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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一次联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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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后院内,林依依踩着满地枯枝往回走时,几乎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不是焚烧尸体的气味,而是魂魄强行消散后,怨气灼烧空气留下的特殊气味。
就像刚才那个厉鬼被傅铂羽击碎时发出的味道。
她停在一棵被围栏圈起的老树下。树皮皲裂如老人皮肤,枝干光秃秃指向灰暗天空。殡仪馆的人都说这树起码三百年了,比这座城的历史还久。
“真可怜。”林依依轻声说。
不知是说树,还是说傅铂羽。
回到前台时,同事小周正刷着手机咯咯笑:“依依你看,有人说咱们殡仪馆半夜有红衣女鬼飘来飘去——哎,你要去哪儿?”
“去准备点东西。”林依依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
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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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依依在更衣室的储物柜底层翻出母亲的旧帆布包。包很沉,里面是她从未动用过的东西:
一束用红绳捆扎的干枯龙须草,七根刻满符文的黑色蜡烛,一本手抄的《净魂咒》,还有那枚护身铜钱,此刻正微微发烫。
“姐姐。”窗帘后传来嘶哑的声音。
小男孩的魂魄从阴影中渗出。经过半天时间,厉鬼化的特征更明显了:皮肤大面积溃烂,眼眶空洞,只有怀里紧紧抱着的玩具小狗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
林依依点头,又摇头:“只有五成把握。另外五成……得靠一个不太靠谱的外援。”
“那个收服师?”
“嗯。”林依依苦笑,“我打算用自己当诱饵,把周围的鬼魂都引过来。他那种‘业绩至上’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小男孩沉默许久:“姐姐,其实你不用……”
“但我必须做。”林依依打断他,“你救了一只小狗。就凭这个,你值得被好好送走。”
她把东西一样样装回包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实际操作。
“对了,”她回头,“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小男孩’。”
“闰博轩。”魂魄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闰月的闰,博学的博,气宇轩昂的轩。”
“好名字。”林依依背起包,“轩轩,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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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八点,殡仪馆后院,这里荒凉得像是世界的边缘。
没有路灯,只有惨淡的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在满地霜冻的枯草上。远处火化场的烟囱静静矗立,像巨大的墓碑。
林依依用香灰在草地上画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圆内嵌套着复杂的几何图案——这是《净魂咒》里记载的“往生阵”,据说能强行剥离厉鬼身上的怨气,代价是施术者要承受同等程度的反噬。
她在七个方位点上黑蜡烛。烛火燃起的瞬间,空气温度骤降。
“轩轩,站到阵眼。”
闰博轩的魂魄飘进圆阵中心。月光落在他溃烂的皮肤上,竟反射出诡异的银光。
林依依深吸一口气,开始摘下身上的饰品——左手红兔毛与茶晶手串,右手银曜石与黑发晶手链。这些都是母亲寻来的“避煞物”,能掩盖她天生的招魂体质。
最后一枚护身铜钱从颈间取下时,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热闹”了起来。
不是声音,是某种无形的压力。像有无数双眼睛从黑暗深处睁开,齐齐看向这片月光下的空地。
“开始了。”她低声说。
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阵眼处的龙须草上。
血珠渗入干枯草叶的瞬间——
“嗡——!”
法阵亮起刺目的金光。七根蜡烛的火焰拔高至半米,在空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闰博轩发出痛苦的嘶吼,魂魄在金光中剧烈颤动,仿佛随时会碎裂。
林依依闭上眼,双手结印,开始吟诵咒文:
“天地为鉴,日月为证——”
“林家第十代执念修复师林依依,今以血为契,以魂为引——”
“请开往生之门,渡此执念之魂!”
她的瞳孔在眼皮下转为鎏金色。额头正中,一枚淡金色的菊花印记缓缓浮现——那是修复师的等级标识。梅、兰、竹、菊,四等之中,她是最低的“菊”。
但足够了,只要……
“呃!”林依依突然跪倒在地。
耳朵里炸开了,成千上万的声音同时涌入脑海:
“我不想死!我女儿才三岁!谁帮我照顾她!”
“房贷还没还完……老婆我对不起你……”
“那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怨气、不甘、仇恨、恐惧——无数游魂的执念化作实质的尖刺,扎进她的意识。更可怕的是,这些声音正在具象化:黑暗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透明影子,它们被法阵的光芒和她血液的气息吸引,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糟了……”林依依吐血。
血是黑色的,散发着浓郁的煞气——这正是她体质特殊之处。对鬼魂而言,她的血比任何祭品都诱人。
越来越多的鬼魂穿过她的身体。每一次穿透都像被冰锥刺穿,带走一丝体温和生机。
她看向火化场的方向,傅铂羽还没出现。
失算了?
