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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西格恩与洛基 伏罪 ...

  •   卧室的加湿器正在运作,角落里是和法式装潢格格不入的医用站立床。

      床头的呼吸机敬业地给成燃源源不断地供给氧气。

      因为睡前过度运动和疲惫,他睡得很沉。手腕上被蔺晚绑出的红痕若隐若现,身上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吻痕。

      披头散发的蔺晚坐在床头,沉默地注视着成燃。

      他的身体确实开始变形了,平躺着,肋骨高高耸起,脏器宛如一团未醒好的面团,被松弛成软肉的腹肌勉强包裹。

      手掌薄薄一片,腿也细若麻秆。

      只有那张脸,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细微的变化大概是,成燃似乎长了眼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或许是某次她和卢弈川的进行时?还是某次他又因为弄脏自己情绪愤怒所致?

      蓦地,蔺晚乐了。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大概病的比成燃严重。

      一个疯子总是比一个瘫子更具威胁性。

      眼下的疤痕开始瘙痒,她不得已去重新洗了把脸。回到客厅打开那部动画片,看到天亮。

      在成燃起床前,蔺晚洗漱出门,独自驱车前往医院。今早,她偷偷绑定在手机上成燃的邮箱,收到了瑞士机构的正式回复和排期。

      拿到报告后,她算了算日期,笑得开怀。

      回家看到成燃端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吃早饭,蔺晚径直走向餐厅,把几张纸塞到他面前:“下周是第六周。”

      一早醒来没看到蔺晚,成燃脾气本就算不上好,此刻忽然被命令他下意识不满。

      “什么第六周……”成燃用掌根蹭开捆在手掌心为了辅助他握住勺子的手套魔术贴,捧起蔺晚放在桌上的几张A4纸。

      报告结果显示蔺晚怀孕六周。

      成燃如遭雷劈,所有情绪无论好坏此刻都无影无踪,呆愣地看着蔺晚。

      蔺晚笑的恶劣:“虽然我的催吐技术一般,但你的精子似乎很顽强。”

      “成燃,恭喜我吧。”

      “老天都在顺我的意。”

      成燃如鲠在喉,一时间没了动作和言语。蔺晚见状,双手撑在他的电动轮椅扶手,俯下身,懒洋洋地把下巴搭在成燃的肩膀,语气柔软:“你说,这是女孩还是男孩?像你像我?”

      “或者,你猜猜,这是不是你的孩子呢?这样吧,下周,我们就去做亲子鉴定吧?”

      “好让你死前,知道你有个孩子。”

      “咱们结婚的时候,不是计划玩到三十岁再考虑生育吗?”

      “我也二十七了,提前三年也没什么的,总归你也活不到三十了,对吧?”

      “看到瑞士发来的邮件了吗?你的排期出来了,在你三十岁生日的前一周,你就可以如愿了。”

      “真好,死在二十九岁,都没有中年危机了。”

      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蔺晚垂眸凝视成燃随着她的话逐渐急促明显的呼吸。皮肤下的动脉一次又一次撞击着她的指腹,使她获得了无与伦比的痛快。

      这位阴晴不定的丈夫,一早就知道卢弈川不是么?

      为了得到她的签字,装什么贤良淑德,装什么温柔大度。

      两年来没有得到回答的爱意与恨意在她身体里日渐腐败,直到今天终于化作恶毒的汁液,从她口中汹涌而出。

      成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恶狠狠地用手臂勾住蔺晚的脖子,残存的力量因愤怒而显得惊人:“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蔺晚眯了眯眼:“好熟悉的语气。”

      她侧头轻啄成燃的唇,对方唇角还带着米油的香气:“老公,你在夏洛特医院的时候,就是这么教训,和欺负我的。”

      似乎是在回忆,蔺晚转了转眼珠:“总归你要去死了,我总得及时做些恶,好叫你来世投个好胎。”

      “不问问我吗?怀孕的感觉好吗?”

