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游戏》程橙果子

5、开始了 夜色如

　　夜色如墨，浓重得化不开。
　　老屋堂屋里，充电台灯的光晕是唯一的光源，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揭晓真相后的沉重寂静持续了很久，只有彼此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可闻。
　　白汐蜷缩在一张旧藤椅子，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神有些发直，显然还在努力消化着“重生”和“末世”这些远超她认知范围的概念。她不时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沉默擦拭着一把□□的陈烬零。哥哥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痛楚，让她心里一阵阵发紧。她无法想象哥哥口中那个失去她、失去恪灼哥的世界是怎样的地狱，但仅仅是想象，就让她不寒而栗。
　　上官恪灼则显得躁动一些。他一会儿站起来检查加固过的门窗，一会儿又坐下，拿起另一把□□，用手指试探着锋刃，金属的冷光映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他信陈烬零，毫无保留地信。但这种信任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一种大战将至的亢奋和紧绷。他渴望做点什么，而不是这样被动地等待。
　　“阿零，”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还有多久？”
　　陈烬零抬起头，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清晰地指向凌晨四点五十分。
　　“快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最后十分钟。”
　　这声“快了”，像是一记重锤，敲在白汐的心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陈烬零放下刀，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外面是纯粹的黑暗，山野的轮廓模糊不清，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彻底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某种审判的降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神情紧张的妹妹和跃跃欲试的兄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保持冷静。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初步保障。最初的混乱，与我们无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白汐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上官恪灼握紧了刀柄，手背青筋隐现。
　　当时针终于指向五点整的瞬间——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了整个世界。
　　没有任何声音，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嗡鸣悍然袭来！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一个细胞，震荡着每一根神经！像是低频的次声波，又像是宇宙诞生之初的余响，带着一种蛮横的、撕裂一切固有秩序的力量。
　　“呃啊！”
　　白汐第一个承受不住，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蜷缩起身体，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那诡异的频率共振、翻腾。
　　上官恪灼也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强忍着不适，目光死死盯着陈烬零。
　　唯有陈烬零，依旧稳稳地站在窗边，只是搭在窗帘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又仿佛在透过这无形的震爆，凝视着曾经经历过的、更加惨烈的景象。
　　这恐怖的“基因震爆”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当那无处不在的嗡鸣如同潮水般退去时，世界并没有恢复宁静。
　　取而代之的，是从极远处、也可能就在附近，隐隐传来的、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叫声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非人的扭曲感，划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刺耳声响，物体倒塌的闷响，以及……某种野兽般的、含糊不清的嘶吼开始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一片！
　　“开始了。”陈烬零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正在迅速沦陷的世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基因链在断裂、重组。无法承受者，沦为只知吞噬的行尸走肉。承受住的人……脑海中，应该已经出现那个东西了。”
　　白汐和上官恪灼几乎是下意识地集中精神。
　　下一刻，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情。
　　在他们的“眼前”，或者说意识深处，一个半透明的、泛着微弱冷光的虚拟界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界面简洁到近乎简陋。
　　最上方是一行小字：【人性值系统 v1.0】。
　　中间是一个清晰的数字：【100】。
　　数字下方，是空荡荡的、如同游戏道具栏一样的【储备库】。
　　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规则说明】图标。
　　“这……这就是……”白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看向陈烬零，又看看上官恪灼，仿佛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上官恪灼用力眨了眨眼，那界面依旧清晰地存在，他尝试着用意识去触碰那个【100】的数字，一行更小的文字提示浮现：【初始人性值：100。行为将导致数值增减，请谨慎对待。数值归零，将被系统标记为‘迷失者’。】
　　“他妈的……竟然是真的……”上官恪灼喃喃自语，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当这超自然的系统真实不虚地出现在脑海中时，带来的冲击依然是巨大的。
　　陈烬零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他平静地解释道：“初始都是100。帮助他人、分享物资、拯救生命，一般会增加。见死不救、抢夺、杀戮……会扣除。人性值可以兑换物资，也是……衡量我们作为‘人’的标尺。”
　　他的话音刚落——
　　“咚！咚！咚！”
　　老屋那扇刚刚被加固过的厚重大门，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杂乱的撞击声！那不是用手在敲，更像是……用身体在硬生生地撞击！同时，夹杂着一种如同破风箱般、嗬嗬作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来了！”上官恪灼眼神一厉，瞬间抄起了身边的□□，肌肉绷紧，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
　　白汐吓得脸色煞白，猛地从藤椅上跳起，躲到了陈烬零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了哥哥的衣角。
　　陈烬零将白汐护在身后，目光冷静地扫过剧烈震动的门板，又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听声音，只有一个，可能是附近仅存的某个邻居变异了。”他的判断快速而准确，“恪灼，守着门，注意观察，暂时不要出去。它们初期力量不大，这扇门还能顶住。”
　　他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基于无数次生死历练后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沉着。
　　“小汐，”他转过头，看着妹妹惊恐的眼睛，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去把二楼窗户关好，检查一遍。记住，不要靠近窗口，不要发出大的声音。”
　　白汐看着哥哥镇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奇迹般地消退了一些。她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快步而轻巧地向楼梯跑去。
　　陈烬零则走到堂屋角落，拿起一把长柄消防斧——这是他从城里带来的，比□□更适合应对某些情况。他站在上官恪灼身侧，如同两尊沉默的礁石，准备迎接末世浪潮第一次真正的拍击。
　　门外，那非人的撞击和嘶吼还在继续，混杂着远处越来越密集的混乱声响，共同奏响了文明崩塌的序曲。
　　老屋内，灯光昏黄，映照着三张年轻却已背负起沉重命运的脸庞。
　　基因的突变已然发生，人性的考验，刚刚拉开序幕。陈烬零知道，这漫长而黑暗的三天，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