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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明清(十) 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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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漫卷的元帅府庭院里,廊下琉璃喜灯映着满院宾客的笑闹声,风裹着南海送来的木樨香飘过来,连空气里都浸着甜得发糯的酒意。满堂仙神推杯换盏的喧闹声漫过台阶,两位身披吉服的尊者并肩立在庭院正中,一位是手持杨枝净瓶的观音大士,眉眼间尽是看着晚辈成家的温软笑意,另一位身着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站在她身侧,正是哪吒的授业恩师太乙真人。
两位尊者看着从小养到大的孩子身着红衣站在喜堂中央拜完天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意。虽无双方父母在场,有这两位在,也算是圆满——一位在地府捞回了陷在轮回里一千六百年的宝锦,一位在乾元山看着灵珠子投胎入世,兜兜转转数千年,两个孩子终于跨过宿世的沟壑站到了一处,这份见证的分量,可比寻常凡间婚礼上的双方父母重了何止千倍。
喜酒过了三巡,满堂宾客渐渐散去大半,哪吒瞅着空端着两壶刚从凡间淘来的百年桃花酿,晃悠着找到了靠在老桂树下独自喝酒的杨戬。红绸映得杨戬一身青缎常服都染了层暖融融的喜色,他手里转着个刚从袖兜里摸出来的野柿子,看见哪吒过来挑了挑眉,刚要打趣他今日成了亲反倒像丢了魂似的,就被哪吒塞过来的酒壶堵了话头。
俩人靠在桂树粗壮的树干上对着碰了一杯,酒液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哪吒耳尖还带着未褪的酒意,指尖摩挲着酒壶冰凉的瓷壁,忽然轻声开了口:“老杨,我前几日在普陀山,观音大士跟我说了件事。”
杨戬含着酒的动作顿了顿,偏头看他。哪吒望着远处正和善财笑着说话的敖冰,她身上的红嫁衣裙摆扫过地上的桂花碎,像落在雪地上的一抹艳红的霞。他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的浪声:“敖冰不是什么旁人,她就是宝锦,当年灵山妙法莲华殿上,那个八岁就转身成佛的龙女宝锦·离垢锦。就是当年我在灵山遇见,跟我约好她成佛我做她金身护法的小姑娘。”
“砰”的一声轻响,杨戬手里的酒盏差点没拿稳,酒液溅出来洒在了他青色的衣摆上。他愣在原地,眉头拧了半天,半天指着哪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指尖点了点哪吒的额头,笑得肩膀都跟着抖:“我说你小子这几千年,把东土五湖四海都翻遍了都没找着人,原来人一直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我还想着若是你哪天找到了她,经过了千百年,她的曾孙都不知道有多少代了。不曾想,这造化轮回的账,连太上老君的演算盘都算不出来啊。”
他说着笑着拍了拍哪吒的后背,酒意上了头,戏谑的话顺着舌尖就溜了出来:“我以前总听你小时候一口一个宝锦小姐姐,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了你明媒正娶的小媳妇,小姐姐变小妹妹,你小子可真是有福气。”
哪吒被他说得耳尖瞬间红透,抬手就把手里剩下的半杯酒朝着杨戬泼了过去,俩人笑着闹着撞在一处,桂树上的金粟簌簌往下落,落了俩人满肩膀的甜香。
婚礼的热闹落尽之后,哪吒果真听了金吒临走前跟他说的话,带着敖冰去云楼宫住了。
敖冰看着眼前这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宫殿,廊下挂着哪吒幼年时候曾经玩过的小风火轮木雕,院子里种满了哪吒从乾元山移栽过来的仙桃树苗,连窗台上都摆着几个小时候攒的琉璃小弹珠。她怕哪吒心里别扭,攥着他的手晃了晃,眉眼弯弯地跟他保证:“你放心,我在这里住得可舒服了,宫里的侍女们都很和气,园子里的仙桃甜得很,比我在龙宫吃的蜜果还好吃。”
