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宠姬姜氏 ...
-
李恒言辞恳切,所说之言合乎情理。
陆老侯爷不疑有他,欣然应允,吩咐陆晏辞陪同几位贵客一道前往陆夫人居住的后院正房。
几人一路谈笑,陆晏辞多沉默聆听,间或回答他们的问话。
侯府历经几代,虽有屋宇大小有规制约束,但其中几经添补,一路上雕梁画栋,名家题字,虽有大黑漆廊柱衬得府邸古朴沉稳,确是做到了一步一景,别有雅致。
“此字当真是顾老的手书不成?”康乐伯指着游廊白墙上一副书条石,惊疑不定。其口中顾老是前朝名士,号半山居士,泼墨之作千金难求。
“此石确是他老人家所写,只是年代久远,还是祖父在世时,偶然与顾老相交所得,那时顾老声明未现,然祖父爱其字迹,特铸此石。”陆晏辞点头应是,如实回复,不夸耀不自谦。少年模样却眉宇沉静。
几位出身极贵的公子哥也不有赞叹,非百年世家,此景不能为也。
见到陆夫人,自是一番契阔。
皇子李恒走在前面,看见陆夫人欲要行礼,更是大步抢上,虚扶一把,笑容暖如冬阳,:“夫人快快请起,本是我晚辈等来的贸然突兀,多有叨扰。”
几位凤子龙孙来给自己问安,陆夫人春风满面,这下在京城诰命夫人圈里不说头一份,也是数得着的。
自是亲和有加,嘘寒问暖。
李恒再见到陆夫人后,并未想陆晏辞想的那样,借口说起有关沈府女眷的事。反而随着陆夫人闲话家常,有示意下人将备好的礼盒献上。
“今日赶巧遇永嘉姑母命我等来送月饼,准备仓促,一些薄利,还望夫人不要嫌弃。”他笑着对陆夫人说,看着陆夫人将东西收下,微露惊疑,似乎数量有些多。
见她神色,李恒对陆夫人解惑:“听闻近来府中有客,怕夫人为难,特意多备了些,夫人安心收下便是。”语气温和,举止文雅,思虑周全。因府上是女客并不大剌剌点破,行事十分妥帖。
陆夫人只陆晏辞一个儿子,小时顽皮好动,上房揭瓦的逮不到人,后来懂事了也话少了,一口唾沫一个钉子的犟种性子。外人赞其沉稳,她只觉得头疼。
这次看见了与之截然相反的三皇子,不由的看向一旁的儿子,眼带示意。
陆晏辞余光察觉到母亲眼神,视而不见。
待宾客酒足饭饱,尽兴而归。
不等人马走远,陆晏辞一撩袍子,大步又回了后院正房。
进了门,也不唤人,四下一望,原本放在桌上的礼盒没了踪影。
闷声问:“那些东西呢?”
陆夫人径直收拾手里的东西,充耳不闻,不理这个讨债鬼。
跟夫人对坐的秋霜见此情形,笑着给陆晏辞使眼色。
陆晏辞随巡视房屋几处窗户,均已关好,又盯着下人将床铺铺好,重整衣冠,回来母亲跟前,有礼有节的一作揖,“孩儿给母亲请安,四下均已安顿好,母亲可安寝了。孩儿还有一事想问,不知三皇子给的礼盒是否已经分发各院去了?”
陆夫人这才理他:“自然发下去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万芳苑也送过去了?”
陆夫人饶有兴致的抬头,他不积极的时候她压着跑腿,这人积极了,她到不想痛快说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失策,他就应该悄悄问问管事的丫鬟婆子。
见到陆宴辞垂头站着,陆母还看出点可怜来。
“晚饭前就送过去了。”
得到答案,陆晏辞眉头一皱。
那人不会见钱眼开吧。
万芳苑,临近就寝时辰,沈薇房里丫鬟来往收拾。
沈薇洗漱完,丫鬟皆离开的一个空档。
窗户响起轻微的敲击声。
她闻声开窗查看,便看到站在窗外的陆晏辞。
两人相视一怔,沈薇面上疑惑转为微窘。
连忙用手轻捂胸口。
刚梳洗完,沈薇已经脱去钗环,身上仅着粉色中衣,系带宽松领口微敞,嫩黄的肚兜微露一角。
逆着光站在窗边。
只一眼,陆晏辞便发现自己做了件天大的蠢事。
日后再有天大的事,他也不会在这个时辰找女儿家说事了。
陆晏辞侧过头去,眼睛微闭,耳边传来些许局促的柔美嗓音,:“世子稍待。”
不等自己应答,便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匆匆离去声,屋内事物撞击声微响。
沈薇再返回时,身上披了件披风。
“世子找我?”声音镇定下来。
陆晏辞仍是不往沈薇处看,盯着窗棂的雕花问:“东西收到了?”
