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无欲则刚 县衙的密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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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的密室中…
只一盏嵌在壁间的油灯，微弱的光晕摇摇曳曳…
展昭立在灯影之下，红色官袍染成暗红，整个人沉静如渊。
片刻之后，他抬眸看向耶律重光：“展昭原本打算公事了结，便远赴辽国，专程去寻王爷一趟。王爷来了，倒是让展昭不用再长途跋涉了。”
耶律重光嗤哼一声：“展昭，你不要故弄玄虚。有话，就快说。不过，你说什么，也免不了林芷伊的死罪！”
展昭从怀中，拿出一卷素色纸筏，打开，呈现在耶律重光面前：“王爷且看。”
耶律重光尚存几分漫不经心，随意扫去，可目光刚落上开篇字句，原本松弛的姿态瞬间一僵。
纸上字字清晰，笔笔确凿，是襄阳王赵爵亲手写下的供词。
二人书信往来、私下会晤、暗中筹谋、互通机密情报、豢养私军、暗蓄势力、勾结党羽、以幽云十六州为筹码助其谋反…，所有隐秘往来、私下交易、不为人知的阴谋，皆被襄阳王事无巨细、逐条罗列。
桩桩件件，无一遗漏！
没有模糊遮掩，没有含糊其辞，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戳中二人秘事，甚至连最隐秘的私下约定，都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素筏最后，加盖着襄阳王的王印！
洋洋洒洒，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耶律重光心头！
“王爷，你说，若是展昭将这张供词，呈于辽帝案上，会如何？”
屋内的油灯火光猛地一跳，摇曳的光影映在耶律重光脸上，从容瞬间褪去，方才的淡定荡然无存…
展昭静静立在一旁，默然看着他骤变的神色，眸色沉静无波…
耶律重光突然间双目赤红，身形骤然而出，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展昭手中的供词狠狠抓去。
两人距离本就近，这一突袭又快又狠，猝不及防。
展昭神色未变半分，手腕轻轻一转，便精准避开了王爷的猛扑。
耶律重光再度挥掌向着展昭袭去，两人在狭小逼仄的密室里缠斗起来！
数招过后，展昭眸光陡然一凝，招式骤然由守转攻，快得看不见。只见他左手闪电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耶律重光的手腕，右手顺势钳住耶律重光一手，只听“咔嚓”一声，三根手指应声齐齐折损！
“啊！”耶律重光一声惨叫，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展昭未给他喘息之机，劲风掠起，一脚沉猛、狠厉地踹在耶律重光膝盖之上！
堂堂辽国北院大王，双膝结结实实、不可避免地跪在了密室冰冷的青石板上。
耶律重光脸上血色彻底褪尽，方才眼底的傲慢、狠戾，尽数被剧痛与惊骇碾碎。
“展昭！”耶律重光捂着无力垂下的三根手指，疯狂叫嚣：“我是辽国北院大王！你身为朝廷命官，怎么敢！”
展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双膝跪地、狼狈不堪的耶律重光：“正因为你是辽国北院大王，你才没法与我斗！”
展昭蹲了下来，微微俯视着耶律重光：“大宋有一个词，叫做‘无欲则刚’。展昭可以舍去这三品官，可以舍去性命；展昭无欲无求，此生只有一个执念，就是为心爱的姑娘讨回公道！你呢？可以舍去这北院大王的滔天权势、无限荣光么？！”
耶律重光真的怕了。
断指的剧痛、双膝跪地的屈辱，不及展昭这几句关于贪欲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恐惧里。
时至今日，他步步为营，只为蛰伏起势，尚未想过忤逆辽帝，从未敢真正起兵叛上。
但是，眼下不会，并不代表着他以后不会。
若是他真的助襄阳王谋反得逞，那么，幽云十六州就被他尽数收入囊中，他便是辽国开疆拓土的首功之臣。那时，他还会甘心久屈人下么？
他不知道。
