片刻,便咂摸出点味儿来了,“我就说嘛,大哥那人,自从坠马之后,人人都道他神志不清,性情大变,可作为阿耶阿娘的嫡长子,从小倾力培养的储君怎会如此不堪磋磨?”

      手中的直扇逐渐扇得悠闲缓慢起来,李琰放松下来,重新露出了然一切的样子。

      “不过今日在殿上大哥那副失魂落魄的窝囊样,演得也太真了,连我都差点想上去晃醒他。”

      时雨没接话,她起身煮起新茶,殿中顿时充满清新的茶香。

      “大哥,比我们想象的要心思缜密的多,东宫的异样他如何能察觉不到,只是他可能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背叛他的竟然是杜荷吧。”

      李琰默不作声,叹息道:“只是难为阿耶的一番筹划,本想让大哥能借此好好休养一番,也好让避开其如今四哥的锋芒,想让东宫这摊池水静下来。可偏偏有人,非要搅乱这一池春水。”

      李琰搁置手中的直扇,自言自语般说道:“杜荷……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杜荷不过是把刀,握刀的人才是幕后黑手。”时雨冷笑,身子微微前倾,烛火映得她眸色幽深,“阿兄你仔细想想,贺今安是大哥的左膀右臂,又是入宫不久的新贵。杜荷选在今天发难,明着是为了大哥伸冤,可实则,此人确是要‘诛心’。”

      “诛心?”

      “大哥从小深受宠爱,虽然从小就被当成储君培养,可本性仍是纯良天真,对于那些人心鬼蜮见识仍有不足。”

      “坠马之后,身子不便,大哥本就觉得自己成了废人,心里头那根弦崩得比谁都紧,若是连他本心存感激,予以信任的,刚想提拔成心腹的贺今安都是害他的人,这对他而言,无异于万箭穿心。”

      炉上的茶煮沸开来,响着咕咚咕咚的声音,热气迷蒙了时雨眼底的情绪。

      她舀了一碗茶,递给李琰:“他们就是要逼大哥发疯。逼他觉得自己众叛亲离,逼他变得杯弓蛇影,如惊弓之鸟一般。”

      李琰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说道:“这一招确实毒。若是大哥真在东宫里闹起来,疑神疑鬼,把身边人清洗个遍……”

      “那他太子之位,都不用四哥来争,大哥自己都会坐不下去。”时雨截断了他的话,声色沉沉,毋庸置疑:“阿兄,咱们阿耶是什么人?那是一代雄主,胸襟如海。他能容忍储君平庸,甚至能容忍储君犯错,但他绝容不下一个整日里只知道猜忌臣下、阴鸷狠毒的‘雄猜之主’!”

      “到时候,就算阿耶再要保他,跟随阿耶多年的朝臣们能答应吗?卫相能答应吗?”

      轰隆一声,仿佛窗外打了个闷雷。

      刚刚还是个晴朗的夜空。

      李琰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脸色铁青:“好算计!真是好算计!这是要把大哥往绝路上逼,让他自绝于阿耶,自绝于百官,自绝于储君之位!”

      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时雨,眼神中精光四射:“大哥今日在朝堂上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便就是顺水推舟了。”

      “是将计就计。”

      李琰端起茶盏,已经不怎么烫了,却也没喝,他盯住那浮沉的茶叶,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大哥这一下,是在拿自己的名声做饵啊,这一招‘请君入瓮’,真是兵行险招。”他苦笑一声,眼里却多了几分敬佩,“也是,若不装成一只待宰的病猫,那阴沟里的老鼠怎么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心又拧了起来,迟疑地看向时雨:“既然是为了引蛇出洞,那贺今安怎么办?杜荷既然敢当众发难,手里定是捏着所谓的‘铁证’。如今人已经下了诏狱,咱们若是为了配合大哥演戏,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忠良受刑?”

      时雨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声音在黑暗中有种说不出的凉薄。

      “阿兄,这世上从来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买卖。”

      “他当时受到东宫上下的猜忌,既寻求了我这个晋阳公主的庇佑,如今自然也是要帮我做些实事的。”

      “可……”

      殿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进来。”

      推门而入的人是落微,匆匆行礼过后,她附耳对时雨说道:“殿下,宫外出事了。”

      “康莫海,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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