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第 112 章 要死呀! ...
-
月影小楼。
亥时已过,兰宥依旧定定的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天边挂着的一轮残月,看似平静,但实则快要被心中的万千思绪逼疯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你怎么不点灯啊?这乌漆嘛黑的!”沈时端着碗如墨般的汤药,进门后径直走到条案前点灯。
“她可安好了?”兰宥匆匆询问。
“放心吧,你交给我的任务,我还能给搞砸了?”点燃灯后,沈时把药碗递到了兰宥眼前。
“傍晚时,我见她醒了才离开的,之后调理的方子我也留下了,估计再过两天赫连荇就会把她带回瑞麟别苑,届时你就能去看她了。”沈时补充道。
兰宥闻言苦笑。看她?是啊,如果远远的望一望窗子里的人影也算是看望的话,那自从她住进瑞麟别苑后,自己的确是日日晚上都会去看她。
看着如此痛苦的兰宥,沈时都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这么一个痴儿了。劝也劝了,骂也骂过,但这个痴情的傻子就是把自己困在那张情网里不愿出来,旁的人又有什么办法。
“你这个药越来越苦了。”兰宥一边把空碗递回给沈时一边皱着眉抱怨。
“是我这药苦,还是你的心苦?”沈时突然问的兰宥一愣。
“你的药苦。”兰宥笑了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良药才苦口,才能治你的病!”沈时斜瞪了兰宥一眼,然后无奈的催促着道:“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施针。”
昏黄的房间里,兰宥退却上衣,端坐在地中间的一把梅花凳上,精壮但有些消瘦的身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已经结痂的针孔,这让早已习以为常的沈时都顿时泛起了不忍之心。
神医谷的封魄针法,江湖传言可以锁魂留魄,改写阎王爷的生死簿,是神医谷历代谷主不传的秘术,但世人却不知,这封魄针能逆天改命需要付出的代价。
对于兰宥的病情,沈时起初是不想用上这最后一步的。但自从那晚,把这半死不活的家伙从榆林坳小院带回来后,那玉骨柔的毒性不知怎的竟不受控制的在他全身乱窜,实在没有办法的他才被迫用上这最后一招。但从那以后,兰宥便要每隔三日就施一次针,每次沈时都要将九根银针封入他的身体的几处重要穴位,待下一次封穴,则需要将上一次穴位中的银针用内力逼出,再另寻穴位打入九针,循环往复不可停歇,这样做确实可以暂时将毒性锁住,但弊处就是,兰宥的身体里会一直有九根七寸长的银针,安静不动时还好,一旦身体活动,那便一直会饱受周身针刺的痛楚,这种煎熬,就连沈时自己有时都心存不忍。
“愣着做什么?快些开始,一会儿我还要去一趟蓟县的档口。”兰宥轻声道。
“你疯了!”沈时瞪着眼反驳,“行完封魄针法,两个时辰内都要静心吐纳调息,你大晚上的去蓟县干什么?”