      轮椅上的男人神情痛苦,崩溃不已,他用额头抵着蔺晚的下颌:“我错了,我道歉。你别这样好不好。”

      蔺晚至今都忘不了在康复医院的时候,成燃勉强用双手掌根夹起一个木制的圆圈,费尽力气也抬不起胳膊将其套在成排固定的木棍上时,向自己投来的眼神。

      怨恨,痛苦,愤怒,压抑,崩溃……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只一眼,就吓得她落了泪。

      蔺晚感受到快意,看着成燃如此单纯地痛苦,她感受到了无比痛快。

      “可惜昨晚我们大干了一场,不然今天就能去做亲子鉴定了。”

      蔺晚笑着捧起成燃的脸,看着他漂亮殷红的眼睛,手指上下轻柔地摩挲着:“早饭吃完有什么安排吗?我困了,你陪我睡觉吧。”

      清晨接踵而至的消息和蔺晚怨毒的话语打得成燃猝不及防,他双臂死死箍住蔺晚:“告诉我,这只是你的恶作剧。”

      蔺晚不满,顷刻间仿佛换了个人,语气小意埋怨:“老公,我还没有手眼通天到让医生出具假报告的条件。”

      思索片刻,她轻笑:“我姐和我哥倒是应该有。”

      “吃好了吗?我说我困了,要你陪我睡觉。”

      蔺晚语气添了几分烦躁不安。

      成燃余光瞟到报告,怀里的人瞬间变了个态度,他几乎快要过载。

      “吃些东西再睡。”成燃语气干涩,“我陪你。”

      简单吃了些东西,蔺晚就被成燃赶回卧室睡觉。

      她最近作息乱得厉害,脑袋刚沾上枕头,意识便像沉入深水的石块,一路向下,再没有浮起来。

      成燃被护工推到床边。

      “把我放到她旁边。”

      “成先生,您上午还需要站床训练。”

      “今天不做了。”

      护工看了一眼熟睡的蔺晚,没再劝说。两个人俯身将成燃从电动轮椅转移到床上,调整好他的身体位置,又在膝弯、脚踝与腰侧塞入软枕。

      成燃平躺着,转头看向蔺晚。

      她蜷缩在宽大的床铺另一侧,眉头不安地蹙着。

      蔺晚的身形瘦削,如此小巧的骨架那里面,居然有一个孩子。

      可能是他的。

      也可能属于那个好手好脚、年轻健康,长着一张与他相似面孔的卢弈川。

      嫉妒像一把生锈的木锯,从成燃的胸口缓慢锯进肋骨。刀刃沾着铁锈、腐肉与脓水,动作迟缓,痛苦却绵延不绝。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接受。

      他甚至希望蔺晚在他死前找到新人。这样自己好早日安心去做埋在地下腐烂的尸体。

      可当这个“新人”真正出现,甚至有可能在蔺晚身体里留下一个孩子,成燃才知道自己的宽容多么虚伪。

      他仍然想独占蔺晚。

      哪怕只剩下一颗可以思考的大脑,一张可以说话的嘴,一副连体温都无法自行调节的身体,他依然贪婪地认为蔺晚属于他。

      他希望蔺晚幸福,但这份幸福最好来自他。

      倘若无法来自他,蔺晚便应该永远痛苦。

      爱情腐烂后,并不会消失。

      它只会变成恨。

      然后继续在某个角落张牙舞爪地活着。

      成燃费力地移动手臂,手腕在床单上摩擦,缓慢靠近蔺晚。

      短短几十厘米,他用了一分钟。

      最后,他用蜷曲的手指碰到了蔺晚的发尾:“晚晚。”

      蔺晚没有醒。

      成燃看着她随意搭在小腹的手,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们在爱尔兰举行婚礼。蔺晚嘟囔着对家人亲朋说不要催生,她还没玩够。

      成燃在宾客的笑声里握住她的手。

      他那时候说,不想要就不要。

      等女孩玩够了,等他们把想去的地方都去过,等她愿意成为母亲。

      不过他们没能把计划里的地方全部走遍。

      可孩子来了。

      在他们的婚姻腐朽成一摊烂肉之后,在他得到准许即将离开人世之前,在蔺晚拥有另一个男人之后。

      像从尸体腹腔里生长出来的一朵花。

      成燃居然不知道该期待它绽放,还是该在它尚未成形时连根拔除。

      “晚晚。”他又叫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叫醒她和她聊聊,还是只想叫叫她。

      蔺晚依旧没有醒。

      成燃转过头,看向床头放着的手机。他的手机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可他的手指无法完成拿起、解锁与拨号这一连串精细动作。

      残疾以后,所有简单的事情都被分解成了无数道关卡。

      他有思考的能力,也知道应该做什么。

      可是他的身体不执行他的命令。

      它像一个怨恨主人的奴隶,在反叛后,日夜欣赏主人徒劳无功的狼狈。

      成燃看着手机良久,放弃了。

      下午两点,蔺晚终于醒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成燃还躺在自己身边:“你没去训练?”

      “没有。”成燃淡淡道,“无所谓了”

      “确实无所谓。”

      反正练了也好不了,反正不练对一百八十天的倒计时也无伤大雅。

      蔺晚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成燃的肩窝,抱住他干瘪的手臂闭上眼睛,似乎还想继续睡。

      成燃闻到了她头发里淡淡的茉莉香:“孩子是谁的?”

