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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W Bar黎明前 ……斧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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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状的玉片,苍白里依稀透着衰败的青,苍青的玉纹上雕着字符,认不出写的是什么。字是中空的阴刻字体,工整、大器……看真了,笔画中似乎还流动着淡淡的银光,不算耀眼,微弱的亮时隐时现,更像是层不停流转的水银镶边……
……远远地有人说话,男人、女人……还有动物的声音,牛、鸭子、猪,公鸡打鸣……好像,好像在哪听过,但,在哪呢?声音混成洪流,卷走玉斧,消失……
……黑暗里,跳起一点亮……是火,熊熊的火堆……有风,夹着夏日青草和不知名的味道,好闻……歌声,女人的歌声,没词,单音,宽音域,起得很低,裹着神秘的气息,夹杂颤声,乘着鼓与铃,听者的心被飙上云霄、沉下谷底,洒脱于天地间……晃动的火光映出剪影:舞动的女子,长发跳跃如烟,手中皮鞭飞绕,赤足,脚腕、裤脚、腰际、鞭稍、额上金色的铃铛划出弧线……突然,整个世界倾斜!
慌乱中一拉,抓住什么却翻到了,额角撞到硬物,顷刻间火堆、歌声、舞女、长鞭铃铛统统烟消云散。
——四下里挺亮,我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台面,地上刚被弄翻的高脚圆吧凳还在滚动,额头看来是撞到吧台边了。
“你醒了。”穿着格子睡衣的况复生弯腰在吧台里面找东西。
他比两年前高多了,基本已像个大人,孩子气的脸庞、淡淡的挑眉依然有从前的影子。
我甩甩压麻的手扶起圆凳,如果这是个梦,有没有人会做梦梦到自己在做梦,并且在梦里醒来?
复生抓出两个啤酒杯盛上不知名液体:“那边有矿泉水,口渴自己倒。”说罢穿过吧台上楼去。
“……”我想叫住他,张了张嘴却想不到说什么好。
掰着手指头算算,他今年快奔80了吧,即使外表看上去只十六、七(比我还小几岁)。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上学?我若是他就肯定不上了,都活了六、七十年,还有什么没学会,当僵尸的时候是因为不老不死,大把时间浪费在学校也无所谓,现在变成人,生命有限了,自然要省着点花。
吧台的酒柜装了镜子,况复生走开后我照见自己额头上红红的压了一片印子,看来刚才真是趴在吧台上睡着了,抬手想揉,发现手背上、指甲缝里尽是干结的褐红印迹,好像是——血?
……是了,想起来了,确实是血,完颜无泪的血,先前将X搬进来后,我帮求叔一起处理无泪的伤口。虽然三年多医科院校(本人是大四的医科学生)所学的那些急救措施在她身上完全无用武之地,简单的创伤缝合我还是做得得心应手的。可惜后来,何应求拿出符咒、道具开始输什么阴阳气的时候,我就彻底一点忙也帮不上了。能帮他的只有马小玲、况天佑。他们布了一个节界,把无泪、Mr.X移到后面楼上去了。至于我,当然是坐在前面吧台等了,谁知等着等着睡着了。
完颜无泪和Mr.X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伸头看看楼上复生进去的那扇门,完全没有动静,何应求的节界不知是不是还有隔音的作用。
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多久?伸个懒腰,四下找钟。
W Bar空荡荡的,所有能开的灯都开了,亮得不像酒吧,倒像什么人家的大客厅。
楼梯右边的那幅墙上挂了面圆钟,钟下坐着一个人,在看面前桌上一叠文件——况天佑。
真是况天佑!
银色长发早已恢复常态,深栗子色微乱地打着卷,茶色墨镜,高领黑套头衫,灰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天呐,真是况天佑,传说中的人物,赤眸的况天佑。
依稀记得,况天佑好像是不会用符咒的,至少电视剧里的那个不会。大约他是在帮忙输完什么阴气之后就下楼来了,我猜。
本能地想过去搭话,但说些什么好?象先前遇见正中讨要签名的那种蠢事不能再发生了。
记得在“百度贴吧”中一个叫“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吧”的地方看见有人发贴问:如果碰到况天佑,你会干什么?回答五花八门,真是说什么的人都有。
稍微考虑了一下:“你好,初次见面”我小心地走过去,伸手:“我姓白……”
※ ※ ※ ※ ※ ※
况天佑从文件上抬起头,正要握手,“铃——铃铃”电话响,“不好意思。”他跳起,去接电话。
我有点遗憾地抬头看墙上的钟,凌晨4:23,不愧是僵尸家开的酒吧,这时候还有人打电话来。
“你好,WaitingBar……”天佑突然撰紧了红色的听筒:“不破?你在哪里?”
