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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霜染病骨,星影渐朦胧 ...

  •   秋意漫进老城区时,“甜风蛋糕店”的玻璃窗上贴了婉星画的枫叶贴纸。她用橘红与金黄的颜料晕染出层叠纹路,阳光透过时,地板上会映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晒干的桂花。段景辞新推出的栗子蒙布朗,绵密的栗子泥裹着朗姆酒渍葡萄干,甜香里带着秋的醇厚,成了店里的爆款。

      婉星最近总觉得累。起初以为是课业繁重,加上每周三次的兼职,可渐渐地,上课记笔记时会突然头晕,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斜的墨痕,得闭眼缓好一会儿才能看清黑板上的板书;拎着画具过马路时,脚步会莫名发虚,好几次差点被路边的台阶绊倒,全靠下意识扶住路灯杆才站稳;连最喜欢的芒果慕斯,都觉得甜得发腻,吃两口就反胃,以前能一口气吃掉一整块的她,现在看着蛋糕柜里的甜品只觉得胃里发沉。

      更让她不安的是,晨起洗脸时,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宣纸,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往日里总是水润亮泽的嘴唇也干裂起皮。她偷偷在包里放了支口红,兼职前对着镜子抹上一点,勉强遮掩气色的憔悴,可一到下午,唇色就会慢慢褪回去,露出底下的苍白。

      “星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陈姐递过来一杯热姜茶,眉头蹙得很紧,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是不是没休息好?这段时间店里不忙,你别来兼职了,好好在家养着。”

      婉星勉强笑了笑,接过姜茶暖手,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还是觉得冷:“没事陈姐,就是有点低血糖。”她不敢说,昨天晚上在画室赶作业时,眼前突然发黑,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笔尖断成了两截,她蹲在地上摸索了好久,才借着手机微光找到铅笔;她也不敢说,早上起床时,发现枕头上落了好几根乌黑的头发,梳头发时一扯就是一把,浴室的地漏里缠满了发丝,看得她心里发慌。

      段景辞从操作间走出来,白色的厨师服上沾了点栗色的粉末,手里端着刚做好的栗子蛋糕,奶油裱花精致得像艺术品。他看到婉星苍白的脸色,脚步顿了顿,原本温和的眼神里添了几分凝重。他把蛋糕放在柜台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今天早点回去,我送你。”

      “不用啦,我自己能行。”婉星摆摆手,想站起身,膝盖却突然一软,身体晃了晃。段景辞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指尖触到她的胳膊,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秋露,让他心里一紧。

      “听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转身对陈姐说,“陈姐,我先送星星回去,店里的活你多费心,晚些我回来补班。”

      婉星还想推辞,段景辞已经拿起她放在墙角的画具包,沉甸甸的画板被他轻松扛在肩上,另一只手稳稳扶着她的胳膊,半扶半搀地往门口走。栗子蛋糕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操作间里黄油的香气,可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只想干呕,只能强忍着低头快步往前走。

      走到街上,秋风卷起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过,落在他们的脚边。段景辞停下脚步,把她的外套拉链拉到顶,又把自己脖子上的浅灰色围巾解下来,绕在她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把她的下巴都埋进柔软的毛线里:“别着凉。”围巾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那是常年做甜品沾染的气息,温暖又安心,婉星裹着它,心里的慌乱稍微安定了些。

      “段景辞,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婉星小声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看到他眼里的担忧,更怕自己身体里藏着的那点不安,会被他看穿——她的妈妈就是因为血液病走的,临走前也是这样头晕乏力、掉头发,那些记忆像阴影一样缠着她,让她不敢深究自己的症状。

      段景辞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的手紧了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熨帖着她冰凉的皮肤。走到公交站,他让她坐在长椅上,自己转身往旁边的药店走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葡萄糖和一小袋红枣:“先喝两口葡萄糖,红枣拿着路上吃。”

      婉星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的不适感稍微缓解了些。她看着段景辞蹲在她面前,把红枣一颗一颗装进她的口袋里,手指修长,动作温柔,心里有些愧疚:“都怪我,耽误你干活了。”

      “不怪你。”他的声音很轻,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以后别这么拼,兼职可以少来几次,学业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是本钱,真累垮了怎么行?”

