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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苏幕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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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姐姐——”无关忙摇醒梁寻,发现他也是昏昏沉沉的,便上手摸了摸他额头。
无关:!
梁寻甩了甩头,极力保持清醒,他伸手去探肖以正的脉搏,面色凝重,“没时间了。”
他扶着石壁撑起身子,朝洞口走去。
无关见着他步履踉跄,忙越过肖以正去扶着他。
“雨小了,必须试一试。”
梁寻边说边朝外面探头,无关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你守着肖大哥,我来。”
“你回去呆着!”
说罢便要甩开无关的手,却被无关顺势拉往身后,他一惊,他现在不仅手抖,还浑身乏力。
“你这样出去也是送死,你死了我也还要上,还不如就我上。”无关往外面看了看,心里有些慌,但看向梁寻的眼神还是格外认真,“我虽然也没爬过高山,但相比起你们,我爬上去的机会更大。”
梁寻还想开口,被无关堵了回去,“别白送命,也别小看我。”
她开始脱身上最外的毛裘……
“瞧着时辰,木头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出事了,或许再等等……”
梁寻看向奄奄一息的肖以正。
“再等等?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无关将毛裘丢给梁寻,现下,她身上只留几件单衣,冷风冷雨打进洞口,无关直哆嗦,但还是利索的将长衣角收起卡在腰间,她少了平日里姑娘家的羞涩,变得冷静而迅猛。
她看着梁寻,很认真的说,“江大人绝对值得信任,但也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你本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梁寻的目光从未从无关身上离开。
“不论再如何艰难的时刻,肖大哥的命都不应该成为我们的赌注。相信我!”
说罢,无关向外探,她忍住不泄气,她都没法相信她自己……
无关双手扒住石壁,伸脚到洞外踩住一处突出来的石体,正当她要将力气置换到上面的时候,突然,脚一滑,她整个人向下摔去!
梁寻眼疾手快,一下抓住她的手,但是他险些脱力,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他的惯用手砸在地上,涌出一大片血来。
无关忙扒住石壁,借着梁寻的力气爬上洞口。
两人喘着粗气对视而坐,无关有些失神,梁寻下意识遮住手臂,还是被无关捕捉到了。
“对不起,是我太高看自己了……”
无关觉得自己还没救到肖大哥呢,先要把寻姐姐折磨死了。
“并没有,关关,适才若是我,你定是拉不动我的,那我死定了,你勇敢的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无关的眸子逐渐亮了起来,她开始脱起鞋袜。
梁寻会心一笑,“再来一次?”
“对,光脚踩的更实些,我刚没掌握窍门,现在,再相信我一次!”
“我们早就是彼此最信任的人了。”
梁寻起身,扯断一根藤蔓。
“这些藤蔓都脆的很。”无关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
“一根是容易断,那好几根缠在一起呢?试试吧,我预感你这次会走的很远,我信你,但也想尽力护着你。”
无关起身,梁寻将编好的藤蔓绑在她腰上。
“你只管往上爬,我在洞口握着这跟藤蔓,若是你掉了下来,或许这能救我们三一命。”
“嗯。”无关紧了紧腰上的藤蔓,表示赞同。
梁寻又拿过肖以正的镰刀,问她,“带上。”
无关摇摇头,“太重了,而且我没那么大力气插进石缝里,我省点力气随机应变吧。”
说罢,无关开始向外爬,又是刚才的动作,她停下,扒在石壁上看着梁寻,认真说道,“我的毛裘和鞋子,一会都要给我带上来哦。”
梁寻看她适才那样认真,本也少了些漫不经心,闻言,又打趣道,“还说不在意这些衣物。”
“大事达成了就要牵挂小事了,人总是这样,一刻都不得闲。”
事实是,她不知道大事能不能达成,但是她很舍不得这些人。
雨水小了很多,无关开始往外爬,慢慢离开了洞口,她手劲不算小,而且她很轻,爬的时候没感觉多费力,悬崖壁上经过多年的风雨侵蚀,有许多突出的石体,这些石体不大不小,刚好够无关踩实,她无比确幸,脱掉鞋袜是个相当合适的选择。
梁寻一直担忧地注视着她,等她落定后,转头回来跟他说,“寻姐姐,一会见!”
“切莫掉以轻心!”
