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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聋瞎 世界落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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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雪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也是立刻的,她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并不蠢笨,下意识就要挣脱,要尖叫。可是手腕被攥得好紧。姐姐的另一只手啪得捂住了她的嘴巴。
所以她只能溢出呜咽了。
她不敢闭上眼睛,反而因为恐惧瞳孔放大了许多。
她观察着四周,很空旷,不是什么仓库,墙壁上有深色的痕迹。
沈昭雪看着那些飞溅状的污渍,已经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她不知道做什么能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刑法。
可是她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落下来。
姐姐松开了捂住她的嘴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哽咽起来。
沈昭雪不喜欢看到人哭。
她踮起脚尖来,用软软的手背去蹭顺着姐姐的手指缝隙留下来的眼泪。
姐姐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沈昭雪的手擦不过来了,几乎是将她的手指浸泡进去了。
她不理解姐姐为什么要哭,她想,要出事的是我啊,我都没有哭。
姐姐忽然问她:“你几岁了。”
“我九岁了。”
姐姐又问她:“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了?”
“我走丢了,是院长叔叔收留了我。”
姐姐摇着头反驳她,语气有些急切:“他不是收留你……”
她还没说完,突然屏息了。沈昭雪也跟着一动不动了。
——世界落针可闻,尘埃混着月光浮动。
——沈昭雪抬头看,像是下雪了。
在微微的呼吸声中,她听见了脚步踩过枯枝的声音。
姐姐的声音这时候也在耳边响起。她说得很小声,又飞快,沈昭雪听到了:哭,喊,捂住眼睛。
演戏啊,她心里想,那我很有经验的。
于是她立刻扯开嗓子哭了起来,姐姐的声音也在耳边炸起。
沈昭雪看到姐姐迅疾地回身操起刀来,高高举起。
她的手被姐姐拽住,接着她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手心中有液体流过的痒和温热的触感。
是血。
姐姐将她的手按在了她的眼睛上。
门打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男声响起:“成功了?”
姐姐没有回答,只听到刀被放到桌子上的声音。沈昭雪猜她可能是点了点头。
她没有忘记姐姐说的话,依旧放声地大哭,尖叫着喊好疼,胡乱地拽着不知道哪个人的裤脚求他救救自己。
男人啧了一声,说:“让我看看。”
姐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是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冷:“很恶心,很恐怖,你确定要看吗?”
男人可能在脑海中想到了什么,似乎是干呕了一下。
他甩开了沈昭雪扒在他裤子上的手,不耐烦地说:“小孩,安静点。”
沈昭雪立刻不哭了,却还隐隐约约地啜泣着。
男人踢了她一脚,对姐姐说:“你是新来的,不过你知道办事不力的惩罚吧。”
姐姐回道:“我何必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孩丢掉性命呢?”
沈昭雪很想要抬头看看姐姐此时什么表情,可是她必须要捂着眼睛。血还在流,滴进她的嘴巴里,好腥。
沉默了好久,沈昭雪听到自己心脏跳动得好大声,她有些胸闷了,感觉有什么要撞破胸口飞出去。
这时候男人落下了法槌:“你处理好这里和这个小女孩,别留下证据。”
男人走远了,沈昭雪听到撕扯什么布的声音。
她终于听到了姐姐温和的声音:“很疼吧。”
她这下是真的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哭得涕泗横流,血和眼泪糊了满脸。
姐姐用手背擦掉了她脸上的血水,就像刚刚她去擦姐姐的眼泪那样。
姐姐说:“接下来要辛苦你了,会装瞎吗?回去之后我给你一个能让瞳孔散开无神的药水,你每天都要滴。”
她说着,扯开了纱布:“还有这个纱布,除了头儿,就是你们院长,其他的无论谁让你揭开,都不要答应他。”
沈昭雪懵懵懂懂地点头,此时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手心很麻木,整个手掌都冰冷起来。