“兴言传信说他策反了一名童兆平的亲信,那人要见我。”兰宥解释。
“让兴言那家伙把人带到这来不就行了,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还非得你亲自去吗?”沈时反问。
“那人只肯走到蓟县,不肯再接近京都府。”
“好,好,好好···”
沈时被兰宥给的理由气的除了一个“好”字,半天再说不出别的话,只能憋闷的双手叉着腰原地打转。
“别人的命是命,你兰宥的命就不是吗?”最后,沈时终于爆发的怒吼了一声。
“你吼什么吼,快点施针。我的时间本就不多,别再耽误了。”兰宥淡淡的埋怨。
沈时被兰宥的话深深的刺痛了,呆愣在原地,心里像是喝了烧刀子似的火辣辣的疼。可片刻后,仿佛已经想通的他开始运功拔针。
而此刻,在小楼的院子里,刚从厨房端着盆热水出来的紫苏,还没迈进楼内,就被一声痛彻骨髓的凄厉喊声吓的停住了脚步。虽然并非第一次了,但她还是没有适应。于是将水盆放在堂屋里的桌上后,暂时又躲回了厨房。
——————
薛了在醒来后的第三日,便被通知要和赫连荇一起回瑞麟别苑。可因为身体依旧虚弱畏寒,故而赫连荇这一路上安排了一个超级豪华的马车队伍,以每小时五里路的速度,龟速进了京都府。
虽然就连薛了自己都吐槽,说走着走都比坐马车快,但这一举动,倒是不知怎得,让整个京都府的贵族千金们在之后的一个多月,都在交相称赞三皇子的深情体贴。
这件事的确让赫连荇装了波大的,但最让薛了担心的是,自己在皇家别院里被刺杀这件事,一时间也在京都府里被传的沸沸扬扬,宫里的那些人也一定是知道了,这要是追究起来,查到冯氏头上也是迟早的事,那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故而她决定还得想办法和程伯邑见一面,问问他的想法。
琮王的仪仗到达瑞麟别苑门口时天已经彻底黑透,几颗星子散落在天上,不见月亮的踪迹。奇怪的是,赫连荇在将薛了抱进沁芳阁后,竟被荣珂几句话就叫走了,本来说好要一起吃宵夜的,这大半夜的却神色匆匆的走了,太不正常了,难道是自己担忧的事这么快就发生了?
经过一夜的忐忑,薛了第二日一早,的确等来了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消息。
进宫面圣。
这让本就还虚弱不堪的薛了,瞬时两眼一黑险些重新晕过去。
完了!皇帝要见自己。为什么?是知道了真相,还是单纯的只是想见见自己的未来儿媳妇?现在只是派了个公公来通知自己进宫,而不是直接让御龙卫把自己抓走,那是不是就代表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还有昨晚赫连荇被直接叫走,是不是就是进宫了?自己被皇帝召见,他不会不知道,但又没有出现,那就表示他现在应该还在宫里。难道皇帝是想让自己和赫连荇当面对质?想到这,薛了又一阵心悸,若是自己和赫连荇的说辞不一致,那不就死定了?!
但假设皇帝现在还对冯氏的事情一无所知,那自己一会儿见了他,又要怎么对自己的长相自圆其说?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去问赫连荇,自己那对假父母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是要实话实说,还是瞎编个来历先混过去?薛了坐在镜奁前,一边任凭婢女给自己打扮,一边几近崩溃的暗自揣测,仿佛脑子里有一百万个问题轮番的轰炸她,一个还没想出答案,另一个又立马崩了出来。
终于稀里糊涂的准备好后,薛了便被一群人簇拥着准备出门,可没想到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了。
“就这么去面圣,你准备好如何面对圣驾了吗?”淑夫人站在沁芳阁的门厅前挡住了薛了的去路。
面对这么一句废话,薛了差点张嘴就要求对方作陪。可转念一想,这进宫面圣又不是去食堂打饭,哪是想谁去就去的。不过听她这个口气,很明显赫连荇已经将所有事都同她说了。明知道自己这次去,有可能把她的好儿子也一起拉进深渊,还能这么淡定的质问自己,姜还真是老的辣呀!
