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相逢不相识 林芷伊两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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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伊两年半前来到平江府吴县，安定了下来。一来，她是江南人，喜欢这里的江南气候。二来，这里隐蔽，虽算不上与世隔绝，也绝不扎眼。
吴县在穹窿山一脉，盛产茶叶，郊外有许多的茶园，林芷伊租下了其中一座茶园。
白日里，她隐名埋姓做了一名采茶女；夜间，她是赏金猎人！前前后后帮着附近各地的县衙抓了不少犯人，当然，酬金也没少得。
开封府一行人暂时住在了吴县的衙门。
方知县前来拜见，包拯按例询问当地的治安情况并将伪茶拿于了他看。不过，吴县并没有发生过宝物遭窃的案件，方知县也遗憾地对伪茶一无所知。
就在方知县准备离去之时，展昭突然开口问道：“方大人请留步。适才方大人说吴县治安良好，请问，吴县可有赏金猎人？”这已是展昭的习惯，这些年走南闯北，每到一地，他总会询问当地府衙是否有赏金猎人，他亦托了官场的朋友打听各地赏金猎人的情况。
方知县不知道展昭为何会问起赏金猎人，不过说到这个，吴县还真是有赏金猎人，一五一十回禀道：“不瞒展大人，吴县确实出现过赏金猎人。”
“是男是女？”展昭急急问到。
“不知男女，此人每次抓到犯人都是往衙门口一丢，犯人衣服上写着赏金放置地点，故而从未有人见过这个赏金猎人。”方知县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个赏金猎人也未必就是吴县的，附近几个县衙均有相同行事的赏金猎人出现。”
展昭眼睛一亮，等此案了解，他要好好查查这个赏金猎人！
林芷伊借着卖茶叶的由头，进了城置办点物品，顺便想去县衙转转，看看最近有没有悬赏的犯人。刚进了城，便听到百姓们纷纷议论，说县衙来了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不会是包大人吧？
林芷伊心里泛嘀咕，包大人怎么会到这个小县城来？转念一想，真要是包大人，她住在山脚下的茶园，应该也是不会有交集的。
看来，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进城了，县衙更是去不得了。
林芷伊匆匆买了几件必需品便折返了。
包拯没有查找到伪茶线索，决定前往穹窿山一探，碰碰运气，看看山脚下的猎户或茶农有没有人见过伪茶的。
晨雾还未散尽，茶园深处已浮动着一抹素白。林芷伊立在齐腰的茶丛间，一身雪白轻纱被山风拂得轻轻扬起，抚过带着露水的茶芽。
她戴了顶帷帽，米白色的纱幔从帽檐垂落，细细密密地遮住了面容轮廓。这纱幔是特制的，从里面可以看清外面，从外面却看不清她的容貌。
这些年，只要在外，林芷伊总会带着这顶帷帽。
指尖捏着茶枝最顶端的一芯两叶，动作轻得像拈起一缕风，旋腕、折取，嫩芽便落进腰间悬着的竹篮里，满篮新绿鲜嫩。纱幔随步伐轻轻晃动，像一层流动的薄雾，平添几分缥缈的韵致。
这几年，她最爱这样的时刻——晨光刚漫过茶丛的顶端，露水在叶尖亮晶晶地颤，周遭只有虫鸣和自己折取茶芽的轻响。没有案卷里的纷争，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情感的纠葛。
更是抚平了午夜梦回时，想起那道红色身影的心悸。
夜间，她是赏金猎人，那个世界或许依旧纷扰；但在此刻的茶园里，她只是个采茶的女子，指尖有茶香，耳畔有风声，心湖像被晨露熨过，平平整整，再无波澜。
赏金猎人是她的生计，而采茶女是她的安宁。
当开封府一行人看到她时，觉得像是看到朵落进青碧茶海里的云。
包拯和公孙策相互对视一眼，没想到在这乡野之地，还能看到这么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幕。
四大校尉也两两目光触碰相接，虽看不清此女子的容貌，却也觉得此情此景是一幅让人心旷神怡的画。
只有展昭，面色淡然，毫无波澜。这世间的女子，与他而言，只有是她，和不是她的区别。
林芷伊正专心采摘那些新绿，山风送来的脚步声，让她下意识抬头，目光撞进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嫩芽“啪嗒”掉入茶丛。
坡下小径上，一行人正缓缓走来。为首的包大人身着墨灰常服，身形魁梧如松，额间月牙清晰分明；公孙先生，青衫广袖，面容清雅，目光温和又锐利，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沉静；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大校尉皆是短打装扮，腰间佩着朴刀。
目光不由自主向那人寻去。
一袭利落的蓝杉似乎揉进山间所有的清风，身姿清瘦劲健，眉宇间俊朗依旧，只是又添了几分沉敛。
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林芷伊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耳边嗡嗡作响，连茶林里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这可如何是好？
林芷伊失去思考能力，转身就要落荒而逃，甚至没有去想这会不会很突兀。
“姑娘请留步”包大人深沉嗓音传来，林芷伊被钉在原地。
包拯倒没有多想，一个姑娘家，忽然见到一行男人走来，自然是要怕的：“姑娘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向姑娘打听一件事。”