      蔺晚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懒洋洋的窝在他身边,仿佛没有听见。

      “蔺晚,我问你,孩子是谁的?”

      “我不知道。”

      “你算不出来吗?”

      “算不出来。”蔺晚睁开眼睛,顽劣地笑盈盈看着近在咫尺的成燃,“那段时间我跟你做过,也跟他做过。时间离得太近了。”

      被噎住的成燃死死盯着她:“你故意的。”

      “对。”蔺晚承认得干脆,“我就是故意的。”

      “你冷暴力逼我签字,我怀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你不是喜欢替我安排以后的人生吗?你不是希望我找一个健康的新人吗?”

      “现在我找到了。”

      “我还可能怀了他的孩子。”

      “老公,你应该高兴。”

      成燃呼吸急促,胸口随着呼吸艰难起伏。被子下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

      蔺晚察觉到了痉挛的征兆,却没有呼叫护工。

      她伸手搂住成燃的脖子,亲昵地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向震颤不止的他,仿佛徒手按住案板上脱水乱跳的鱼。

      “你生气了?”

      “你不是不在乎吗?”

      “你都要死了,管我怀了谁的孩子做什么?”

      于是蔺晚伏在成燃剧烈痉挛的身体上,听着床发出细微的撞击声,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神圣的平静。

      她的洛基终于知道。

      他们很快也会拥有一条由孩子制成的绳索。

      成燃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忍耐着从身体深处蔓延而来的痉挛。

      从腹部开始抽动,双腿隔着被子反复弹跳,脚踝因为肌肉失去控制而向内扭曲。可他没有力气推开蔺晚,只能任由她抱着。

      蔺晚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成燃,你气什么呢?”她感受着成燃全身不受控地痉挛,也感受到他因为痉挛已经弄脏了自己的衣服,以及她的衣服。

      但是她无所谓地依旧趴在他的身上:“你不是一直在欣赏我的痛苦吗?”

      “两年来,你心疼过我吗?”

      “去……叫人。”成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蔺晚的鼻尖贴着成燃胸口的皮肉:“不叫。”

      “蔺晚。”

      “你不是要死吗?”蔺晚亲吻他剧烈跳动翻白的眼睛,“这点痉挛都忍不了,怎么忍死亡?”

      “我……让你叫人!”成燃闻到了空气里压过香薰加湿器的难闻气味。

      蔺晚浑然不觉地把玩着成燃的睡衣纽扣:“你求我。”

      成燃蓦地睁开眼睛。

      蔺晚笑盈盈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报应。

      他利用蔺晚对他的爱逼迫她同意自己的死亡,现在蔺晚也终于跨过自责和道德利用他的残疾窘迫来逼迫他低头。

      生态位置完成调换。

      可惜捕兽夹早已锈死,猎人与猎物的血肉长在了一起。无论谁获得胜利,都必须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大块皮肉。

      “你快点下去。”成燃声音颤抖,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弄脏自己,而这个姿势,也肯定弄脏了蔺晚。

      “求你……”

      蔺晚吻了吻他的嘴角,心满意足地按下呼叫铃。

      护工赶到卧室时,成燃已经痉挛得愈演愈烈到说不出完整的话。蔺晚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两人替成燃检查身体,处理失禁,更换被子和四件套。

      她没有回避。

      成燃也没有力气让她离开。

      他的尊严早就在蔺晚面前死过无数次。

      而今不过重复举行葬礼。

      一切处理结束后,成燃疲惫地躺回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汗。

      蔺晚故意在他面前换下了被他弄脏的睡衣,随手拿了条温热的毛巾替他擦脸。

      “去做亲子鉴定。”成燃闭着眼睛说。

      “医生说现在做无创产前亲子鉴定,需要抽我的血,也需要你的样本。”

      “那就做。”

      蔺晚垂首看着面如死灰的成燃:“你希望是谁的?”

      成燃沉默。

      蔺晚将毛巾扔进水盆,俯身贴近他,两人双颊相贴:“你希望是卢弈川的,对吗?”

      “如果是他的,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去死了。”

      成燃睁开眼睛:“如果是我的呢?”

      蔺晚的笑容淡了,语气嘲讽:“你会留下吗?”

      “我问你,如果孩子是我的,你打算怎么办?”成燃考虑了一中午,看着熟睡的蔺晚,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生下来。”蔺晚无所谓道。

      “然后呢?”