姐姐给她裹上了纱布。
她被姐姐牵着,沿着蜿蜒的山路,磕磕绊绊地向孤儿院走。
她此时什么也看不到了,看不到月光,看不到山峦,看不到脚下的石子,也看不到前路。
姐姐走得比来时慢了很多,她一直对沈昭雪说:“记住这时候的感觉,记住你已经瞎了。”
沈昭雪就拼命地感觉,拼命地记忆,拼命地演了好多好多年。
宿舍的门打开,沈昭雪被监管粗暴地推进去,轰隆隆,铁门被关上,被锁上。沈昭雪摸索着,摸到了手边的墙壁。
沿着墙壁,她摸到了送饭的窗口,摸到了床,摸到了谢沉璧。
谢沉璧声音很闷,有点哑哑的,鼻音很浓厚。
她问:“你的眼睛……”
沈昭雪摸了摸眼睛上的纱布,又牵着谢沉璧的手来摸她眼睛上的纱布。
谢沉璧手心全是汗水,湿乎乎的,沈昭雪于是用纱布给她擦了擦。
“我没事的。”沈昭雪笑起来,用口型和谢沉璧说。她的整张脸都哭红了,在微渺的月光下连笑起来都显得可怜。
谢沉璧一遍遍地摸着她的眼睛,沈昭雪感受到了,浮在自己的眼皮上,急切又轻柔,怕她受伤又怕她疼痛。
“我没事。”沈昭雪再次重复了一遍,她认认真真地在谢沉璧手心写:“遇到了很好的人呢。”
谢沉璧一把抱住她了,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喷洒在脖子上,沈昭雪痒得躲了一下。
“哪有什么好人呢,你真的很傻沈昭雪。”谢沉璧这样说,“把伤你眼睛的人当做你的恩人,只有你会这样。”
沈昭雪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她为自己辩解:“我不是。”
她又想到谢沉璧应该是听不到这句话的,所以在她的背上写:“姐姐没有伤害我,我是装瞎的。”
谢沉璧弹起来了。
她扳过沈昭雪的肩膀,又去摸她的眼睛,这回比上次重很多。
沈昭雪证明自己:“你看,我不疼的。”
谢沉璧重重地送了一口气。
“小雪,”她说,“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
沈昭雪点头,又在她手心写:“我只告诉你”
谢沉璧去捏她咧开的嘴,将她的嘴唇合成一条直线。
她很郑重地对沈昭雪说:“也不要相信我。”
沈昭雪这下有些不懂了:“可是之前要挑选果盘的时候,是你帮了我。”
谢沉璧可能是在辨别她的口型。沈昭雪等了一会儿,又听见谢沉璧很矛盾说:“我会保护你的。”
沈昭雪感到奇怪了,可是这时候谢沉璧把话题转移开了。
她拉着沈昭雪在床上坐下,说她好像长高了,比箭靶最外圈高了。“这样下去怎么办呢?”谢沉璧这样感慨着,“如果能一瞬间长到比箭靶还高就好了。”
沈昭雪没听懂,也不理解她为什么有这样的愿望,但是她拍着谢沉璧支在她腿边的手背真诚地祝福她:“沉璧还很年轻,会长高的。”
沈昭雪猜谢沉璧可能没有读她的口型,因为谢沉璧没有接她这句话。谢沉璧又说起今天的饭菜很难吃了,再说起送饭的监管手很抖,撒了她一半的饭。
说着说着她停下来了。
沈昭雪感到右肩一沉,她将纱布掀开一点,转头去看。
谢沉璧枕在她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沈昭雪于是小心翼翼地将谢沉璧拉起来,躺到了床上,再给她盖上了被子,将被角掖到她的下颌下面。
沈昭雪抬头透过很小很高的窗户去看。
好像有点刺眼,因为她已经太习惯黑暗了。
沈昭雪今天挣得最多,院长很高兴,夸她很漂亮很可爱,多奖励了她一篇干瘪生硬的肉。
沈昭雪咬下了一半,其实可能都没有一颗牙齿大。但是她还是留下了另一半,悄悄地包进手心里。
因为是瞎子,所以不能跑回去,要用拐杖拄着慢吞吞地回去才行。
院长的目光射在她的后背,她第一次感到有些烦躁和急迫。
她今天有两个属于她的战利品,一个是着半块肉,另一个是她悄悄戴在手上藏在袖子里的红绳。
她将这两样东西都塞进了谢沉璧的手里,在谢沉璧惊讶的目光里说:“这是好运气,你要好运气。”
谢沉璧吃掉了肉,系上了红绳,抱住了沈昭雪。
沈昭雪其实并不知道谢沉璧每天都在做什么,只是因为谢沉璧总在祈祷好运,她才觉得谢沉璧一定比她更需要好运气。
她只是知道孤儿院中有很多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们在早训的时候会见到,但是不会说话。有些是不会说话,有些是瞎子,有些是瘸子,有些是聋子。
谢沉璧说过看大家的残疾就能几乎猜到他们每天的任务,其中最准确的聋子,他们一定是做果盘的。
比如说谢沉璧。
谢沉璧跟着监管走在很熟悉的路上,她今天穿得很漂亮,因为她昨天的表现很好,客户很开心,今天一大早监管就打开门,将这条裙子送了进来。
监管把写在纸板上的字扔给谢沉璧:“今天穿着这身衣服来射击场吧。——W”
他用鼻子哼气:“长得漂亮就是命好,当个箭靶子也能被W送裙子。”
谢沉璧看懂了他的口型,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过了裙子在身上比对了一下,就背过身很顺从地开始换衣服。
监管在她背后站着,没有要关门的打算。
沈昭雪被这样的动静吵醒了,纱裙的飒飒声,铁门的拖拉声,宿管的口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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