哪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没过几日,李靖和殷夫人就从须弥山赶回了云楼宫。殷夫人一进门看见站在殿中的敖冰,当即就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看着她冰蓝色的长发上别着自己亲手准备的红珊瑚簪子,眼眶都红了。这些年哪吒性子烈,从小到大没少让他们夫妻俩操心,如今看见他身边站着个知冷知热的姑娘,又乖巧又灵秀,殷夫人简直把敖冰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闺女疼,每日变着法子让膳房做她爱吃的东海白鳞鱼和南海荔枝羹。
哪吒撞见父亲李靖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绷着张脸,话没说两句就别过脸假装去看院里的桃花树。可每次他从南天门值完班回来,看见敖冰正挽着殷夫人的胳膊在院子里摘桂花,俩人凑在一起絮絮叨叨说着凡间的点心方子,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他站在廊下看着,嘴角就忍不住偷偷往上扬,连往日里眉眼间的冷硬煞气,都被这份家里的暖烘烘的烟火气磨得软了大半。
小夫妻俩新婚情浓,哪吒每日下了军务,风火轮踩得比谁都快,往日里总愿意顺路绕去灌口找杨戬拼酒的习惯,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刚跨进云楼宫的宫门,一言不发就往他和敖冰住的西偏殿跑,连战甲都来不及脱,先凑到她身边蹭一蹭,闻闻她身上淡淡的荔枝香气,一天降妖的疲惫瞬间就散得无影无踪。
满是冷硬甲片的怀抱带着外头风里沾的火云霞光温度,结结实实把人圈进怀里,他下巴抵在敖冰冰蓝色的发顶蹭了蹭,抱着人就不肯撒手,带着薄茧的指尖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滑,蹭过她泛着珍珠柔光的耳尖,吻顺着她的眉心慢慢落下来,掠过软乎乎的眼尾,蹭过温热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唇瓣上,一路往下吻过她颈间凉丝丝的玉色肌肤,连手腕上系着的冰丝挽带都轻轻吻了一遍。
敖冰被他吻得耳尖泛红,指尖攥着他战甲上垂下来的红绒飘带,忍不住笑着推他的肩膀,却被他攥着手腕轻轻扣进怀里,少年人亮得像燃着星子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意,贴着她的耳畔低声戏言:“我时常听人传说,龙身上处处都是宝,今天我可得好好瞧瞧,我的小龙女身上都藏着什么宝贝。”
她本就是东海龙族,身上天生带着深海独有的沁凉温度,此刻被他抱在怀里,那股凉丝丝的触感像浸在刚从南海摘来的鲜荔枝露里,肌肤泛着淡淡的琉璃柔光,顺着相贴的衣料慢慢渗到哪吒发烫的皮肤上。那些在外头降妖时沾的尘沙戾气,守南天门吹了整日的罡风寒意,连刻在骨血里千万年征战磨出来的冷硬锋芒,在这片清润的凉润里全都慢慢化开了。他把脸埋在敖冰的颈窝蹭了蹭,只觉得从里到外,从莲花塑成的肉身到辗转了几世的魂灵,全被这软乎乎的凉意在心口熨得服帖妥帖,连半点残留的疲惫渣子都不剩,千百年踏遍三界烽烟的累累伤痕,在这一刻全被治愈得干干净净。
有时轮到他值早班,天还没亮就得起,他动作轻得生怕吵醒身边的人,蹑手蹑脚地披上战甲出门,等到敖冰睡够了慢悠悠醒过来,身边早就空了,帐子里热乎乎的暖意还漫着昨夜的旖旎春光,身边却只剩空荡荡的床铺,还留着他睡过的余温。陌生的云楼宫寝殿里静悄悄的,廊下的铜铃偶尔晃出几声轻响,敖冰盯着房梁上挂着的琉璃小灯,心里忽然就漫上来一点空落落的孤独感。她侧身伸手捞过扔在床尾的那件哪吒常穿的红色寝衣,料子软乎乎的,沾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莲花香气,她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衣料里,鼻尖蹭到熟悉的淡香,连空落落的心都跟着被填得暖了些。
