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游戏》程橙果子

6、猎杀 沉重的

　　沉重的撞门声和那非人的嘶吼，如同冰冷的锥子，不断凿击着老屋内三人的神经。白汐已经从二楼下来，脸色苍白地站在楼梯口，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上官恪灼手持□□，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死死盯着那扇不断震动、仿佛随时会被撞开的木门。木屑和灰尘从门框的连接处簌簌落下。
　　陈烬零的神情却异常冷静。他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那嘶吼声浑浊而单一，撞击的力道虽然沉闷，但缺乏节奏和技巧。
　　“只有一个。”陈烬零再次确认，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如同定海神针，“听这动静，应该是刚变异不久，关节还比较僵硬，力量也比活人强不了太多，主要是没有痛觉，不知恐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消防斧换了个更趁手的姿势，然后对上官恪灼打了个手势：“恪灼，听我指挥。我数三下，你开门，引它注意力。我解决它。”
　　“明白！”上官恪灼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战斗的火焰。他对陈烬零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
　　“小汐，”陈烬零头也不回地吩咐，“退到厨房门口，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保护好自己。”
　　白汐用力点头，依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厨房门框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惊恐又带着一丝好奇的眼睛。
　　陈烬零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隼。
　　“一。”
　　门外的撞击声依旧。
　　“二。”
　　上官恪灼肌肉绷紧，右手紧握刀柄，左手轻轻搭在了门闩上。
　　“三！”
　　“咔哒”一声，上官恪灼猛地抽开门闩，同时身体向侧面敏捷地一闪！
　　“吼——！”
　　几乎在门开一道缝隙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门撞开，一个扭曲的身影伴随着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腐臭味扑了进来！
　　那确实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它穿着沾满泥污的粗布衣服，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脸上布满了暴起的黑色血管，一双眼睛完全被浑浊的白色覆盖，没有任何神采，只有对鲜活生命的纯粹渴望。它的嘴巴不自然地张大着，露出沾着暗红色污渍的牙齿，发出嗬嗬的嘶吼。它的动作有些僵硬，双臂前伸，直直地抓向刚才发出声响的上官恪灼的方向。
　　上官恪灼虽然早有准备，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这种只存在于恐怖片里的怪物，心脏还是猛地一缩。但他战斗本能极强，立刻向后撤步，同时挥动□□，不是劈砍，而是用刀面狠狠拍向丧尸伸来的手臂！
　　“嘭！”一声闷响，丧尸的手臂被格开，但它毫无感觉，只是凭借着本能，再次向前扑抓。
　　就在这一刻，早已蓄势待发的陈烬零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上官恪灼那般大开大合，却异常精准、高效，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他没有选择劈砍坚硬的头骨，而是身体一矮，如同鬼魅般从侧面切入，手中的消防斧划出一道短促而致命的弧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消防斧锋利的斧刃精准地劈入了丧尸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它的颈骨完全斩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脑袋和身体。
　　那丧尸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滞，嗬嗬声戛然而止，浑浊的眼睛似乎茫然地转动了一下，随即，青灰色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倒地，不再动弹。暗红色粘稠的、带着异味的液体从颈部的巨大创口汩汩流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整个战斗过程，从开门到结束，不过短短七八秒钟。
　　堂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上官恪灼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从厨房方向传来的、白汐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浓烈的血腥和腐臭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上官恪灼看着地上那具彻底失去生机的“尸体”，又看了看面色平静、正将消防斧从丧尸脖颈中拔出的陈烬零，喉咙有些发干。他知道兄弟变得不一样了，但没想到……是如此的身手和老辣！
　　陈烬零甩了甩斧刃上沾染的污血，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走上前，用脚将丧尸的尸体翻了过来，仔细查看了一下。
　　“看到了吗？”他指着丧尸脖颈的伤口，以及那浑浊的眼睛和暴起的黑色血管，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解标本，“初期丧尸，弱点就是头部，破坏大脑或者像这样彻底斩首，都能致命。它们的视觉很差，主要靠听觉和嗅觉，动作僵硬，速度不快。但记住，不要被它们的数量包围，也不要被它们的外表吓住，它们只是会动的尸体。”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发白的白汐和眼神凝重的上官恪灼，继续分享着他用生命换来的经验：
　　“这种黑色血管，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当它们遍布全身时，丧尸的皮肤会变得更加坚韧，力量和速度也会有所提升，那是进阶的标志。”
　　“它们对声音极其敏感，巨大的声响很容易吸引它们聚集。”
　　“还有，被它们抓伤或者咬伤，伤口会感染一种特殊的病毒，几乎没有例外，会在几小时到几十小时内……变成它们的样子。”
　　每说出一条信息，白汐和上官恪灼的脸色就凝重一分。这些冰冷而残酷的细节，比任何空洞的警告都更有说服力，让他们真正意识到，世界真的已经彻底改变了。
　　“另外，”陈烬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留意那个系统。猎杀丧尸，通常不会直接增加人性值，有时甚至会因为‘杀戮’行为而微乎其微地扣除几点。但保护了自身和同伴的安全，间接拯救了可能被它伤害的人，系统可能会判定为‘守护’或‘清除威胁’，反而会有少量增加。这个系统的评判逻辑……很复杂，不要用简单的善恶去衡量，要多思考其背后的‘生存’与‘秩序’逻辑。”
　　他走到门口，警惕地向外望了望，确认没有新的威胁被吸引过来，然后迅速将门重新关上、闩好。
　　“处理掉它。”陈烬零对上官恪灼说道，“用石灰覆盖，或者拖到远处烧掉。尸体腐烂会引发瘟疫，必须尽快处理。”
　　上官恪灼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立刻开始动手。他虽然是富家子弟，但性格粗犷，动手能力极强，此刻更是将陈烬零的话奉为圭臬。
　　白汐看着上官恪灼费力地拖拽那具可怕的尸体，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污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陈烬零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缓了许多：“害怕是正常的，小汐。但我们必须习惯，必须适应。这个世界，不会再给我们慢慢成长的时间了。”
　　白汐抬起头，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平静而坚定的脸庞，看着他眼底那深藏的、仿佛经历过无数类似场景的疲惫，她突然明白了哥哥身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和沉稳从何而来。
　　那不是冷漠，而是背负了太多之后，被迫形成的保护壳。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的不适，声音还有些颤抖，却带着一丝努力装出来的坚强：“我……我知道了，哥。我会……尽快习惯的。”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但黎明带来的，并非希望，而是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残酷的末世景象。远处零星的惨叫和嘶吼依旧隐约可闻，仿佛在提醒着他们，猎杀与生存的游戏，从这一刻起，已经全面展开。
　　陈烬零看着妹妹努力坚强的样子，又看了看正在忙碌处理尸体的兄弟，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悄然生出了一点温暖的绿意。
　　这一世，他不仅要活下去，更要带着他们，在这地狱里，找到属于他们的“人间”。而第一步，就是让他们真正认清这个世界的规则，并且，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