法阵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失去施术者维持,往生阵正在逆转——它会先榨干阵眼中的魂魄,再反噬施术者。
闰博轩的眼睛彻底转为血红。
“姐……姐……”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随即被怨气吞噬。厉鬼的本能驱使他扑向最近的活物——林依依,他冰冷的小手掐住脖颈。
“对不起……”林依依艰难地说,“轩轩……对不起……”
视线开始模糊,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前一刻——
一把红伞破开夜空,伞面旋转着割裂月光,精准地插在她身前三尺的地面。
伞柄上的符文爆发出猩红光芒,化作环形冲击波荡开。
“滚。”一个字。
所有扑向林依依的鬼魂像被无形巨手扇飞,惨叫着倒卷回黑暗。
闰博轩也被震退,狠狠撞在那棵老树上。树干裂开细密的纹路,仿佛承受不住这一击的余波。
林依依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视线里,一双黑色工装靴停在她面前。
往上,是沾着香灰的裤脚,束进靴筒的裤腿,腰间挂着的一串铜钱,还有——傅铂羽那张冷得像冰雕的脸。
“笨。”他评价道,“用往生阵净化厉鬼?你母亲没教过你这是自杀行为?”
林依依想反驳,却咳出更多黑血。
傅铂羽没理她,目光转向从树根下爬起来的闰博轩。此时的男孩已经完全厉鬼化:四肢扭曲爬行,口中滴落腐蚀性涎液,只有怀里那只玩具小狗还干干净净。
“让开。”傅铂羽抬手,红伞变成长剑自动飞回他掌中,“我来处理。”
“不行……”林依依死死抓住他的裤脚,“他……还有意识……刚才……”
“刚才他差点掐死你。”傅铂羽的声音毫无波澜,“厉鬼就是厉鬼。同情心用错地方,会死人的。”
剑尖端指向闰博轩。
林依依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抱住他的手臂:“我求你……再试一次……用我的血……你的方法……”
傅铂羽动作一顿。
月光下,他看见林依依额头那枚菊花印记正在渗血——那是法力透支的征兆。她的瞳孔还是鎏金色,却黯淡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最刺眼的是她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为什么?”傅铂羽问,“他和你非亲非故。”
“因为……”林依依又咳了一声,“因为他救了一只小狗。一个会为小动物拼命的孩子……不该是这种结局。”
沉默,只有夜风卷过枯草的声音。
傅铂羽忽然笑了。很淡,很冷,转瞬即逝。
“你的命,”他说,“是我的了。”
林依依一愣。
“从今天起,你的命归我。”傅铂羽蹲下身,与她平视,“我救他,你活下来,然后——你引来的所有鬼魂,都由我来处理。这是交易。”
“你想用我当诱饵?”林依依明白了。
“诱饵太难听。”傅铂羽站起身,朝闰博轩走去,“叫‘合作伙伴’。”
他停在厉鬼面前三步的位置。闰博轩龇牙低吼,却不敢上前——动物本能让他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傅铂羽割破自己的掌心,血是暗红色的,滴落时竟在空气中燃起细小的黑色火焰。
他将血抹在长剑上。“以血为引,以魂为桥——”
他念的咒文和林依依完全不同,音节古老晦涩,“怨气归怨气,执念归执念……剥离!”
长剑爆发出刺目血光。
光芒中,闰博轩厉鬼化的躯体开始“融化”。黑色的怨气像污油一样从他身上剥离,升腾到空中,被伞面吸收。而剩下的部分——那个八岁男孩干净的魂魄——缓缓显形。
他抱着玩具小狗,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闰博轩抬头,看向林依依,“姐姐……我……”
“成功了。”林依依喃喃。
傅铂羽却突然皱眉,就在怨气被完全剥离的瞬间,闰博轩的魂魄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是一枚烙印,刻在魂体核心处,形状像一把扭曲的钥匙。
“这是……”林依依也看见了。
闰博轩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大人……大人说……找到钥匙……就能……”
话没说完,烙印爆开。
不是爆炸,是某种传送——闰博轩的魂魄被强行拉进一个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裂缝另一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看见无数双眼睛。
“拦住他!”林依依尖叫。
傅铂羽的反应更快。红伞脱手飞出,伞尖刺向裂缝。
但还是慢了一瞬,闰博轩的魂魄消失在黑暗中。裂缝闭合前,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钥匙……两把钥匙……都齐了……”
“门……要开了……”
裂缝消失,后院重归死寂。
只有那枚护身铜钱,不知何时滚到了林依依手边,正发出灼热的温度。
傅铂羽收回红伞,脸色比月光还苍白。他盯着裂缝消失的位置,许久,才低声说:
“麻烦大了。”
林依依挣扎着坐起来:“刚才那是什么?谁在说话?钥匙是什么意思?”
傅铂羽没回答,他走到那棵老树下,伸手抚摸树皮上的裂痕。裂痕深处,渗出暗红色的树液——像血。
“这棵树,”他说,“不是普通的树。”
“它是‘门’的封印之一。”
林依依愣住。
傅铂羽转身看她,眼神复杂:“你母亲没告诉你?你们林家世代守着的,从来不是什么执念修复师的身份。”
“你们守的,是一扇门。”
“一扇连通人间和‘那边’的门。”
夜风吹过,老树光秃秃的枝丫相互摩擦,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远处,殡仪馆的钟敲响九下。
而更远的黑暗里,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它们的视线,齐齐落在后院那两个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