日头刚爬到殿顶檐角的时候,哪吒脚踩风火轮赶回了云楼宫,手里的食盒还冒着腾腾的热气,里面装着他特意绕去凡间老字号点心铺排队买来的刚出炉的桂花糕,还温着刚熬好的蜜桃甜粥。他刚掀开门帘走进寝殿,就看见敖冰坐在床上,松松散散的长发披在肩后,正抱着他的红色寝衣,脸埋在衣料里发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冰蓝色的发梢上,乖顺柔软的模样看得他心瞬间软成了一滩融化的蜜糖。他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走过去坐到床边,没等她反应过来,伸手就把人紧紧捞进了怀里,低头覆上她软乎乎的唇,带着点心甜香的吻落下来,把敖冰脸颊上沾着的一点睡痕都吻得消弭无踪。
她窝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战甲上软绒的内衬,忽然就想起自己龙族的特性——每到月圆前后的那几日,她体内属于东海龙族的灵力就会躁动不安,往日里总是凉丝丝的体温会一点点发烫,脸颊红扑扑的像染了一层霞色,连心情都跟着烦躁,平日里爱说爱笑的性子,这几日会变得特别粘人,一刻都不想离开哪吒半步。
这日就是她灵力躁动的开端,她没有去文昌宫点卯,也没有去华盖星宫处理杂事,请了假在家休息。用完早膳,哪吒穿戴好战甲正准备出门去南天门执勤,刚拿起靠在门边的火尖枪,手腕就被敖冰轻轻拽住了。她仰着泛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哪吒,你把我变成之前那只迷你小冰龙好不好?我想跟着你一起去值班,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哪吒看着她发烫的耳尖,哪里舍得拒绝,指尖泛出一点淡淡的暖金色灵力,顺着她的后颈轻轻覆上去,眼看着她的身形渐渐缩成巴掌大小,化作一条泛着冰蓝柔光的小冰龙,鳞片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辉。他小心地把软乎乎的小冰龙捧在手心里,看着她调皮似的顺着他的手腕一圈圈缠上去,鳞片凉丝丝蹭过他战甲的甲片,像条精致剔透的冰蓝色琉璃手环。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精致小巧的龙角,出门走了两步又怕她缠在手腕上被战甲刮到,索性小心地把她从手腕上解下来,放进自己贴近心口的战甲怀兜里。
暖融融的怀兜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小冰龙在里面滚了一圈,舒服得把小脑袋枕在他的心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往日里翻涌的躁动灵力瞬间就平服了大半。哪吒脚踩风火轮往南天门飞去,风掠过大红的战甲衣袂,怀兜里的小冰龙时不时探出头,用软乎乎的龙尾尖蹭蹭他的手指,引得值守的金甲天将们都忍不住偷偷往他们向来冷硬严肃的大元帅脸上瞟——谁能想到,这位统领八百八十一万天兵的煞神,胸口的怀兜里还藏着条粘人的小冰龙呢。
哪吒站在南天门的云阶下点校兵籍,笔尖落下标注兵将的名字,怀里的小冰龙就安安静静地趴着,偶尔有不听话的小妖偷偷溜出南天门作乱,他提起火尖枪往前踏出一步,怀兜里的小冰龙就探出头来,陪着他一起把逃窜的小妖轻轻松松打回原形。等值完一整日的班踩着风火轮往云楼宫回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把整片云海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哪吒指尖泛出灵力,把怀兜里的小冰龙轻轻托出来,看着她在霞光里慢慢变回人形,软乎乎地扑进他怀里。风从南海的方向吹过来,混着木樨花的甜香,他攥着敖冰软乎乎的手往家走,身后的南天门金甲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远处的云楼宫亮起点点暖黄的灯光,这千百年他踏遍三界的烽烟,原来最安稳的归宿,就是身边人眼底的这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