      “把他交给你父母。”

      成燃的神情僵住:“你什么意思?”

      蔺晚替他掖好被角,语气稀松平常,把玩着他肌肉萎缩的手:“我让你的父母失去一个即将而立的儿子,总要得到一点补偿。孩子给他们抚养,刚好。”

      “那你呢?”

      “我?”

      蔺晚似乎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你死了,我就开始全新的生活。这不是我的救命恩人,你送我的金科玉律吗?”

      这是成燃曾经亲口说过的话。

      现在被蔺晚原封不动地送回,成燃没有感受到半点欣慰。

      他只觉得恐惧,他甚至无暇计较刚才蔺晚的恶劣和自己的排泄物弄脏她的心理崩溃:“蔺晚,你看着我。”

      蔺晚垂眸与他对视。

      “你准备去哪里?”

      “瑞士啊。”蔺晚轻声回答,“我记得我答应陪你去了?”

      “脑子也出问题了吗?“蔺晚似笑非笑。

      成燃忽略了蔺晚转移的话题:“我是问你,在我死后,你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

      “你撒谎。”

      成燃死死盯着蔺晚,终于明白了她这几天所有反常行为的原因:“你打算做什么。”

      蔺晚没有回答,沉默已经足够。

      成燃的脸色顷刻变得灰败。

      “所以你才同意签字。”

      “所以你才会要这个孩子。”

      “你想把孩子留给我爸妈,然后……是不是?”

      蔺晚不耐烦地皱眉:“你今天的问题太多了。继续你的冷暴力吧,我比较习惯。”

      她起身想要离开,却被成燃竭尽全力抬起的手臂勾住衣角。

      他的手指无法抓握,只能将手腕压在她的衣料上。那点力量微弱得可怜,蔺晚稍微向前一步,就可以轻松离开。

      但她站住了。

      “晚晚,不可以。”成燃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同意。”

      蔺晚低头,看着成燃扣不住自己衣服的手:“你没有资格不同意。”

      “有。”成燃急促地呼吸,“我是你丈夫。”

      “快不是了。”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是。”

      蔺晚笑了:“最多半年,就不是了。”

      成燃哑口无言,这是他亲手制造的死局。

      “我会把邮件撤销。”成燃骤然开口。

      蔺晚的笑意消失了:“什么?”

      “我会联系机构,告诉他们我取消申请。”成燃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不去瑞士了。”

      蔺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妖冶恶毒,游刃有余的面具尽数碎裂,露出仓皇失措的愣怔:“你说什么?”

      成燃用尽全力将手腕压在蔺晚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永远留在人间:“孩子出生以前,我不会死。”

      “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也会看着你。”

      “蔺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孤零零的小孩被父母一起抛弃会给他的成长带来多大的灾难?”

      蔺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用了整整两年阻止成燃死亡。

      乞求过,威胁过,哭闹过,也卑劣地利用性与婚姻束缚过他。

      成燃从来没有动摇,看她仿若看一个跳梁小丑作茧自缚。

      现在她终于答应了。
      她下定决心把自己也放上祭坛。

      成燃却轻飘飘地说,他不死了。

      巨大的荒谬席卷而来。

      蔺晚忽然笑得前仰后合,眼泪也跟着不断滚落。

      “成燃,你真恶心。”

      “你怎么能这么恶心?”

      “我求你活着的时候,你每天都想方设法逼我杀掉你。现在我愿意让你去死了,你又告诉我,你想活了?”

      “你当了救世主占据了道德高地,然后肆意挥霍我跟你的感情,把我变成今天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然后你想活了?”

      成燃看着她癫狂的模样,眼眶通红:“对。”

      “我想活了。”

      “至少现在想。”

      蔺晚猛地扯回自己的衣角。
      成燃的手臂失去依托,重重砸回床上。

      “晚晚!”

      蔺晚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

      成燃听到房门重重被摔上的声音,听到她踉跄着跑下楼梯,听到别墅大门被狠狠摔开。

      他躺在床上,试图按下呼叫铃。

      蜷曲的指关节距离按钮只有几厘米。

      可他无论如何也碰不到。

      短短几厘米,横亘着他破碎断裂的颈髓、将死未死的婚姻、尚未成形的孩子,以及蔺晚不知去向的余生。

      成燃用尽全力摆动手腕。

      一次。

      两次。

      三次。

      手腕终于碰到呼叫铃的边缘,按钮却顺着床头柜滑落在地。

      清脆的一声。

      像他们四分五裂的清脆婚姻。

      像法庭落下的判决锤。

      成燃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门口,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抱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西格恩与洛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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