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游戏》程橙果子

10、老板 短暂的

　　短暂的休整后，小队继续沿着山麓向目标点迂回前进。夏燚蔵依旧担任尖兵，但她的姿态似乎比之前略微放松了一丝，至少在上官恪灼试图用极低声音询问她某个战术手势含义时，她会简洁地回答一两个字。
　　穿过那片树林，前方是一片半荒废的果园，枯死的果树和肆意生长的杂草构成了复杂的视野障碍。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若有若无的腥臭气味。
　　突然，夏燚蔵猛地蹲下身，举起拳头——标准的停止前进、保持安静的手势。
　　后方三人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陈烬零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并未发现丧尸的踪迹。
　　就在这时，从一堆坍塌的枯枝败叶后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带着恐惧和绝望意味的呜咽声。那不是丧尸能发出的声音。
　　夏燚蔵打了个“安全，继续观察”的手势，然后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陈烬零对上官恪灼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从侧翼缓缓包抄过去。
　　陈烬零则护着白汐，停留在原地警戒。
　　很快，夏燚蔵的身影消失在枯枝堆后。片刻，那边传来了她压低的声音：“没事了，过来吧。”
　　当陈烬零和白汐小心靠近时，看到的景象让白汐瞬间捂住了嘴，眼圈有些发红。
　　枯枝堆后面是一个浅浅的土坑，里面蜷缩着一只狗。那是一只典型的中华田园犬，也就是俗称的土狗，体型中等，黄白相间的毛发脏兮兮地粘结在一起，瘦得肋骨清晰可见。它的一条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是断了，伤口已经化脓，吸引着几只苍蝇。它趴在那里，身体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微微颤抖，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警惕，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疼痛的呜咽。在它身边，散落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扒拉出来的、早已腐烂发臭的动物内脏残渣，显然是它赖以维生的“食物”。
　　看到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土狗更加恐惧，试图挣扎着站起来逃跑，但伤腿让它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摩擦，发出痛苦的哀鸣。
　　“它好可怜……”白汐忍不住小声说道，下意识地想上前。
　　“别动。”陈烬零拉住了她，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确认没有陷阱或危险。在末世，任何不寻常的事物都可能致命，哪怕是看似无害的小动物。
　　上官恪灼挠了挠头，看着那狗：“啧，伤成这样，怕是活不成了。”
　　夏燚蔵蹲在土坑边，没有贸然伸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狗，眼神里没有什么怜悯，更像是一种专业的评估。她注意到狗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半褪色的皮质项圈，上面似乎曾经有什么铭牌，但现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痕。
　　“附近没有丧尸活动的痕迹，它在这里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夏燚蔵站起身，看向陈烬零，“怎么处理？”
　　是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还是……给它一个痛快，结束它的痛苦？在资源匮乏的末世，救助一只重伤的动物，看起来是极其奢侈且不明智的行为。
　　白汐紧紧抓着陈烬零的胳膊，眼中带着恳求。她想起了以前家里养过的一只小狗，后来走丢了，她伤心了很久。
　　陈烬零沉默着。他经历过太多的死亡和舍弃，心肠早已被磨砺得坚硬。但看着妹妹那近乎哀求的眼神，以及那只土狗即便濒死依旧顽强求生的眼神，他冰冷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更重要的是，他忽然想到，一只经过驯化、对声音和气味敏感的狗，在警戒和早期预警方面，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这并非纯粹的同情，而是掺杂了末世生存逻辑的考量。
　　就在这时，那只土狗似乎察觉到眼前这几个人类没有立刻伤害它的意思，呜咽声小了一些，它努力抬起头，黑亮的眼睛依次看过四人，最后，竟然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朝着离它最近的夏燚蔵的方向，轻轻摇动了一下沾满污垢的尾巴尖。
　　这个微小的、示好的动作，带着一种卑微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
　　夏燚蔵冷硬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下。
　　上官恪灼也“嘿”了一声，嘀咕道：“这狗东西，还挺会看人下菜碟。”
　　陈烬零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走上前，从随身携带的、有限的急救包里拿出一小卷纱布和一小瓶纯净水（这水在末世比黄金还珍贵）。他没有靠近，而是将东西递给夏燚蔵。
　　“你处理过动物伤口吗？”
　　夏燚蔵接过东西，点了点头：“野外生存课学过一点。”她没有多话，重新蹲下，先是用少量水湿润纱布，极其小心地清理着狗腿伤口周围的污物，动作熟练而稳定。那狗似乎感知到她的意图，虽然疼得浑身发抖，却奇迹般地没有反抗或呲牙，只是发出更加委屈的呜咽声。
　　白汐见状，也鼓起勇气，拿出自己省下来的半块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放在手心，慢慢地递到狗狗的嘴边。狗狗警惕地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迅速地用舌头卷走了饼干，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狗狗吃东西时那急切又可怜的样子，白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上官恪灼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咂咂嘴：“行吧，多个活口，就当积德了。不过这玩意儿叫起来会不会把丧尸引来？”
　　陈烬零看着正在配合夏燭蔵清理伤口的狗，它即使在疼痛中也努力压抑着叫声，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哼唧。他心中微微一动，开口道：“它很聪明，知道保持安静。而且，狗的听觉和嗅觉远超我们，或许能成为不错的哨兵。”
　　夏燚蔵利落地用树枝和纱布给狗腿做了个简易固定，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处理好了，能不能活看它自己。不过带着它，会拖慢速度。”
　　就在这时，那狗似乎明白自己得到了救助，挣扎着用三条腿试图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前方，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引路。
　　“嘿，它这是赖上咱们了？”上官恪灼乐了。
　　陈烬零看着那只虽然瘸着腿，但眼神里似乎重新燃起一点生机的土狗，又看了看前方未知的道路。他沉吟片刻，对白汐说：“小汐，你负责看着它，别让它乱叫，也别让它掉队。如果它坚持不住，或者引来麻烦，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话很现实，甚至有些冷酷，但白汐明白，这已经是哥哥最大的让步和仁慈了。她用力点头：“我会看好它的，哥！”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队伍里多了一个一瘸一拐的、黄色的身影。它走得很吃力，但始终顽强地跟着，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白汐，确认她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上官恪灼觉得这沉默的行军有点无聊，又看那狗虽然瘸腿但眼神机灵，便随口调侃道：“喂，总得有个名字吧？叫啥？小黄？太土了。瘸腿？不吉利。”
　　夏燚蔵头也不回，淡淡地说：“随便。”
　　白汐看着狗狗努力前行的样子，想了想，小声说：“它刚才……好像是在给我们指路一样，有点像……像以前工地上的工头在指挥……”
　　她这话本是随口一说，但上官恪灼一听，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工头？指挥？嘿！这个好！就叫‘老板’！以后咱们出去搜集物资，它就负责‘指挥’警戒，怎么样？”
　　“老板？”白汐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个反差巨大的名字有点好笑，看着那只懵懂无知的土狗，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连走在前面的夏燚蔵，嘴角似乎也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陈烬零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于是，这只在末世废墟中侥幸存活、又意外被这支小队接纳的中华田园犬，就有了一个它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新名字——
　　老板。
　　队伍带着这位新成员“老板”，继续向着藏有希望与危险的目标仓库，沉默而坚定地前进。荒芜的果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呜咽，以及……偶尔响起的、轻微而规律的，爪子摩擦地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