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予光（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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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天空是那种澄澈的、一望无际的蓝。
林沚拖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背着双肩包，走出北京西站。热浪裹挟着陌生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在汹涌的人潮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出站口立柱旁的修长身影。
叶弛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单手插在裤袋里，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锁定了她。
他收起手机，迈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路上顺利？”
“嗯。”林沚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他走在她外侧，挡住了大部分拥挤的人流。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在车站复杂的气味里，格外清晰。
叶弛叫了车，直接去京大。路上，他简单介绍了几句沿途的地标和去他学校的大致路线。林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远比江城宽阔繁华的街道，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忐忑，因为他就在身边，而消散了不少。
京大校园很大，古朴与现代交织。报到、领材料、找宿舍，叶弛熟门熟路，效率极高。他话不多，但每个步骤都清晰明确。林沚的宿舍在女生楼三楼，四人间，她到得早，选了靠窗的位置。
叶弛帮她把行李箱放到床铺下，打量了一下略显空荡的宿舍环境。“缺什么，下午带你去买。”他说。
“不用，我带了一些，剩下的慢慢添就行。”林沚从包里拿出毛巾，准备简单擦洗一下床板。
“随你。”叶弛没坚持，“中午想吃什么？食堂还是外面？”
“食堂吧，想先熟悉一下。”林沚说。
京大的食堂有好几个，叶弛带她去了离宿舍区最近、也最大的一个。
正值午饭时间，人声鼎沸，窗口琳琅满目。叶弛问她口味，给她推荐了几个不错的档口，然后自己去排队。林沚想跟着，被他用眼神制止：“去找个位置。”
她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看着叶弛挺拔的背影排在队伍里，偶尔有认识的同学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表情一贯的淡。周围都是陌生而充满活力的面孔，讨论着课程、社团、讲座，空气里充满了新鲜又蓬勃的气息。她忽然真切地意识到，她的大学时代，真的开始了。
叶弛端着两个餐盘回来，饭菜搭配得不错，量也适中。他把筷子递给她：“尝尝，这个糖醋排骨是招牌。”
林沚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好。“你还来过京大的食堂？”
“之前有个交流会，和老师还有几个师兄过来过几次。”叶弛吃饭速度不慢，但吃相斯文，“你学校课程表出来了吗？”
“还没，明天才选课。”
“嗯。数学系大一的课业压力不小，但也不用怕，按部就班就好。”叶弛给她夹了块鸡肉，“周末有空，带你去我们学校图书馆看看，虽然没京大的大，但电子资源能更丰富一些。”
“好。”林沚应着，心里踏实了些。
吃完饭，叶弛送她回宿舍楼下。“下午自己收拾一下，晚上带你去学校周围转转，认认路。”他看了眼时间，“我三点有组会，六点过来接你。”
“你不用特意过来，告诉我地方，我自己能找过去。”林沚不想太麻烦他。
叶弛看她一眼：“六点，楼下等。”语气不容商量，说完，抬手很轻地揉了下她发顶，“走了。”
林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被他揉过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弯起。
大学生活徐徐展开。林沚很快适应了新的节奏。数学系的课程果然密集且富有挑战性，微积分、高等代数、解析几何……一门门硬课砸下来，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她恢复了高中时期规律的作息，图书馆和自习室成了最常驻留的地方。
叶弛确实很忙。他大二，专业课和项目压力更重，经常泡在实验室，有时周末也排满。但他们约定，每周至少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次，一起吃两到三次饭。时间不定，提前半天约。
第一次去叶弛学校的图书馆，林沚被震撼了。宏大、肃穆，汗牛充栋，安静得只有翻书和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叶弛帮她办了临时出入证，带她到了他常去的理工科阅览区，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
“这里插座多，网速快。”他低声说，帮她拉开椅子。
两人坐下，各自打开书本和电脑。叶弛很快进入状态，眉头微蹙，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林沚也摊开数学习题集，开始攻克。
学习时，他们几乎不说话，互不打扰。但偶尔林沚被一道证明题卡住，咬着笔杆蹙眉时，叶弛会从自己的世界里暂时抽离，瞥一眼她的草稿纸，然后用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两下，示意她看过来。他通常不会直接给答案，而是用最简短的提示，点出关键步骤或方向。
“这里，用反证法试试。”
“泰勒展开，忽略高阶项。”
“条件给的是充分性，必要性自己补。”
林沚往往一点就透。思路通了，她会眼睛微亮，点点头，继续往下写。叶弛便收回目光，重新专注自己的事情。
