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爱上你》遇陈见晨

7、雨夜、便利店与走神的他

　　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安以恬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怯懦。她像一只感知到危险的寄居蟹，连游戏世界这个最后的壳都不敢轻易探出头了。连续几天，她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晚上的三排，宁愿一个人在图书馆对着书本发呆，也不敢点开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

　　周五晚上，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安以恬从图书馆出来，才发现雨势不小，她没带伞，只好将书包顶在头上，打算一口气冲回宿舍。

　　雨丝冰凉，打在脸上带着寒意。她低着头快步疾走，在一个拐向宿舍区的小路口，差点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抬起头，却在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路泽衍。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他部分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一包她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大概是给安以琛买的吧。

　　他也明显愣了一下，看清是她之后，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没带伞？”他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冽。

　　安以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会愣愣地点头，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滑落，滴进脖颈，冰得她一哆嗦，样子狼狈不堪。

　　路泽衍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一个让安以恬心跳骤停的动作——他手腕微抬，将手中的黑伞向前倾斜，稳稳地罩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一瞬间，噼啪作响的雨声仿佛被隔绝了大半，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伞下这片狭小、安静，却充满了独属于他身上清冽气息的空间。

　　“去便利店避一下？”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这只是最理所应当的选择。

　　“啊？……好，好的。”安以恬感觉自己舌头都在打结，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他的步伐，走进了几步之外那家灯火通明的24小时便利店。

　　叮咚的迎客铃声响起。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收银员百无聊赖地站着。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安以恬站在门口，局促地拧着湿漉漉的衣角，头发还在滴水。她偷偷抬眼去看路泽衍，他正不紧不慢地将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侧脸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擦一下。”他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包纸巾，递给她。

　　“……谢谢。”安以恬接过，抽出一张纸巾，胡乱地擦着脸上的雨水，心跳如擂鼓。他们就这样站在便利店的橱窗前，看着窗外朦胧的雨景，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安以恬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拼命在脑子里搜索着可以打破沉默的话题。游戏？不行，一提就暴露她这几天在刻意躲避。天气？太蠢了。问他是不是给安以琛买吃的？好像有点多管闲事……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路泽衍却先开了口，话题出乎她的意料。

　　“你的期中论文，”他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平淡，“是李教授的《古代文学鉴赏》吗？”

　　安以恬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李教授是文学院有名的严师，他的课挂科率不低。

　　路泽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安以琛说的。他抱怨你为了那篇论文，连游戏都不打了。”

　　原来是这样。安以恬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因为这份“关心”而泛起一丝微小的甜意。“是，是啊……李教授要求很严。”

　　“嗯。”路泽衍应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大雨，“他的论文，注重考据和独立思考，观点新颖比辞藻堆砌更重要。”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图书馆三线那个靠窗的位置，相关资料比较全。”

　　安以恬彻底愣住了。

　　他不仅知道她的课程，还在……指导她怎么写论文？甚至告诉她哪里资料更全？这完全超出了她对于“室友的姐姐”这个身份的认知范围。一股暖流混杂着巨大的困惑，在她心间涌动。

　　“为……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不知好歹。

　　路泽衍沉默了片刻。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就在安以恬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用一个“随口说说”的理由搪塞过去时，他却转回了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依旧有些湿漉漉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专注，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深邃，仿佛透过她笨拙的外表，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因为，”他的声音不高，却在雨声和便利店的背景音里，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你玩游戏时，思路很清晰，切入角度也很刁钻。我觉得，你在学习上，应该也能做得很好。”

　　安以恬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呼吸。

　　他看到了。他不止看到了她的操作，还看到了她战术布局背后的思考。他甚至将游戏里的她，和现实中的学习能力联系了起来，并且……相信她能做好。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冲击着她。不是被维护时的悸动，也不是远远观望时的卑微暗恋，而是一种被真正“看见”、被认可了内在价值的震撼与感动。仿佛她一直以来隐藏的那个真实的、有想法的自我，在这个雨夜，被这个她仰望的人，轻轻触碰到了。

　　窗外雨声未歇，便利店的灯光温暖而明亮。安以恬看着路泽衍近在咫尺的平静眼眸，第一次感觉到，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高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而那道缝隙里，透出的光，灼热得让她想要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