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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苏幕遮 ...

  •   无关和梁寻对视,两人皆是泪眼婆娑。

      原来每个人眼底都有一片湖,都在湖底掩藏着什么。

      肖大哥是……寻姐姐也是……

      “呵呵,她很傻是不是?”梁寻眼神躲闪。

      “才不是!”无关抹了一把眼泪。

      “我曾问她,为何还要多留一年,没了我,她大概会活的更自在些,她说‘官场之上,会有许多迫不得已之事,她要确定,他是否在迷惑些什么人,等她确定好,我已经三月有余’。呵,她就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

      “义无反顾,勇于承担,这两个品质不只是男人的专属。人做事,事与愿违者众多,难道大家都是傻子吗?”无关将手覆盖在梁寻的手上,“这世上值得的事皆由人定,所以人不该问值不值得,而是愿不愿意。再说你如今圆其心愿,承其遗志,她不仅不后悔,还会无比骄傲,寻姐姐,你不要妄自菲薄。”

      ‘我与我心长相守,行其愿,至路不通,再换一条罢’,梁寻又回忆起阿娘说过的话,和无关再次对视。

      “你不要可怜我,我如今自在随心,好不快活。”他装的漫不经心。

      无关白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我的事,你可怜过我吗?”

      梁寻一顿,他看向无关。

      “那不就行了。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真庆幸我们的路重合了,将来我们都不会是一个人,不是吗?”

      无关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忐忑,听了他的往事,说是一点感触都没有是假的,可那些感触绝对不是怜悯,虽接受了既定的命运,但这一路走来,她的心并不完全平静,忧愁是格外清晰的。

      不知是联想到自己也是独自这样一路走来,还是因为将梁寻当成朋友亲人,总之,她当下的难受是真实存在的。

      担心梁寻误会,这很难解释。

      “情若是双向的,那便不会是负担,无关你真的懂了吗?”梁寻靠在一旁,神情无比认真。

      无关一愣,笑道,“嗯,我懂了。”

      她终于能宽心靠下,心里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成为了可以互相依靠的人呢?

      反正不是刚才。

      “所以你还恨他吗?”

      “恨过,但不是因为我母亲,我自小就没见阿娘为这个男人惆怅寂寞过,她醉心经营,常常因拼下的成就怡然自得,我听了那些曾经,臆想出来她开始过得很难,可我从未亲身经历,说是恨,其实我的内心感受不到,虽自小没父亲,却也没人敢在我面前说嘴,我也自然其然不觉得他多重要,更恨不起来了。”

      “真正让我恨起来的是,在我阿娘过世一年后,刘家派人抓我回去,因为刘家绝后了。”

      无关又猛地坐起,她察觉,梁寻真正的痛苦,从这才开始,“刘家主母不是有孕了?”

      “那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之后那主母和六七个小妾都再无身孕,我也是回去以后才知,刘家主君不仅从来没找过我的母亲,还又纳了好几个小妾,直到他年老体衰才有所收敛。”

      梁寻不禁感叹,“阿娘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从来就没有冤枉他。”

      “刘家主母病重,她对主君还是格外珍重的,不愿他过继孩子,就把我的身世说了出来,我回去后,他们便不要我再碰歌舞戏曲,主母将我留在她的院子,拖着羸弱的身子教养我,言行多有刻薄,主君则是逼我习武,还要为我改姓氏上家族祠堂,呵,他让我做的都是我不愿做的。”

      “他是梅州团练,我跑不掉,只好同他去军里历练,我想,既然走不了,那就学几样东西吧,本想吊儿郎当气死他,奈何底子太好,竟练会百步穿杨,还有一些身法拳法。”

      梁寻想轻松一下氛围,无关却没有取笑于他,反倒是将与他相处的种种和他所说的故事对上,怪不得,他们一同外出时,他总要别着袖剑……

      “虽然不是很厉害,但近身搏斗我吃不了亏。”

      无关看着他遍布白裘的血口,心想,这句是有些自夸了。

      “后来你也知道了,他遭仇家追杀,刘仁带着我逃命,从那开始,我就成姑娘了,发现没人认出,我就回闵塘了。我与他就没有谁欠谁的,如今他也死了,更是万事皆无,没什么恨了。”

      无关点点头,有些疑惑,“我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

      刘家……刘仁?!不会这么巧吧……

      “所以那刘家主君就是楼将军的副将?!”

