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锦堂春（四） 他发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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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梦魇，如坠深渊。
孟千雪深受其害，身心俱疲。
在无尽的黑暗里，有无数双冰凉刺骨的手，正循序渐进地，去摸她的脸庞、脖颈甚至脚踝。森然的寒意顺着半真半假的触感，无情渗入她的每一寸肌肤。
畏惧带来的泪水，润湿了床上的布衾。
少女无精打采地靠在床头，眼尾泛红，手里紧紧攥着衣襟，呼吸轻浅又急促，神色落寞，隐约有些迷离、甚至涣散。
那群鬼魅生得瘆人，脸上黑黢黢的，拖着一条类似鼠科动物的尾巴，没有毛发，光秃秃的，通体呈青灰色，犹如一条鞭笞犯人的长鞭，大摇大摆地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孟千雪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呼救，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似的，任凭她如何动作，还是无法改变现状。
灵犀印共感的效果使然，沐尧臣很快便找到了孟府。
门已经锁了。
少年犹豫片刻，毅然决定翻墙进入，飞檐走壁，稳稳落在院落一角。
循着记忆来到孟千雪的梧桐院，闺房外的窗户，脚步一滞。
上一次，他曾在这里，指挥阿尧送绿药膏给孟千雪。
不对，它现在不叫阿尧了。
小白猫已经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做雪球。
灵犀印的疼痛共感不会出错，孟千雪遇到了危险，八成与借魂脉有关。
沐尧臣本能地左顾右盼，看了又看，确保四周无人，暂且放下心来。
少年咬咬牙，推开了窗户，翻身而入。
他进来的时候，方觉适才胸腔里乱如急雨的心跳声，放缓了不少。
窗外月光皎洁，一点一点打在青纱帐上，照耀着床上人披散在肩的秀发，少女因畏寒，身体不由得蜷在一处，身姿略显单薄，形影相吊，失意极了。
“孟千雪。”
沐尧臣连续喊了她好几声，却一直没听到回音。
他面上慌乱，急忙掀开了帐幔。
意识模糊不清，孟千雪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缓缓转过头去，懵懵懂懂地望着他。
少女平日那双清冷如水，甚至生人勿近的眼眸，此时盛着泪水，在眶中不断打转，渐渐染湿了睫毛，不争气地滚落下来，映得伊人美目含愁，泪痣点点。
她分明在哭，却没什么声音。
沐尧臣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方才孟千雪抬眼看他的时候，双目失神，眼睛里已失去了凝聚点。
他心中莫名一恸，不自觉地向她走近了些，躬下身子，低声开口。
“别怕，是我，沐尧臣。”
“等我给你渡些元力，就不会有事了。”
少女反应平平，极轻地“嗯”了一声，泪水还在止不住地流淌。
沐尧臣犹豫片刻，讪讪地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落在少女眉心。
紫色的元力自丹田而出，缓缓汇于掌心，倏尔化成几缕暖意，径直往她印堂里送。
孟千雪浑身一颤，紧蹙的眉头难得舒展了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难得淡去了疏离，恰若暖春来临，瑞雪尽数融化，连铺在底层的碎冰渣，也消失殆尽了。
此刻少女眼里，像蒙着数层湿漉漉的水雾，眸底含笑，匆匆划过一丝懵懂的茫然。
乍一收手，他怔怔地看着孟千雪。
指腹无意识擦过她的脸颊，动作顿了又顿，一手拾起枕边绣着梅花的帕子，替她拭去了泪水。
忽然，有只冰凉的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
下一瞬，令沐尧臣意想不到的是，她整个人都迎了上去，额头轻微撞到他的胸膛，还把脸埋了进去，动作很是自然。
沐尧臣顿时僵住。
她身上还是好冷。
看来方才输送的元力，还不太够，也不是长久之计，眼下仍需另想办法。
孟千雪静静地埋在他怀里，小声地抽泣，攥着他的衣领不放。
与此同时，少年闻到了茉莉头油的气味，还有女子身上的馨香。
沐尧臣想推开她。
换言之，是必须推开她。
他还真就这样做了，试着轻轻推了推，意图将她和自己分开。
孟千雪却缠得更凶了，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脸又往怀里埋了些，泪水自然而然打湿了他的衣领。
温热的泪簌簌滴落，贴着他的胸膛。
“好……好冷。”
孟千雪像是醉了，亦或是把他当成了极为亲近的人。
她嘴唇微弯，轻轻蹭了蹭他的锁骨，吐气如兰。
沐尧臣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开她。
耳根悄然爬上一抹青涩的绯色，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心跳也越来越快了。
“孟千雪，你松一点。”
他别开脸，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有些干哑。