可如今的薛了也好比小学生去高考,除了低头请教,又还能怎么办。于是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微微作了个揖后开口道:
“还请夫人指教。”
“昀箬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进宫后你只要听引路公公的话就好,至于圣上问的问题,你一概回答不知便可。”
就这?薛了微微皱眉,心中大呼一声国粹。
而淑夫人此时看着薛了的眼神双眸带笑,没再多说一个字,那种笑,没有善意,也不是嘲笑,是一种上位者对棋子的一种藐视,一种目空一切的漠然。貌似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把事情搞砸,害死赫连荇。
又或者说,自己说什么可能都真的不重要,那些事先谋划好的情节,自己就只是个陪衬,这让薛了有一种拿着女主剧本,实则却演个路人甲的错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既定的事实谁也没办法改变,薛了就这样独自一人,被一顶软轿抬进了宫。
与上次大晚上的被人用箱子抬进宫不同,现下正值晌午时分,明晃晃的阳光洒在金石铺路的夹道上,薛了坐在轿子内,轻轻拨开轿窗上的纱帘,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薛姑娘莫怕,有咱家在,不当紧。”从一进宫门就一直跟在轿子边走着的年轻公公,眯着眼睛给薛了吃了颗定心丸。
“有劳公公了。”薛了乖巧的点头回礼,停顿片刻后谨慎的开口问道:“不知公公贵姓?”。
“咱家姓沈。”小公公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个子不高,跟在轿子旁微微佝偻着胸,笑着回答。
回想起淑夫人说过,让她进宫后就听引路公公的,薛了猜测这个姓沈的公公大概率是赫连荇的人,于是索性大着胆子问道:“沈公公可知陛下召见我所为何事啊?”
“陛下圣意难测,姑娘自己都不知道,那咱家就更不知道了。”小公公依旧笑着回答。
果然,能在皇宫里混的都不是一般人,薛了尴尬的笑了笑。
“那公公可知琮王殿下在不在宫里?”薛了退而求其次的继续问。
“自然是在的。”小公公笑答。
“那宣平侯可也在?”薛了又问。
“也在。”
薛了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就差自己一个了呗!这都能凑一桌麻将了。她轻轻放下纱帘,在轿子里又是扭绞着手指头,又是轻咬嘴唇的。
也不知道赫连荇是怎么安排这一切的,薛了紧张的猜测着一会儿自己将要面对的生死场面。也许那家伙早在去求那道赐婚圣旨前,就已经想好了今天的说辞,可淑夫人刚刚在瑞麟别苑时交代说,让自己对皇帝的问话要一问三不知,这该怎么演啊?要是一直说“不知道”,万一惹怒了他,自己岂不是死的更快?
可该来的还是要面对的,轿子停下来的那一刻,薛了整个人就像是要慷慨赴死的壮士一样,咬着后槽牙钻出了轿子。
承元殿。
薛了抬头辨认着面前殿宇的匾额。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周围没有一丝丝的风。整座殿宇也没有她想象的雄伟恢弘,相反还有些朴素,十几级台阶之上就是大殿的正门,殿门敞着,门口挂着两扇绣着精美图案的门帘子,既没有侍卫,也没有宫女,门前除了两排汉白玉的石雕围栏,周围甚至连个绿植都没有。
“薛姑娘先在殿外稍后,咱家进殿禀告,一会儿待陛下喧了您,您才能进去。”那位姓沈的小公公不疾不徐的交代完后便转身向殿门走去。
薛了躬身回礼后就开始站在殿前的太阳底下等着。许是大病初愈,所以就算这初春的阳光并不炽烈,可没一会儿她的额角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双腿也像是刚跑了五公里似的软的发飘。要不是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估计她早就两眼一闭躺地上了。
周围安静的有些怕人,连只鸟叫都没有,故而,屋内人有时说话高声些,屋外是可以听见的。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薛了还是听出,现在屋内好像只有皇帝和赫连荇两个人。偶尔传出的几句老子训斥儿子的话,也听不出什么滔天的怒意。难道说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到那么严重?
大概也就等了不到半个小时,薛了便看见刚刚那位姓沈的小公公从殿内走了出来,依旧笑眯眯的,走到其身边后幽幽道:
“薛姑娘跟咱家走吧,陛下召见您了。”
稍有平静的心又一次砰砰的跳了起来,薛了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后,便就跟着蹬上了那汉白玉台阶。走到殿门口时,小公公还贴心的给她掀了门帘。可不知是太紧张了,还是华丽的衣裙影响了腿脚,又或者说是重病未愈脚下虚浮,薛了在进门时竟猝不及防的被帘子后那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还没等旁边的小公公伸手去抚,整个人就实实在在的跪倒在了屋内的地毯上,那狼狈的模样,着实让屋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