      公交车缓缓驶来,段景辞扶着婉星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她坐下,自己站在她身边,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护在她的椅背上,防止车辆颠簸时她摔倒。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梧桐树叶渐渐染上深黄,像被时光染了色,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划过车窗,留下短暂的痕迹。婉星靠在车窗上,侧头看着段景辞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抿成温和的弧度。她忽然觉得,就这样靠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坐着,哪怕一路沉默,也很安心。

      到了婉星租住的小区门口,段景辞扶着她慢慢往前走。老旧小区的路灯很多都坏了,楼道里黑沉沉的,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光。段景辞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慢点,小心台阶,这里的台阶高低不平。”

      他的提醒很及时,婉星刚要抬脚,就感觉到脚下的台阶比预想的高了些,幸好有他扶着,才没绊倒。到了门口,婉星掏出钥匙开门,手却有些发抖,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好几次,都没对准位置。段景辞接过钥匙,指尖稳定地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他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小小的出租屋——墙面被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墙上贴满了婉星的画,有璀璨的星空,有精致的蛋糕,还有几幅是偷偷画的段景辞的侧影,有的是他在操作间里裱花的样子,有的是他低头算账时的模样,每一幅都画得格外细腻。

      “你坐着,我给你倒杯水。”段景辞扶着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转身去厨房倒水。婉星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背影挺拔,却因为担忧而微微紧绷。她心里一阵发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自己不该瞒着他,可她真的不敢想,如果自己真的遗传了妈妈的病,他们之间,会不会连这短暂的美好,都留不住。

      段景辞端着一杯温水回来,递给她:“喝点温水,别喝太凉的。”他坐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专注而认真,“星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婉星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

      “你最近总是头晕、脸色发白,还吃不下东西,刚才站起来都差点摔倒。”段景辞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力量,“这不是低血糖那么简单,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真的不用!”婉星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我就是低血糖,加上最近没休息好,休息几天就好了。段景辞,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个理由有多苍白。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知道婉星很要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不想让别人担心,可他更怕,她会像自己一样,把病痛藏在心里,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和恐惧。他的先天性心肌病是从小就知道的,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可婉星不一样,她那么年轻,那么热爱生活,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苦。

      “星星,”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我们是在一起的,对不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如果你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外人,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股暖流,淌过婉星的心田。她看着他真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疼,还有一种无论如何都会陪着她的坚定。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段景辞心里一紧。

      “我……我就是害怕。”婉星的声音带着哽咽,肩膀微微颤抖,“我妈妈就是因为血液病走的,她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头晕、掉头发、没胃口。我怕……我怕我也像她一样,身体不好。我怕我给你添麻烦,怕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连这一点点的幸福,都抓不住。”

      段景辞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他想起婉星偶尔提起过妈妈,说她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他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有力:“别害怕,就算你身体真的不好,我也会陪着你。我们一起去看医生,一起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是说,我们要做彼此挡风的玻璃吗?现在我来给你挡风,好不好?”

      他把婉星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婉星靠在他的怀里,哭得更凶了,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也打湿了他的心。他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他都会好好守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哪怕付出一切,也要让她健健康康地留在自己身边。

      那天晚上,段景辞在婉星的出租屋里待了很久。他在厨房里翻找了一圈,找到一点小米和红枣,给她煮了一碗软烂的小米粥,看着她慢慢喝完,又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服下医生之前开给她的补血口服液——那是她之前偷偷去药店买的,一直没敢让他知道。

      他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带着不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段景辞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温柔得不敢用力。

      直到夜深,他才起身离开,临走时,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她的床头,又在她的手机上设置了多个闹钟,提醒她按时吃饭、吃药、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月光。

      婉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在梦中感受到了他的守护。

      接下来的几天,婉星听从段景辞的建议,没有去兼职,在家好好休息。她把画室里的作业暂时放了放,每天除了看看书、画画素描,就是躺在床上休息。段景辞每天都会给她打上好几个电话,早上提醒她吃早餐,中午询问她的饮食,晚上陪她聊会儿天,缓解她的孤单。

      他还会特意做些清淡的甜点,比如不加糖的银耳羹、软糯的山药糕,让陈姐帮忙带给她。陈姐每次来都会带来段景辞的叮嘱,“景辞说让你别挑食,多吃点有营养的”“景辞说你要是觉得闷,就给我打电话,我陪你聊天”,听得婉星心里暖暖的。

      在他的细心照料下,婉星的精神状态好了些,头晕的症状也减轻了,胃口也稍微好了点,能吃下小半碗米饭了。她以为只是单纯的劳累和营养不良,心里的不安渐渐放下了些,甚至开始盘算着下周就去店里兼职,不想让段景辞一个人太累。

      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悄悄转动。那些暂时缓解的症状,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等着她,即将把她和段景辞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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