“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她意识不清不楚，哪里还能听见沐尧臣的话，根本不为所动。
少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聚起一股炽热的元力，轻手贴上她后背。
一波又一波的暖流接连涌入，孟千雪明显好了很多，可还是抱着他不撒手。
沐尧臣只好坐在床边，怀里轻轻圈着她，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输送元力。
少女散着的长发铺了他一手臂，沐尧臣的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往哪里放。
放她肩膀上，又怕压着她。
目光无厘头停于少女腰部，他却不敢再想了。
少年的手最后落在她发顶，动作极轻的，抚了一抚。
一切完毕后，他扶她重新睡下，盖上被子。
沐尧臣犹豫再三，还是摘下了自己佩在胸前良久的灵犀玉。
他为她渡了两次元力，可惜只有间断性的成效，终归不能持久。
师父说过，灵犀玉里有一种强劲的元力，若做护身符，可压制鬼魅和妖邪，虽不能根治借魂脉带来的影响，却能撑一段时间。
这便够了。
他笃定自己很快就会找到，既能除去借魂脉，又能让孟千雪长出新脉，重获新生的办法。
天快亮了，沐尧臣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一张字条。
来到书案前坐下，淡淡扫了几眼案上整齐摆放的志怪书册，盘中三两块栗糕，会心一笑。
他提笔，工工整整地写字。
沐尧臣想告诉她他来过了，留下灵犀玉，是为了给她保命。
做好事不留名的事情，他可不稀得做。
*
辗转几日，江州时疫有了好转的兆头。
沐青黎改良了绿药膏，延用在患者身上，成效显著。
很多人慕名而来，摒弃了黑市上千金难求的回春丸，遵循医嘱，及时涂抹这款药膏，皮肤上的妖纹明显有了淡去的趋势。
江州时疫并非疑难杂症，而是风寒热症与妖兽的统称。
怀旭等翰林医官调出了治疗风寒的新兴药剂，先让愿意尝试新药的部分人群少量服用，见病情好转，才延伸至广。
这一日，沐青黎换了件鹅黄褙子，在屋里捣药，很是认真。
有一说没一说地聊起绿药膏，和医官院里几个女医官商议，决定取名为“青凝膏”。
怀旭拍拍手，温润一笑，“青者，镇邪也，凝为固本，沐娘子所想，倒是别出心裁。”
“那当然啦。”
沐青黎怡然自乐，得意洋洋地说，“我亲手调的，哪能不好？”
聚在屋里一起说话的医官连连称赞，打心底为她高兴，一笑而过，随后径自散了，各自忙起手上的事情。
宁朔从前门进来，朝二人故弄玄虚，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们猜猜谁回来了？”
沐青黎捣药的手一顿，好奇道：“谁呀？”
怀旭坐在乌木杌上，喝了口茶，悠悠道，“我猜是沐少主。”
宁朔笑而不语，引着外面的人往里进，熟络地招呼。
“顾师姐，里边请。”
少顷，门外走进来一位穿淡蓝道袍的年轻女子。仙姿玉貌，一身气度素雅而明净，眉眼徂徕如画，约莫二十来岁，正是玄清宗首席弟子，几人口中的大师姐，顾涵曦。
“顾师姐。”
沐青黎登时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起来人。
这位顾师姐身上还背着一名黑衣少年，形容狼狈，一动也不动，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
可最引人深思的，还是少年脸颊上暗灰色的斑纹。
一直蔓延到脖颈两侧，面目狰狞可恶。
沐青黎目瞪口呆地望着顾涵曦。
“顾师姐，你认识他吗？”
怀旭意识到问题，差点一口把茶喷出来。
他也想起来了。
黑衣少年哪里是旁人，明摆着是前段时间，那个被他拆穿真实身份，恼羞成怒，意图杀生灭口的慕容寰。
慕容寰其人，乃是崇元帝叔父，邕王慕容江第十八子，生母是王府的姬妾。
怀旭仍记得少年身上萦绕的青黑雾气，浓郁却易散。
如此想来，他不是妖邪就是鬼魅。
“算是吧。”
顾涵曦看了沐青黎一眼，莞尔一笑。
“我认识他也有几天了，怎么，小师妹，你以前是有见过他吗？”
沐青黎耷拉着脑袋，停下手里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
“师姐，你不是去清溪山捉妖了吗，又是在哪里发现他的？”
顾涵曦语气从容：“的确刚从山上下来，见这人实在可怜，就顺路带下来了。”
“这怎么行？”
沐青黎“啊”了一声，惊讶道：“师姐，你就不怕他是邪神安插在民间的细作？”
“其实，他前几天来过这里，脸上也有很多妖纹。”
“我和怀旭本想为他诊治，他倒好，反手使出邪术相害。”
顾涵曦笑了笑，耐心地解释：“小师妹，他不是邪神的人。”
“如沐师弟所言，妖兽都藏在江州的清溪山，我此去大捷，一帆风顺，也有烬昭的一份功劳。”
沐青黎一愣，“他叫烬昭？”
宁朔趁机插了一嘴：“此人出自诡丘岭，乃是门主纪观畴行二的徒孙，名唤烬昭。”
怀旭脸上大写的不解，“不瞒你几位，我前几年在宫里侍奉文墨，整理皇室的族谱和画像。”
“和他在宫宴还有过一面之缘，确为邕王幼子无疑。”
“情况危急，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顾涵曦说，“烬昭伤的很重，还请小师妹为他诊治，人醒了以后再做打算吧。”
，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锦堂春（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