什么东西,沈薇微楞,没头没脑的。转而想起傍晚间送来的那份礼物。是几匹材质精良,颜色时兴的江南软烟罗,还有些宫中用的精致香囊,东西不扎眼,但是用料精良又实用,非常适合用来送世家女眷。可见送礼之人心思妥帖真诚。
“收到了,”说着看向正好从窗楣上垂下来的一个精巧香囊,“喏,香茗收到就挂上了。”
陆晏辞循声望去,脸色越发不好。
目光定在沈薇的脸上,眉宇间的天真让他冒出些火气。
“他不可信。”语气警告又审视的冷。
“我不信他。”沈薇面上是被误解的无措,“今日你刚说了他居心不明,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话。”
说着面上带出委屈,被人误解后的眼眶微红。
陆晏辞的心头如冷水浇热铁,呲的一声,火气顿无,只余屡屡白烟。
房中人声响起打破两人之间沉默的氛围,沈薇忙要关窗。
陆晏辞原本有些拉不下脸的踌躇,被声音一崔,也顾不上了,低声道歉,“是我语气不对,还请姑娘见谅。”
面上烧红,对母亲以外的女子低声下气的事,陆小侯爷实不常做。
“世子快回吧”,沈薇敷衍的应答声几乎与窗户扣严的声音一同响起。
窗纸上的倒影远去,陆晏辞呆立了会,才寻机离去。
月色如水,阖府静谧。
急促而轻的脚步声打断了陆晏辞的休息。
翻身而起,“谁在外面?”
“世子。”压低的声音传来,“水井胡同传来消息,里面的人动了胎气。”
陆晏辞皱眉,“进来回话”
披衣起身,登云近来一边服侍陆晏辞穿衣,一边汇报,“说是有太子的人消息传给姜氏,姜氏听完当场便厥了过去,醒来后悲恸难抑,伺候的婆子发现她下腹见了红。郎中医女俱在,还是怕出事请您过去看一眼,消息似乎是太子薨…。”
最后一句声音几不可闻,陆晏辞听清了,本就快速的脚步猛地一顿后,又更快速的大步迈向马厩。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陆晏辞目色沉肃冰凉。
飞身上马,信手挥鞭,一个响亮的鞭花在空中炸开,疾驰而去,他必须立刻前往,姜氏腹中的孩子,是太子如今唯一的血脉,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京郊水井胡同口别院,灯火通明。
陆晏辞到来时,苏嬷嬷已将郎中紧急开的喂了下去,空气中浓郁的药味和隐约的血腥味交织,扑在面门上。
陆晏辞神色严肃,扫了一眼塌上的身影,沉稳问医女,“姜娘子情况如何了。”
“娘子是因骤然的悲恸惊惧交加,心神动荡,以致动了胎气。万幸胎儿心脉尚存,只是……娘子需尽快平复下来,不然……”医女语气沉重。
原本被锦帐遮盖身形的姜娘子听到声响,挣扎就要起身,口中呼喊,“是陆世子在外面吗,世子…世子…殿下……殿下他……”说着原本哭哑的声音再添破碎。
若是陆晏辞走进塌边,便能看到半倚在塌上的狼狈女子,一张素来美艳风情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鬓发,黏在脸颊颈侧,只余眼睛四周艳艳的红。
陆晏辞响锦帐靠近几步,便站立不动,只朗声回复里间呼喊,“姜娘子是我。还请娘子节哀,保重身子要紧。殿下将您托付于我,陆某必竭尽全力,护您与孩儿周全。”
“此间都是有太子留下的得力的人,殿下一番苦心还请娘子感怀,安心养胎,殿下英灵未远,定不愿见您与孩儿出现差错。”
姜氏如何不知太子苦心,不然她也不会下意识寻找太子留给她的陆晏辞。太子相信他,她便也相信他。
想她一个年幼便被父母遗弃,无依无靠的孤女,与太子那些耳鬓厮磨、诗画相和的时光是此生最快乐的日子,可如今那个给予她尊荣、许诺她未来的男人,竟然就这样抛下她,他们的最后一面甚至都是匆匆而别。她忍不住的想,若是没有怀孕,这是自己是不是就能陪在他身边,而不是远在千里,再不能想见。
姜氏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情绪来的如此剧烈汹涌,被自幼调教的善弄风情,儿女情长如工具的自己,能在太子府立足独宠的自己,能让太子没娶太子妃就允许怀上皇孙的自己,竟然在斯人去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早已真心已付。
姜氏怎能不哭。哭自己情不自所起,哭再不能相见,哭稚奴如己、生而无父,哭前路茫茫,哭罪人当诛。
罪人,她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眼中渐渐凝聚起一丝光芒。
她深吐一口气,强迫自己压制情绪,对帐外的人影颤声道:“用药……无论如何,保住孩子……”
众人皆精神一震,心下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