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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可笑的意外 ...

  •   没错,是他。

      那个身型,还有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仿佛肌肉记忆一般,已经刻在了薛了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上。就算他可能是深不可测的别有所图,就算他曾经把她像个傻子一样的玩弄。

      薛了忍了又忍,终还是没把那句习惯性的吐槽说出口,剩下的也唯有那略带尴尬的沉默对峙。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站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站在院门口,离得不远,但也不算近。没有月光的映射,他们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寒风掠过,片刻的思索后薛了迅速收敛情绪,她想干脆直接切入正题,拖拖拉拉的反而更加煎熬,可尝试了几次,那张该死的嘴却还是说不出半个字,反而是心跳越来越快,满脑子都是那些她下意识臆想出来的冷笑,讥讽和挖苦,到最后整个人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而另一头的兰宥也好不到哪去,今日又是他去找沈时续命的日子,封魄针三日一次,断则必死,所以这才晚归。可没想到一进门,便就看到了那个让他日日魂牵梦绕的背影,一时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白日里他就听说皇帝将她宣进了宫,若猜的没错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她和宣平侯的那些事,而且,此时她会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宣平侯已经被扔进了宗正寺危在旦夕。银色的面具下,兰宥不动声色的浅浅叹了口气。

      “今夜风大,王妃大病初愈,却穿着如此单薄前来,所为何事啊?”

      兰宥也实在受不了两人间这种相看无言的气氛,于是狠下心缓步朝堂屋这边走来,在经过薛了身边的时候,驻足轻声道。

      只不过那口吻在薛了听来,并不像是关心,倒是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敷衍和挑衅。

      王妃?薛了的心里像被针刺了一样的难受,但她还是忍了下来。

      “我的来意,想必渡主心里自是知晓的吧。”薛了鼓足了勇气接话,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卑微一些。

      “冷,进来说。”兰宥随即一把推开了堂屋的大门径直而入。

      进屋?薛了的心里侥幸的火苗又一次燃了起来,她跟着走进屋内,瞬间就感觉到了细小的温差,屋子里还是暖一些的。兰宥走到一张软榻边,点亮了榻几上的油灯,整个屋子一下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也让两人将对方看的清楚了几分。

      兰宥转身坐在了软榻上,接着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随手放在了榻几上。苍白疲惫的脸色让薛了的心里一惊,本就刀削般的脸上更是消瘦了几分。怎么回事?这投靠了赫连荇怎么还不给饭吃吗?人怎么瘦成这样?薛了心中疑惑。但转念一想,兴许是思虑过甚吧,心眼子耍多了,自然长不了什么肉。

      房门依旧大敞着,让刚刚屋里的那点温度,统统都悄无声息的溜走了。见对方有跟自己详谈的样子,薛了便下意识的想转身关门,然而她刚抬起手,就听到身后传来冷冷的一句:

      “不要关门。”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的那个雨天,薛了脑海中的记忆疯狂的在侵蚀着她的意志。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问出那句“为什么?”。同时,刚刚燃起来的那一点点希望,也在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可她还是贪婪的回味着那一日的光景,那场虽然黏腻,但却让人感到凉爽,清新的夏雨。

      而如今呢?肆意灌进屋内的冷风却好似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要冷静,自持,除了让人浑身发抖外再无其他。

      不想再受冷风吹的薛了,往屋子的深处走了走,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小心的试探道:

      “既然渡主能让我进屋,是不是就说明渡主愿意帮忙?”

      而静静坐在软榻上的兰宥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一片阴影下的薛了,没有接话。

      “我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了,但眼下我认识的人里,能救程伯邑的只有你了,帮帮我好吗?就,就看在,之前的,情分上。”着急的薛了是那样的低声下气,说的每一句话都好似在剜掉一块肉似的,疼的她甚至都有些结巴了。

      又是一阵的沉默,良久,兰宥终于开口道:

      “王妃为何不去求琮王殿下?”

      闻言,薛了真的好想发火,然后大声的质问眼前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能帮就帮,不能帮就说一句“滚!”,非得就这么一刀一刀的凌迟自己吗?可她不能发火,她不能用程伯邑的命去肆意撒泼。

      “渡主又何必明知故问。”薛了强装平静的回答。

      “那王妃既然什么都知道,今日又何苦白跑这一趟呢?”

      薛了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眼前一黑,心想这几天是怎么了,难不成自己的身体真像那些郎中说的那样已经病入膏肓了?她闭着眼睛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阵眩晕过后,稍稍好些了便不死心的继续道:

      “我可以同世子殿下做个交易,只要你能出手保程伯邑不死,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无路可走的薛了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短暂的自我攻略后,她忍着泪继续道:“比如说,一些细作才会做的事。你知道的,这也算是我的老本行了。我想,世子殿下如今屈居于仇人之子的麾下,也会不甚甘心吧。”

      薛了说完这寥寥数语,羞愧的都不敢再直视兰宥的眼睛,她低着头,用很多小动作来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和无地自容,以至于她并没有看到兰宥脸上那骤然表露出来的震惊和苦笑。

      现在的兰宥,因为封魄针的原因,每一天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针扎般的痛,但此刻,那些痛都不及他心痛的分毫。这个曾经可以笑得肆意张扬,敢爱敢恨,有着无限勇气和善意的姑娘,如今怎会为了一个宣平侯委屈成这般模样。