完颜不破打来的电话?我竖起耳朵。
“无泪?……你怎么知道的?”他皱眉:“没错,是今晚,在WaitingBar门口……两点多钟……看不清,一个节界里出来的东西……”
难道完颜不破已经知道无泪受伤的事了?
“求叔、小玲他们正在抢救……情况好像比较严重……永恒心锁还在……X跟她一起,也伤得不轻,不破,你快回来……什么,没船?你有没有搞错!”天佑急了:“我若是你游泳或者从海底爬都要爬回来,这次不是开玩笑的。”
完颜不破果然不在香港。
二楼的门开,穿手术衣的何应求、马小铃出来。
“你等等,我让求叔跟你说,”况天佑举起电话:“不破打来的。”
何应求三步并两步赶着接过话筒:“喂,不破……无泪的情况现在基本稳定了,X的就相对严重一些……我跟小玲刚才测过,心锁的力量很稳定,短期内应该不会有问题……从伤口看袭击他们的东西应该具有某种特殊能力,X的僵尸机体自我修复功能完全瘫痪,而且无泪……喂,喂?”老人讲一半突然停住。
“怎么了,求叔?”马小铃。
“电话断了。”何应求放下话筒,若有所失。
“大概是线路问题,他应该会再打过来的。”况天佑估计。
马小铃看看来电显示:“居然没显示他的号码,不破到底从哪打来的?”
“应该是比较荒凉的地方,”天佑:“刚才他跟我说,其实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无泪出事了,但跑了一个钟头有多才找到电话。”
以完颜不破的速度跑一个多钟头,那地方还真是荒凉得紧。
“相隔那么远,没人告诉他,他是怎么知道无泪遇袭的?”马小铃奇怪。
“据不破自己说他当其时是在睡觉,却在梦见无泪满身是血的在WaitingBar门前求救。”况天佑解释:“当时他还不敢信以为真,于是就打电话来问一问。”
“紧要关头产生心灵感应一类的现象也不是不可能的,”求叔点头:“毕竟他俩是一起生活了800多年的亲兄妹,而且无泪又是天生异质的巫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话铃仍没再响。
“有点说不过去,”天佑沉吟:“不破那么疼他妹妹,若在从前,别说是没船,就算山崩海啸也挡不住他第一时间冲回来。完颜不破究竟把自己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会是遇上麻烦了吧?”小玲猜测。
“他能打电话来,证明还在地球上。”何应求苦笑。
“听声音,好像还不至于有什么大不了的,”况天佑赞同,叹口气:“什么时候你若告诉我他把自己弄到了月亮上,我真是一点都不会觉得吃惊。”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围坐在吧台前,盯着那台红色的电话机。
我再次看时间,4:28。
目光扫过桌面,瞥见况天佑刚才正读着的文件,其中几张照片仰面摊在最上层,照的好像是什么案发现场。将近四年正规的医学院教育足够使我辨认出相上的那些模糊的血肉是人体组织。
抽出其中一张,相片里的尸体好像格外新鲜,就这么看着似乎都能感受到血液的腥气及粘稠,但这到底是人身体的哪部分?看得有点吃力——两大片鲜红的肌肉略显僵硬地被左右撕开,向外翻卷,中心形成一个深坑,坑里积满了暗红的血,血上隐隐可见零落的肉碎,由于拍摄光线的影响,仿佛一朵盛开的鲜红仙人球花。
努力回忆人体解剖学以及选修过的法医课程——左右两大片肌肉里好像有骨,而且这种翻卷的角度、形态,可能是肋骨,那么血里面依稀可见漂着的应该是小肠、半边肾、肝的左页、一点点儿肺,还有……这个人的内脏被掏得烂融融似乎还缺了不少,从胸腔到腹腔、盆腔一路而下,肌肉、骨骼、腹膜全被从里到外硬生生反了各个,真正名副其实的开膛破肚。
普通人要做这么大的工程是非借助类似外科器械之类工具不可的。
僵尸杀人不是只吸血的吗?
弄得这么“壮观”的尸体——那么说马小铃他们这次协助警方侦破的对象不是僵尸?
我揣测。
十多分钟过去,完颜不破依然没有再打来电话。
※ ※ ※ ※ ※ ※
完颜不破的电话没来,WaitingBar却来了客人。
一身黑衣的Nick带着两个死神出现时我大约是第一个看见的,他们没走正门,从正对吧台的那面墙随随便便就跨进来了。
“怎么这么人齐?” Nick招呼:“我刚刚还担心上来时大家都睡了呢。”
我站起身,让Nick及死神经过。
“阴阳眼?”Nick点头,微笑。
是了,普通人是看不见死神的。
“小玲新收的徒弟?” Nick笑问,目光正遇上马小铃、况天佑同样询问的眼神否定了他的猜测,Nick有点奇怪,转向第三人:“或者是求叔的朋友?”