      “嗯。”

      “所以你就是那个要报仇的儿子?!”

      “按理说是这样,但仇不仇的与我何干,他留给我的钱我全捐了,算给他积些功德,已然仁至义尽,我这辈子是要好好生活的。”

      “江沿知道吗?!”

      无关有些焦急,若是他不知,那自己要不要告诉他呢?他一觉醒来发现周围的人都与自己有仇,会发疯吗?

      “你怎么了?他知道,不是我说的哦,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闻言,无关稍微松了口气,他这是容下了梁寻,那肖大哥,是不是也能够被……

      可这样要求他,是不是也对他太不公平了……

      一个人被重伤已经够痛苦了,关心他的人还让其不要有情绪……

      无关又靠了下去,万千思绪堵在脑中,与洞外的暴雨惊雷一样磨人。

      “唉,世事难预。”梁寻看着自己的腿,“若是没有回到刘家,我现在将是天下第一的舞者。”

      无关注意到他的眸光留在自己的脚踝上。

      ……

      崖巷。

      暴雨前。

      “快救人!”

      江沿才历经牢狱之灾,便走了三月有余到闵塘,从初春走到初夏,最后倒在田间小路上。

      模糊间,他对上一双眸,与掩盖的记忆俨然重合。

      等他再度清醒,那双眸子的拥有者正悉心照顾他,再次对视,他确定,十年前救他的人,就是他。

      江沿没有对其刨根问底,他早就知道,楼园大火,他只是路过……

      那人也默契无言,但江沿知道,他一定也认出自己,因为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跟在自己身边……

      四周很嘈杂,半梦半醒间,江沿感觉双膝一阵刺痛,一声惊雷炸起,他猛地惊醒。

      他早数不清多少夜里他独自坐到天亮,可现下,为何感到一丝怅然。

      江沿简单披上裘衣出了房门,空气中一股潮湿的味道,在他正对面是肖以正的房门,沉寂在黑暗中,他下意识朝满汉楼二楼看去,心跳漏了一拍,今夜竟未看到那熟悉的光亮。

      难道是喝醉了?他有些心焦,又惊觉自己有些欠妥。

      犹豫再三,江沿敲响肖以正房门,许久未见回应,沉息而闻,房内并未有人!

      他直接推开房门,肖以正真的不在房内。

      他有些心慌,赶忙回去穿好衣裳,宽慰自己或许是他们打算在集市过夜也未可知。

      一拉开门,就见仙姑打着哈欠从满汉楼出来,手里还提着几把伞。

      两人对视,仙姑一下没缓过神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医术已经退步成这样了,给他配的安神汤怎么说也要到第二天早上才醒得来啊……

      “他们没回来是吗?”江沿有些焦急。

      “嗯,刚打过丑时的更,夜市正值鼎沸时,你自顾你自己罢,要下雨了,我去接她们,别担心了。”

      “我和你一起。”江沿跟上前。

      仙姑无语,瞧他在前头急哄哄的,便忆起他那一母同胞的哥哥,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明明姑娘是个多么温柔和善的人,怎么就着了他的道。

      还未走出崖巷,前头便出现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

      三人擦身而过,突然,江沿停下。

      “怎么了?”仙姑疑惑。

      江沿转身看着那小贩,他左右张望,到满汉楼前便停下,不知拿出什么东西,对了对满汉楼,又看了看江沿的居所,点了点头,便在门前坐下。

      江沿和仙姑快步走近那货郎。

      “你在这做什么?”江沿问。

      货郎疑惑地看着他,但不作回答。

      “说话!”仙姑有些怒了,低吼道。

      这一声属实将货郎吓到,断断续续道,“我……等着吃……饭。”

      “现在是丑时末。”