      “不必了。”尽力在克制的兰宥狠心的一口否定了薛了的提议,“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馗岩世子了,还请王妃慎言。至于我与琮王殿下的关系,也并非王妃猜想的那样。今日王妃深夜至此,若是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恐有损王妃的声誉,王妃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兰宥说罢便起身走进了软榻后的内堂,没有再多看薛了一眼,一扇巨大的黄花梨的木雕屏风,就这么把二人隔绝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就这样荒谬的结束了?薛了呆愣在只有一盏油灯陪伴的空间里哭笑不得。谈判,交易,极力的讨价还价,她设想过无数种他们之间对话的场景,可就是唯独没想过会是如今这个结果,很难想象大概两个月前,她甚至还信誓旦旦的对他说过“我只喜欢你”,这难道是一场梦吗?薛了有些恍惚。

      可她还是听话的转身慢慢走出了堂屋,离开了萱草堂,说是失魂落魄,可她却还顺手把两扇门都关好了。只是刚走了没多远,就因为一个不小心绊在了一块路边的青石上,不但滑稽的摔了个狗吃屎,还把头撞破了。午夜的冷风瑟瑟中,薛了就这么狼狈的坐在一片怪石嶙峋间,放肆的哭嚎并成功的引来了巡逻的侍卫。然后,她便就沦落成了整个京都府名流世家圈子里的一个笑话,一个大半夜出门散步,却因为迷路找不回行馆的乡巴佬王妃。

      次日,窗外的风依旧没停,乌云密布的天气就好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噩运降临似的。因为昨晚的乌龙事件,赫连荇匆匆赶来后便没有走,天快亮时就歇在了沁芳阁的东厢房。

      话再说回昨夜薛了走后的萱草堂。

      殊不知,实在支撑不住的兰宥刚一转过那扇黄花梨的木雕屏风,便就猛地血气上涌,一个踉跄跪倒在了屏风后的圈椅边,随即满口的血腥就从嘴角微微的渗了出来。生怕太大的响动会引的薛了察觉,于是他只能强撑着身子,先缓缓坐在了手边的圈椅上,闭着眼睛静静的等待着薛了的离开。

      直到听见房门被轻轻带上,一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兰宥轻舒一口气,疲惫的起身走去床榻准备开始盘坐调息。可无奈的是,一阵吐息过后,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只要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都全都是她的一颦一笑,还有就是那句“可我就是喜欢你啊!”,就像一个咒语般没完没了的盘旋在他的脑子里。最后,他只能任命的睁开眼睛,随手拿起了床榻里侧的布偶狗,然后傻傻的苦笑。

      你已经彻底的失望了吧。兰宥凭空自问,你知道吗,刚刚我那种种看似在戏弄你的行为,其实就只是因为我太想你了,我只是想静静的看看你,同你说说话而已,你能感受到我的心吗?

      怅然若失的一夜匆匆过去,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杨柳风悄无声息的进了萱草堂。见兰宥还在床上打坐调息,于是带着一身凉气的他就先坐在了屏风下的圈椅上。他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油纸包,一个放在了手边的木几上,另一个则被他直接打开,然后一口一口的啃起了油纸里的葱油烧饼。

      “可找到了?”床上的兰宥突然开口。

      “嗯!”杨柳风一边啃饼一边点头。

      “果真在瀛海?”兰宥继续问。

      “嗯!”杨柳风继续点头。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兰宥无奈道。

      “你都不知道,自从接到你的飞鸽传书,我就从瀛海一路往回赶,一路上我跑死了三匹马,这才在月末前赶回来,我都快馋死这京都府廖记的葱油烧饼了,我还给你带了两个呢,既然吐息完了那就快来趁热吃!”杨柳风吧啦吧啦的说个没完。

      “这一趟,确实辛苦你了。”说着,兰宥也下了床,缓步走到了杨柳风旁边,顺势坐在了另一把圈椅上,道:“你吃吧,我不饿。”

      “不饿不饿!你永远都是这么一句,这大早上的怎么会不饿!你看看你现在瘦的,沈时那家伙到底有没有给你好好治病啊!怎么还越治越严重了呢!”一看兰宥那有气无力的样子,杨柳风便心急的忍不住吐槽。

      “我真的不饿,你也不用为我操心,这里可是皇家别院,而我可是琮王光明正大请回来的,还能饿着我不成。至于我这病,阿时也一直都在尽心尽力的医治,你可万万莫要跑去他面前胡吣。”兰宥浅笑着将木几上的那个油纸包也推到了杨柳风的手边。

      “行吧,总之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坞梅渡可不能没有你!”杨柳风说罢便又认真的啃起烧饼。

      可片刻后,他似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兰宥神秘兮兮的道:“此去瀛海,我发现其实那位一直安排了人在京都府这边暗中盯着,你猜那人是谁?”

      “哦?竟有此事?”兰宥皱眉追问:“谁?”

      “展青冥!”杨柳风瞪着一双桃花眼一本正经的说,“没想到吧!你说他那么一个只会找人比武的木讷剑痴,怎么就会让自己扯进这么一桩复杂危险的事里?”

      “这的确不在我的料想之中,许是这展青冥与那位有过什么不足与外人道的渊源吧。”兰宥一边推测一边说。

      “我猜也是。”杨柳风一边接话一边又咬了一口烧饼满嘴鼓囊囊的说道。

      “既然她一直有眼线在京都府,那想必这边发生的事情,她也是应该知晓的。”兰宥揣测道。

      “嗯,没错,所以她说让我先回来,剩下的她自有安排。”杨柳风回应。

      “看来,咱们只需要静待佳音便好了。”兰宥满意的轻声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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