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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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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娟将头埋进穆伬怀里,那股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住,这一切好像隔了万年之久,在他怀里,似乎头都没那么痛了。
喃喃自语般,“我也是近日才意识到,以前我以为也许是我从一支笔变为人,对人世间一切都存有好奇,所以才会那么执拗,但后来遇到的那些事,不得不让我重新思考,以及……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争执,我时常会觉得我爱你,你也爱我,但为何总在纠结自困,是因为你是位帝王,而我只是一个民女的身份吗?”
“然后我开始回想,无论是身份间的差距亦或心有千结,都未曾动摇我心里对你一丝一毫的爱意,即便上次……你那样对我,我终究对你恨不起来。”
“……不……阿娟,我从不想让你……我只是害怕你离开我……”穆伬将脸深深埋在她颈间,滚烫的呼吸不断落下,昔日九五之尊的凛冽与威严全部从他身上褪去,此刻的他,竟像个无措无助的孩童,带着近乎哀求的低语。“也许……你来到这世间,有你的使命,有你不得不担的职责。可我……”
穆伬收紧手臂,将她锁在怀中更紧,仿佛一松手便会失去一样。“我有时想,我此生不止守这万里江山,更是……为守着你,过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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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山道漫漫。
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停了下来。阿霞翻身下马牵着马缰在前面走着,回头望了眼另一边围树拴马却始终沉默的阿风,眼里藏着几分忐忑,从出门时她就觉得哥哥不大对劲。
“哥,咱们再赶半日,就能入武州界了吧?”
阿风栓好马,回身见到阿霞被风吹乱的领口,走过来抬手替她拢了拢,他没看她的眼睛,只道,“应该没问题。”
武州此行两人都在抱着帮恩人成就大业的心情,可阿风比谁都清楚,以他们的本事不可能成为恩人多得力的帮手,唯一能想通的——他们会成为为恩人引蛇出洞的仓鼠。
他们的目标是当朝天子最心爱的女人,所以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杀机四伏的境遇,那皇帝一旦抓到他们便不会给他们任何活路,只是……阿霞决不能跟他赴死。
可若阿霞活着,那续命的药又该怎么办?
“哥,我还从未去过武州,那边好玩吗?”
阿风见她如游玩般放松,语气温柔起来,“我只办事去过一次,但毕竟不如京城安定,到了凡事都要听我的,不能乱来啊。”
阿霞笑着点头,悄悄摸着衣襟里藏着的小药瓶,那是她攒了好久的解药,她知道此行凶险,“放心,我到哪儿都是要跟你一起的。”
阿风知道她捂着的是什么,顿时喉间像被什么堵住,越过阿霞的肩头放远望去,山雾间那片灰压云层,像极了压抑在他心间未卜的凶险,半晌才收回视线心虚嘲笑她,“竟说傻话,我去茅厕你也跟着啊。”
阿霞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之人,自己本就一身罪障死不足惜,可阿霞何错之有,她不过是为了他,不得已学那些对她来讲耗费精力的功夫,也不过是为了他,才离不开那些续命的药,甚至为保他万无一失,还偷偷忍耐毒发之苦为他省下那几颗药丸,只怕他在外长期任务时来不及收到解药而丢了性命。
两人相依为命,全是为了多活一日,多喘一口气,他绝对不能让她栽在武州这趟任务里。
阿霞看出他眼神苦涩,垂下的目光暗了几分,“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一路抓着缰绳的手被勒出几道红痕,阿风装作无意搓了搓,语气近乎淡漠,“没有。你这脑袋瓜,有什么事儿能瞒得住你,只是我有阵子没出任务,怕到了武州有你在反而施展不开,会很麻烦。”
“不如……到时候我们先在武州找个地方落脚,你先收拾着,等我把那女的抓来。”这个抓来不过是他编的一个谎话罢了,万叔说过这个墨娟也不是什么好糊弄之人,而且还是个怀有身子的孕妇,到了武州务必听他暗信,决不能伤其性命。
阿风也是没想到,他对女人下手的机会本就不多,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有身孕的,便知难搞。
在不伤人还要躲避各路追查的情况,他想不出万全的法子能让自己脱身,此去,他必死无疑。
“那怎么行,你都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埋伏,又有多少人,你自己怎么可能应付的来。”阿霞知道他是怕她遇到危险搪塞阻拦,可她也不能任由自己的哥哥去送死,“我不管,我就要与你一起去!”说着说着,眼底就湿了。
“哭什么!我办完不也得找个地方藏那个人嘛,我们要是不能提前规划好,反而麻烦。只有我在外你在内接应,才最妥当。”阿风抬手胡乱拿袖肘滚着阿霞的脸,趁挡住她眼睛的时候,才敢露出眼中的痛苦与决绝,嘴上依旧说着反话,“你啊,你就老实的在那个地方等着我,更不要插手我的事,像我们以前一样,自己按时吃解药,这样我才能安心做事。”
阿霞,你莫哭,你只要好好活下去,我会想办法求万叔继续拿到解药,等你往后毒解了,再找个心爱之人嫁了,我才能安然瞑目。
想到这些,阿风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他不怕死,他只怕他死了,便没人再护着她,没人再陪她熬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他是他最爱的妹妹啊,他当然舍不得她,舍不得这未走完一生的相伴,舍不得他死后在她伤心欲绝的时候无法像这样安慰她。可他……没得选。这些没说出口的话,被哽咽压回喉咙,再不能提。
阿霞就着他的袖子猛吸鼻子,故意蹭着,“我知道此行很危险,自然不会拖你后腿,你刚刚要早这样说清楚,何必徒惹我担心。”
阿风白了她一眼,不满道,“你难道不知道深谋远虑之人通常都是说半句留半句嘛!”
