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爱上你》遇陈见晨

6、我好像喜欢上路泽衍了

　　路泽衍离开后，安以恬在宿舍楼下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晚风彻底吹散了夕阳的余温，带来深秋的寒意，她才抱着早已冰凉的饭盒，一步一步挪回宿舍。

　　室友们还没有回来，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放下东西，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厚重的刘海和黑框眼镜的轮廓，还有……那张被他目光短暂停留过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不正常的温度。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浇灭心底那股躁动不安的火苗，以及那蚀骨钻心的寒意。可是没有用。路泽衍还卡时平静的眼神，他询问报告时那听不出情绪的语气，他转身离开时挺拔却疏离的背影……每一个细节都像电影慢镜头，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为什么特意来还卡？”
　　“他真的只是随口问问报告吗？”
　　“他和那个林薇……到底怎么样了？”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白天被他指尖触碰过的手背，此刻仿佛还在隐隐发烫。

　　就是在这片令人心慌意乱的黑暗与寂静里，一个被压抑了太久、逃避了太久的念头，如同蛰伏的火山，再也无法抑制地、猛烈地喷发出来——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路泽衍了。

　　不是游戏里那种带着滤镜的依赖和好感，而是真真切切的，属于安以恬这个人的，笨拙又汹涌的喜欢。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和犹豫不决。心脏先是骤然停止，随即开始疯狂地跳动，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清晰。

　　她喜欢他。

　　喜欢他游戏里沉默却可靠的背影，喜欢他操作时行云流水的冷静，喜欢他维护她时那句客观却让她心跳失序的话语，喜欢他现实中清冷疏离的气质，喜欢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树下的样子，喜欢他递还学生卡时修长干净的手指，甚至喜欢他此刻带来的、让她辗转反侧、患得患失的所有煎熬。

　　可是，这份喜欢，沉重得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她下意识地摸向手机，屏幕亮起，幽光映亮她湿润的眼眶。她点开与路泽衍那空荡荡的聊天界面（仅有系统提示的“你已添加了L，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又点开王者荣耀，看着好友列表里那个亮着的、无比熟悉的ID “L”。

　　虚拟世界里的“甜甜的恬”，可以和“L”并肩作战，可以用甜美温柔的声音与他交流，可以收获他的肯定与默契。

　　而现实里的安以恬呢？

　　她抬起头，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再次看向镜中那个模糊不清的自己。胖胖的脸颊，因为长期熬夜和饮食不规律而冒出的痘痘，笨拙的身材，还有这身毫无特色、甚至有些土气的打扮……

　　一股巨大的、令人绝望的落差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刚刚因确认心意而燃起的微小火苗，瞬间扑灭。

　　现实中的安以恬，连走到他面前，坦然说一句“你好”的勇气都没有。她只敢躲在网络和弟弟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可怜的互动。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我呢？”一个声音在心底尖锐地响起，带着残忍的自嘲，“就连那个那么漂亮的女生表白，他看起来都无动于衷。我这样的，又算什么呢？”

　　喜欢上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像是在黑暗的洞穴里，看到了一束天光，你明知道那光芒不属于你，甚至可能永远无法触及，却还是忍不住被它吸引，为之向往，然后清醒地感受着身处黑暗的寒冷与卑微。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温热地淌过冰凉的脸颊，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L”的ID。

　　她好想喜欢他。
　　可她又好怕喜欢他。

　　这份刚刚确认的心意，没有带来丝毫甜蜜，反而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初尝时有一丝虚幻的甜，随即便是无尽的苦涩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她蜷缩在椅子上，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独自舔舐着这份突如其来、又注定无望的喜欢。

　　“路泽衍……”她在心里无声地、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心动的颤栗和心碎的预兆。

　　原来，喜欢一个人，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害怕。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配不上他，害怕连现在这点微不足道的联系，都会因为自己这份藏不住的心意，而彻底失去。

　　这一夜，安以恬在自卑与渴望的交织中，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