无关继续向上爬,梁寻席地而坐,他将藤蔓搂到身边,用手圈着,将镰刀捅入地里,紧紧握着,眼神少了平日那般吊儿郎当,多了些坚毅认真,他绷紧精神,做好随时受力而准备。
藤蔓路过他的手,缠上长长一段血迹……
无关爬的路线不是垂直的,她一路上踩落好几块石头,险些下坠,都被她化解了,也逐渐摸出了真正的窍门,凡是出手,必先探虚实,还能走一步算好几步,若是正上方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她就朝左右移动,只是这样路程就远了,体力消耗也更大……
爬到一半,洞口的位置已经看不见了,无关小口喘着气,稍作修整,她的手和脚都出现红肿血痕,她真的无比庆幸坚持了自己的决定,若是梁寻爬,这手大概是要不了了。
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现下天光大显,日月同辉。
她不能停留太久,尽管她将身上多余的东西全都卸下,还是能感到身上无比沉重。
因为三人的命全在她身上。
无关又开始向上爬,双手双脚都有些发抖,实在握不住,她就扣住石缝,几番下来,手指变得血肉模糊,但疲惫让她连痛感也没有了……
几近精疲力竭,她终于看到了悬崖边。
再加把劲,关关!她对自己说。
……
悬崖上,江沿在路的内侧发现一段凌乱的脚印,他翻身下马,上前查看,昨夜的大雨将路面冲刷干净,但这一块边上有高大的山石挡着,受损最小。混乱的脚印中还参杂着血迹,干血混着泥土成黑褐色。
往前走了一段,他拾起路边土里的弹弓,上面的血迹已经被大雨洗净……
和货郎的话对上了!
江沿翻身上马,朝后做了个继续前行的手势。
他面无表情但是头皮发紧,这里距离他在难亨正家看到的地图标记出来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过来的一路上并没发现打斗痕迹……
所以昨晚是在这里出事的吗?
转角处,隐约看见悬崖边有一只人手在动,江沿立刻挥手叫停队伍,反手握住腰间的短剑。
下过雨后,路变得松软,无关已经爬到悬崖边,她的手在路面上乱摸,想找一个新的着力点,路面没有嵌入山体的石头,许久未果,她只好去扣泥地,手上的伤口混进泥水,无所谓,她只求扣的更深些……
再上一只手……
她拼尽全力扣着,再跨上一只脚……
等整个人都上去,她解下腰上的藤蔓,不着急丢,因为她知道梁寻会吓一跳。
尽管头晕眼花,嗓子干的发紧,无关还是拼尽全力喊了一声,“寻姐姐,我到了!”
她隐约听见梁寻的回音,“当心!”
这才放心将藤蔓丢下去。
她也不顾地上满是泥污,连翻几个身,只想远离悬崖……
往来无行人,朝上看又是一座悬崖……
从无关探出头的那一刻,江沿瞳孔骤缩,没给自己过多的思考时间,迅速翻身下马,朝她奔来。
无关强撑起身体,双手止不住发抖着,人未至,风先至,下一秒,江沿单膝跪在她身边,抓住她的双臂将她撑着。
无关一惊,看清来人,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一晚上的委屈,害怕全都涌上心头,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
“哇——”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江沿几乎同时抱紧她,尽量和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晚!”无关松开江沿,满脸焦急地指着悬崖下面,“寻姐姐和肖大哥都受伤了,尤其是肖大哥,他快不行了!”
仙姑这时候也追上来,她解下自己的披风将无关裹上,“嘶,怎么伤成这样!”
“我没事。”无关爬回悬崖边,指着下面,对他们说,“从这里下去,有一个洞口,边上围满藤蔓,他们就在里面!”
听完她的话,江沿神态凝重,如果不是他们俩个伤的都很重,爬上来报信的也不会是关关。
他将无关拦腰抱到一边,把背在身后的黑色帏帽给她带上。
无关快速扯过衣物挡着自己的双脚,江沿瞥见,她的双脚同双手一样伤痕累累。
没多耽误,江沿和几个将士开始营救计划。
仙姑对着后面的人喊,“把马车驾过来。”
她在无关身边蹲下,摸了摸她的头,探了探她的脉,“除了手和脚还有哪里受伤?”
“没有,他们没让我受伤……”
说着,无关哽咽,眼泪又涌出眼眶。
仙姑忙心疼地将她抱住,“我们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无关缩在她怀里轻轻摇头,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会跟我上车。”
“我这点伤没什么,肖大哥伤的很重,背后被划开一道很长的口子,还有寻姐姐,他的手腕有一处伤口一直不断流血,仙姑你把药都留给他们……”
仙姑从马车上拿出水,喂了无关吃了颗药,她稍微清醒些。
“药有的是,你安心。”
江沿绑着军队带来的麻绳下到洞里。
梁寻迷迷糊糊的靠在肖以正身边,他觉得自己也快失去意识了……
“醒醒!”江沿不断拍着梁寻。
梁寻有些回神,他晃着脑袋,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无关难道天生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