两人又像往常一样绊着嘴,寻了道避风的土坡旁坐下,阿霞从行囊里摸出粗饼,饼身早已被颠簸得有些碎裂,她将里面的大半块,递到阿风手里,自己却小口嚼着那些剩余的碎渣。
阿风不时侧开脸,转向另一边时双眼通红,阿霞疑惑问着他,“怎么了?”
“沙迷眼了。”
“啊?让我看看。”
“行了你,赶紧吃,歇会儿我们还要赶路。”
“哦。”
两人小歇片刻,再次翻身上马时,目光不约而同望着武州方向,心思各异,却同样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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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清秘阁门廊站着一人。
何砚身着绯色常服早已闷出一身薄汗,一想到从清秘阁出去就要顶着那头烈日,人就犯怵。
“何大人!我正好要去李大人那里,顺便给您捎过去?”
一个擦身而过的同僚无意说道,何砚简直看到救星一般,颤着手就将那份文碟递了过去。“甚好。”
再进屋坐回案前,闻着那墨香混着旧书卷的气息,堪比清风让他心中泛起丝丝凉意,自小他就惧怕暑日,一到这种时节人就容易心烦气躁。
突然他想到幼时,他那大字不识的娘亲有一日突然抱回一捆书卷回来。
那些书卷边角磨损,有的还沾了泥污,分明是被人弃在路边不要的旧物。
可娘亲却视若珍宝,兴冲冲奔进木屋,将那捆书卷往桌上一放,眉眼弯如新月,对爹爹说着,“你看,我在路上捡着的,都是字呢!”
娘亲她不识字,分不清经史子集,只知道自家夫君每次同她去往镇上时眼光总会若有若无瞥向那些书册,她便默默记在心里,但凡她遇见带字的纸张、成册的书卷,就会去问问价钱,等攒下钱来就买回来,盼着能哄夫君开心。
而爹爹望着那捆破旧书卷,又看向娘亲满是期待的神色,素来沉郁的眉眼便会一点点化开。
爹爹拿手轻轻拂去娘亲发间沾着的草屑,不会说什么,只一声轻缓叹息,似乎是将所有的温柔都揉了进去。
娘亲每次都咧开嘴笑着,伸手指着那些她一个也不识的字迹,轻声说道,“你以后就可以拿这些多教教砚儿!”
那时的他总会乖巧的坐在一旁,看着爹娘的模样,而那些慢慢堆积成案的册卷便成了何砚心底最珍贵的一隅。
闻到书卷味,他便会一点点沉静下来。
如今身为新科探花的他,落在了他最喜欢的地方——金马署。
在这里编修的他,日常并不繁杂,每日整理前朝文卷、校勘经史典籍,偶有拟撰应酬文字,也皆是清雅之务,即便外面蝉声不断,可在他心里这里静得只听得见翻页和落笔之声。
而且,同僚多为世家子弟,个个谈吐温文,举止端正,在这里做事简直是他最理想的栖身之所。
神思渐定,何砚稳住执笔的手,落笔字迹端丽如印,他继续垂目校阅眼前这份地方志,目光落在那句“海外存部族远迁避世。”时笔尖微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