      仙姑无语,心想这不仅是要累死厨子,还要让厨子走黄泉路的时候,没有手。

      货郎眼神飘忽不定。

      江沿拦着仙姑不和他争执,转身进了家门。

      见状,那货郎噌的一下起身,满脸难掩惊喜。

      江沿又推门而出,朝他说,“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你是江木头吗?”货郎眼中亮着光。

      江沿微微皱眉,货郎就从自己的衣裳的深处掏出钱袋子,从那袋子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江沿。

      “有个叫梁寻的姑娘让我把这个给你。”

      江沿欲接过,那货郎忙抽回。

      “那姑娘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寅时到满汉楼正对门寻一男人,说若他对上暗号,这张纸便可以与他,换一锭金。”

      闻言,江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立刻回房拿金。

      仙姑有种不祥的预感,一锭金是货郎卖好几年货都赚不来的巨款,这一路走来,她只见过人命,感情和权势比金子值钱,他们一定出事了!

      “什么暗号?他适才分明什么都没说?那纸条这么值钱,你可想过,若是给错了人,你恐怕得到的不是金子?!”

      仙姑面容严肃,见状,货郎有些紧张,“那姑娘说他听到江木头三个字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疑惑,让我一定要盯着他的眼睛,那一定会有变化。那姑娘也跟我说过,我判断错了可能会死,我看的很仔细!”

      货郎越说越颤抖,他忽然发现,那人回去拿的可能是金子,也可能是刀……

      不一会,江沿拿出金子递给货郎,货郎接过金子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对着它哈气,江沿接过纸,上面记着寥寥几字:

      印记 三人未归则险当心

      “她们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江沿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但呼吸变沉了许多。

      他不怒自威,属实吓到了货郎,拿手上的金子顿时无了颜色,

      “她……她们走时大约是子时末,那姑娘没说要去哪,只跟我交代了定要寅时头来敲你家门,我生意不好,每晚丑正过就收摊,若要回家再来需要一个时辰,我怕错过了时间,便想着收摊后就来等着……”

      货郎浑身颤抖,眼神聚焦不了,疯狂回忆着。

      “那姑娘生的美艳,我路上多看了两眼,她先是买了个弹弓,后才来找的我,和她一行还有一个姑娘,她四处张望,像是很着急,她们塞给我这张纸条和一两银子,叮嘱我几句,就走了……哦哦对了,她们一行还有个男人,很高,她们三个跟一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在戏园闹了冲突,烧了戏园……”

      “她们三个有没有受伤?”仙姑抢问。

      “应该没有,那群恶煞伤的比较严重……”

      仙姑肉眼可见松了口气,朝他道,“你可以走了。”

      那货郎头也不回地扛着他的东西疾步而去。

      “我……”江沿还没说完就被仙姑拉回家里。

      “这些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来不及说了,他们一定遇上危险了。”

      仙姑将人拦下,语气尽量温和,“你觉得肖以正武功是否在你之上?”

      江沿瞬间无言,表示默认。

      “若是他都不能护得了梁寻和无关,你觉得你能救得回三个人吗?你这是去送死!”

      “那我也要知道他们在哪!”

      “我知道,但你先定一定,他既然传信给你,是要你做后手,不是要你去送死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暂且不谈,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江沿摇摇头,攥紧拳头。

      “你知道在哪能得到她们的位置,是吗?”

      “只能赌一把。”

      “好,闵塘有一队驻军,领头的人是姑娘的伯叔,来这之前姑娘给了我一封手信,有任何困难都可去找他,我现在去找两匹马,一匹留在城外,你确定位置后驾马来找我,我们需要人的帮助。”

      四下皆静,只听见江沿粗重的喘气声。

      仙姑手里的灯笼勉强能照到他的面容,那双深邃的眸子如今多了许多担忧与害怕。

      见状,仙姑捏了捏他的肩膀。

      “那军营在东郊,你要小心,她们都会没事的。”

      说罢,仙姑将手上的东西都丢到一旁,跑回满汉楼,拿上药箱和一沓银票。

      江沿迅速整理情绪,朝县令府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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