林芷伊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要镇定，隔着面纱，他们看不见自己，看不见，她可以蒙混过去的，可以的。
掌心还是沁出了薄汗。
公孙策将手伸至林芷伊面前，摊开掌心，一枚状似茶叶的叶片出现：“此物与茶叶相似却并非茶叶，可致人昏迷；听闻此物可能生长于此地，不知姑娘是否见过。”
巧的是，这东西，林芷伊还真见过！
一年前，林芷伊进山采药，在一处山地见到大片此物，当时她以为是野生的茶树，便采摘了一些。回来之后，她取了一片试着放入口中咀嚼，却觉得舌头发麻，这才明白此物不是茶，应是有毒。
此刻她明白了，此物定是一件案子的关键线索，而这个案件定是非比寻常，否则包大人不会亲自前来。
可是，怎么办？要怎么回？
回答“没见过”是最好的，一句“没见过”包大人他们随即就会离去，便能解了此刻的围。可若是真的这样，他们会不会就此断了破案头绪？可若是如实回答，后面必然会和开封府牵扯，那她…
林芷伊一片混乱，踌躇不定，不知如何开口。
开封府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下，这个问题很难么？怎么这个姑娘半天都不说话？
“姑娘是否有什么顾虑？”展昭终于忍不住问道。
一听展昭的声音，林芷伊心骤然停跳一拍。
依旧无语。
林芷伊的沉默，引起了展昭的怀疑，再看姑娘身形，一个念头闪过，就在展昭已忍不住要不管不顾地伸手拨开姑娘面纱之时，林芷伊牙一咬，心一横，用腹语说到：“见过”。
小时候，林啸风教过林芷伊一段时间的腹语，当时林芷伊只学了个大概，便没有深学下去，林啸风也没有细究。这些年，她开始不断练习，倒是将腹语说得炉火纯青。
陌生的声音一出，展昭停下微颤的手。
终究是他想多了。
包拯喜出望外：“在哪里见过？”
“山里”
“山中具体位置姑娘可还有印象？”
“…不好说…”确实是不好形容，这里山脉连绵，而且时隔已久，就算是去找，林芷伊恐怕也需要摸索一阵。
包拯想了想，开口道：“不瞒姑娘，我们是官府之人，因着破案需要，可否请姑娘相助，带我们寻得此物？”
林芷伊咬唇，她就知道会这样。
见她顾虑，公孙策干脆开诚布公、自报家门，掌心向着包拯略一抬：“姑娘，这位是开封府包大人，此物实乃一件要案的关键线索，还望姑娘可以鼎力相助！”
林芷伊低头沉默片刻，终于点点头。
包拯很高兴：“多谢姑娘！今日还有劳姑娘和我们一起回县衙，稍作准备，明日展护卫与你一同进山！”
县衙客厅，众人在休息，府里丫鬟奉上茶水点心。
“还不知如何称呼姑娘，敢问姑娘芳名？”包拯寒暄道。
“包大人唤我阿禾即可。”这是林芷伊一直对外用的化名。
见林芷伊喝茶吃点心，也不摘下帷帽，职业警觉性让包拯忍不住问到：“阿禾姑娘为何一直蒙着面？”
“早前上山，不甚跌落，伤了脸。”林芷伊淡淡说道，一贯的说辞。
众人不禁生出一丝同情。
“展大哥！”一声脆生生、好听的女声传来，如黄莺出谷。
林芷伊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姿婀娜、端庄秀丽、娉婷又英气的女子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急匆匆地跨进厅里，额角沾着薄汗。那孩子约莫一岁光景，小脸涨得通红，正扯着嗓子哭闹，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小胳膊小腿在女子怀里蹬个不停，任她怎么哄劝都没用。
丁月华这几日一直在府里照顾着小宝。
“展大哥，你快看看小宝，一刻钟前就没停过，奶也不吃，哄也哄不好，”丁月华无奈地叹气。
展昭见小宝哭得撕心裂肺，立刻走上前去，刚伸出手，那孩子哭声便陡然小了半截，小脑袋在月华怀里一个劲地往他这边拱。展昭眉宇间掠过一丝柔和，从月华手里接过小宝，小宝顿时就收了声，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小手一把抓住展昭胸前的头发，随即往他怀里一缩，看着格外乖巧。
展昭低头，用下颌蹭了蹭小宝柔软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暖意，食指在小宝鼻梁上一刮，宠溺地说道：“又调皮”，小宝“咯咯”笑出声来。
丁月华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展昭笑道：“展大哥，小宝还是和你最亲！任是我日夜照料，也比不过。”
展昭正要说话，却听得身后“哐当”一声，回首一看，是阿禾姑娘打翻了茶盏！
林芷伊头脑“嗡”的一声，瞬间连帷帽的纱幔都遮不住她的慌乱，茶盏碎了一地，她慌忙去拾，却又被瓷片割破手指，血珠不断涌出，狼狈不堪。
展昭眉头皱了皱，刚要迈步上前，怀中小宝却不满被惊动，哼唧了两声，小手扯住展昭的头发。展昭只好停了下来，拍着小宝的背安抚，眼睛却盯着林芷伊的手，说道：“阿禾姑娘受了伤，还请公孙先生看看。”
林芷伊努力掩饰发抖的声线：“不用，一点小伤而已。”
公孙策还是拿来药箱，替林芷伊清洗、消毒、包扎，他发现林芷伊微微抖着，以为是疼或是害怕，便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朝着丁月华的方向努努嘴，说道：“这位是丁月华。月华，这位是阿禾姑娘。”
丁月华朝着林芷伊笑笑：“阿禾姑娘”
林芷伊却没有半点可以寒暄的心思，只能点点头，转向包拯问到：“包大人，客房在哪里？我可否先行去休息了？”
包拯应允，命人领她去了客房。
展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相逢不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