看来因为忙着抢救无泪、X,何应求还没机会告诉马小铃、况天佑我的来历。
求叔站起身:“Nick,今晚发生了一些事,无泪跟X回来了,另外,”说着深深看我一眼:“可能还有一些需要你行使地藏职权帮忙的地方。”
※ ※ ※ ※ ※ ※
(一个多小时后)
Nick十指交叉,从听完大家的讲述后就一动不动坐着。
况天佑的眼睛躲在墨镜后面,看不出在想什么。
打破沉默的是马小铃:“无泪和X在节界里有复生看着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至于他的问题,”她指的是我,“用地藏生死簿一查就见分晓。”
“小玲,”天佑阻止:“生死簿不是说查就查的。”
何应求投给Nick一个询问的眼神。
“查,也不是不可以的。”Nick松开手:“况且,我对他所说的的故事也很感兴趣。”
四个人的眼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
“我讲的真的全是实话。”说了这么多,我就差没指天发誓了,他们要怎样才肯相信?
其实也怪不得别人,假如谁半夜三更跑来告诉我,我的生活只不过是连续剧的剧情,所有认识的人其实都是现实中的演员,只怕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立马就打电话叫精神病院来抓人了。
Nick也不再多说,站起身走到空旷处,两手微微向两边平伸,嘴唇没动,吧里却响起一阵庄严的颂经声,伴着柔和的白光,一本黑皮金边的大书悬空出现在他双手之间。
这就是生死簿?
我眯起双眼努力想看得更清楚。
随着生死簿的打开,Nick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金光,不怒自威的神色越发象前任地藏马小虎。“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
“身份证上的全名是:白叶西井炎。”我回答。
“……”在场各人,连那两个面无表情的死神都忍不住看我两眼。
用不着看,我自己知道,这个名字是长了一点(作者:何止一点!),而且听着很怪,甚至曾被人形容象是一堆随便堆砌起来毫无意义的字。
“你不是汉人?”马小铃问。
这已经算非常客气的问法了,以往更多人问的是:你是不是中国人?
“是汉族,”我解释:“我爸姓白,叶是妈妈的姓,炎井西是出生地,本来差点就叫了白叶炎井西。”(作者:这其实是按我一个高中同学的实情改编的,他的名字是“父姓+母姓+出生地+尾音”,开始觉得很怪,喊惯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名字是爷爷起的,由此可见他老人家起名的水平。
未及进一步对此发表见解,大家的注意力就再次被Nick吸引过去,只见不经接触,金色的书页自行哗啦啦地翻动起来,一时满眼生辉。
大约过了四、五秒,Nick皱眉:“里面没他的记录。”
是好事还是坏事?能不能证明我所说话的真实性?
“你不介意吧?”不待我回答Nick隔空一指。
额头上象被轻轻点了一下,一条微弱的亮线从生死簿连上了我的脑门。
我吃一惊,碰到身后的矮桌。
“小子别怕,”何应求在一旁解释:“地藏在用你的元神跟生死簿中的记录对比。”
屋里鸦雀无声,只听见书页急速掀动。
“还是没有。”Nick摇头,姓名可能会假,但元神从不说慌。
“你哪年,在什么地方出生的?” 他再问,手边的生死簿象一朵盛开的金莲。
我报上出生地及时间。
又是一通翻找,“确实没有。”Nick肯定。
“不在三界六道之内?”况天佑沉吟。
马小铃提出异议:“但他很明显是个人。”而且还是个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
“小子,先前说过,你家里还有谁?”何应求提醒。
我眼睛一亮,是了,可以用生死簿查家人的下落,深圳是消失了,但不代表他们就一定不存在呀!于是赶紧回答:“我爸、我妈、外婆、爷爷、奶奶、小舅舅……”
“说名字,一个个,慢慢来。”Nick指示。
“妈妈叫叶娟。”我回答。
Nick:“有。”生死簿停住,象普通书本那样仰面摊开,金页里射出几行字凝在半空。
我张口读了出来:“叶娟,女, 1959年生于重庆,嫁夫王炳生,生一女名:王丽(现龄19),另有养子一名:王君豪(现龄16),现居上海,享年……”
Nick大惊:“你能看见生死簿上的字?”说话间右手急招,空中的文字应势化轻烟回归书内。
“喂,你干嘛收了!我还没看完!”我比他更吃惊,妈妈居然嫁给了一个叫什么王炳生的(老爸怎么办?),而且生的是女儿,那我哪去了?!
“他能读生死簿!”何应求失声。
我这才发现所有人尽是一脸的错愕、不可致信,两个随从死神更是一副剑拔弩张随时攻击的架势。
“你,你们不是说过我有阴阳眼吗?”我开始有点结巴。
“能看得见鬼魂跟读生死簿根本是两码事。”Nick正色。
“阅读生死簿一向是地藏王的专利。”何应求神色凝重。
地藏王?我可是横看竖看没一点象马小虎啊。
“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你哥?”况天佑小声问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