问题是，他所做的这一切，辽帝全然被蒙于鼓里！刻意隐瞒，意味着他暗藏野心。
自古，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襄阳王的一纸供词，将他所有的隐秘、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逾矩谋私之事，尽数扒开，暴露无遗。桩桩件件，若是落在辽帝眼里，便是蓄谋已久的狼子野心。
他有没有反心不重要。
辽帝觉得他有，便够了。
帝王之心，只论威胁。
一念猜忌，便可覆宗族…
就算念及手足之情，留他性命，亦不会再有昔日荣光…
……
襄阳王败北之后，展昭密审了襄阳王。
一开始，襄阳王拒不配合。
展昭动用了江湖手段。
没几下，便全盘和出。
襄阳王和耶律重光，不过是利益绑定，从无半点真心相交，哪有什么情分可言？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败则倾。
襄阳一战，展昭有数次机会可以射杀襄阳王，或者将襄阳王斩于马下！
但是，展昭九死一生，生擒了襄阳王。
诛之易，生擒难！
擒襄阳王，为江山、为社稷；
生擒襄阳王，只为她！
……
展昭手一松，那张供词便飘落在耶律重光脚下。
“你想要这个？尽可拿去。不过，展昭要告诉你，展昭还有很多份。展昭还有许多生死之交，至交好友，他们那里也有！即使展昭死了，他们也会替展昭为她讨回公道！展昭是官没错，可别忘了，展昭先是侠，再为官。即便为官数载，展昭身上的血性还在！一身热血，从未凉过半分！”
这供词，展昭逼着襄阳王誊写了数十份！
耶律重光此时万般张狂皆散尽，他望着展昭，不得不低头服软：“好！只要你守口如瓶，林芷伊抗旨一事，本王不再追究！”
展昭神色冷冽，沉声开口：“叫耶律楚枫进来，签下和离书！”
“本王做不了侄儿的主！”耶律重光不想让展昭这般如意，不肯遂意。
“你做不得他的主？当初你是如何做主，逼着林芷伊嫁于你侄儿的？！她流了多少眼泪，受了多少欺辱，展昭统统要讨回来！”
一道清冷的剑鸣骤然划破寂静！
剑气瞬时扫近耶律重光面门！
耶律重光瞳孔猛地骤缩，窜出一个念头，展昭要杀他！
他本就身心俱崩，浑身剧烈一颤，身躯瞬间软了半截。
剑快如流光，一缕头发落下…
耶律重光望着清冷如霜的展昭，再无与之对峙的念头。
耶律楚枫进入密室，望着站在那儿，捂着手、一脸濒死的叔父。
“去写和离书！”耶律重光没有看他，直接开口吩咐。
耶律楚枫静静看着展昭，展昭也看着他。
默了片刻，耶律楚枫将手一抬，萧挞凛递上了一个锦盒。
拿出里面的和离书，递给了展昭。
那日，得知了林芷伊的消息，他便匆匆赶来，出发的时候，一眼瞥见装着和离书的锦盒，鬼使神差地带在了身边。
方才公堂之上，叔父咄咄逼人，他已打算不管不顾交出和离书。和离书是三年前写下的，林芷伊的离开便完全合情合理合法了，再无抗旨之嫌。
他不再争了。
林芷伊的那番话让他明了，情一字，不可强求；
展昭的那番话让他意识到，他是时候该找回真正的自己了。
最重要的，他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送命的。
可是…他望了眼展昭。这个男人，连他主动放手的机会都不给他…
展昭打开和离书，验了印。
扫了一眼落款日期---三年前。
看向耶律楚枫：“芷伊和我说，她欠你恩情。一码归一码，她的仇展昭报，她的恩亦由展昭来报！日后，若是你有难处，不涉家国、不违律例、不悖侠义，皆可来寻展昭！”
展昭再没说什么，离开了密室。
索正得公，他便不会真的去揭穿耶律重光。耶律重光狼子野心，将他继续留在辽国朝局之中，于大宋而言，未必是坏事。
这叫制衡。
展昭折返公堂，牵起林芷伊的手，于满堂众人注视之下，缓步走出了衙门。
无人询问，无人阻拦。
包拯和公孙策相视了一眼，眼底皆是欣慰。
展昭牵着林芷伊，向着竹屋行去。这段路很长，一路上，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展昭没有说他是怎么拿到和离书的，林芷伊也没有问。
两人十指相扣，静静地并肩而行。
进了竹屋，展昭转身面向林芷伊：“芷伊，回汴梁，成亲！那晚所说，皆能实现！”
林芷伊笑着泪如泉涌…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无欲则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