学习间隙，叶弛会起身去接两杯热水，默默放在她手边一杯。或者在她揉眼睛时，低声说一句：“休息十分钟。”
这种相处模式让林沚感到舒适。没有刻意的黏腻，却有无言的默契和支撑。她知道他在那里，在她需要的时候，总能给出最有效的帮助。
除了学习，叶弛也会带她探索两个学校周边。他知道哪条小巷里有地道的涮肉馆子，哪家书店的二手教材最全，哪个公园周末人少适合散步。他话依然不多，但会细心提醒她：“这边晚上路灯暗，别一个人走。”“那家水果店缺斤短两，去隔壁。”
林沚也尝试着融入自己的校园生活。她参加了数学建模协会的迎新活动，认识了一些同样对数学充满热情的同学。时小雨考到了北京另一所高校，隔三差五就约她逛街吃饭，叽叽喳喳地分享新生活。沈阅也常发信息来，叮嘱她注意身体，缺钱就说。
有一次，林沚的数学分析课小组需要完成一个编程实现的小作业，她有些抓瞎。犹豫了一下，在晚上和叶弛吃饭时提了一句。
叶弛听完具体要求，问：“你们组有人会Python基础吗？”
“有一个同学好像会一点，但不熟。”
“嗯。”叶弛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发你了，一个简化版的代码框架和注释。你先看，看懂了自己试着改参数、调逻辑。不懂的再问我。”
他没有大包大揽替她做，而是给了她脚手架和工具。
林沚回去研究了两晚，结合课堂知识，磕磕绊绊地把作业完成了。虽然过程折腾，但弄懂的那一刻，成就感满满。她把最终结果发给叶弛看。
叶弛很快回复：【可以。注释写得还行。】
很简单的评价，林沚却对着屏幕笑了。她知道，这对他而言，已经是很好的肯定了。
十月，京大的社团招新“百团大战”如火如荼。林沚路过热闹的三角地，被一个天文社的展台吸引，上面摆着星空图和望远镜模型。她驻足看了会儿。
晚上和叶弛吃饭时，她随口提起：“今天看到天文社在招新，好像挺有意思的。”
“想加？”叶弛问。
“有点好奇，但怕时间不够。”林沚实话实说，数学系的课业已经占去大部分精力。
“喜欢就去试试。”叶弛说，“天文社活动不算频繁，观测多在周末晚上。当作调剂，不耽误正课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社长我之前竞赛的时候认识，人不错，需要的话可以打声招呼。”
“不用打招呼。”林沚连忙摇头，“我先去看看他们的迎新讲座再说。”
周末，林沚去听了天文社的科普讲座，果然有趣。她提交了入社申请。第一次集体观测活动在一个晴朗的周末夜晚，去郊区。她有点犹豫是否要去，毕竟晚上回来可能不安全。
她发消息问叶弛意见。叶弛很快打电话过来：“想去？”
“嗯，但地方有点远，回来可能很晚……”
“地址发我。”叶弛说，“结束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你那天没事吗？”
“嗯，没事。”
于是林沚去了。活动很有趣，学长学姐很耐心，她在望远镜里看到了清晰的土星光环，震撼又着迷。活动快结束时，她给叶弛发了定位。
一小时后，她走出活动地点，就看到叶弛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着手机。夜晚郊区气温低，他穿了件薄外套。
“等很久了吗？”林沚跑过去。
“刚到。”叶弛收起手机，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好玩吗？”
“好玩！看到土星了！”林沚眼睛亮晶晶的，难得地话多起来，跟他描述看到的景象。
叶弛听着，嘴角带着很淡的弧度，偶尔“嗯”一声。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
“谢谢你啊，专门跑来接我。”林沚说。
“顺路。”叶弛看着前方路况，随口道。
林沚才不信。他学校和她学校，跟这个郊区根本不在一个方向。
但她没戳穿，心里暖暖的。
期中考试周来临，图书馆座位紧张。林沚和叶弛约好早上七点去他学校图书馆占座。她六点起床，坐最早一班地铁过去，叶弛已经在图书馆门口等她，手里拿着还热着的豆浆和包子。
“早。”他把早餐递给她。
“早。”林沚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一整天，他们都在图书馆埋头苦读。中午匆匆吃了饭，回来继续。下午，林沚复习得头晕脑胀，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回来时，发现桌上多了个小盒子，里面是几块黑巧克力，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叶弛凌厉的字迹：【补能量，别趴下。】
林沚拿起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苦涩后的甘醇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里也甜丝丝的。她看向对面，叶弛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专著，侧脸沉静。
她悄悄把便签纸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考完最后一科，林沚走出教学楼，长舒一口气。手机震动，是叶弛的消息：【考完了？】
林沚：【刚出来，感觉身体被掏空。】
叶弛：【门口等你，带你去吃好的。】
林沚走到校门口，果然看见叶弛等在那里。他今天似乎也刚忙完一个阶段，脸上带着些许倦色，但眼神清亮。
“想吃什么？”他问。
“饿死了，想吃肉，很多肉。”林沚难得露出点孩子气的模样。
叶弛轻笑一声：“行。”
他带她去了一家知名的铜锅涮肉店。热气腾腾的锅子，鲜嫩的羊肉，蘸着麻酱，林沚吃得心满意足，暂时把考试的疲惫抛到了脑后。
“对了，”叶弛涮着肉，状似无意地问，“寒假什么时候回？”
“大概一月中下旬吧，考完试等几天成绩。”林沚说，“你呢？”
“我有个项目要跟到一月底，可能比你晚几天。”叶弛说，“票订了吗？”
“还没，不急。”
“嗯，走之前告诉我，帮你看看票。”叶弛说，“沈阅前几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说到时候一起去接你。”
林沚笑着点头：“好。”
窗外，北京的夜灯火璀璨。火锅的热气氤氲了玻璃窗，也柔和了对面人的眉眼。
林沚吃着碗里的肉，看着叶弛偶尔给她夹菜，听他说起实验室的趣事和烦恼。这一刻，远离家乡的陌生感似乎消失了。这座城市，因为有了这个人的存在，开始变得亲切，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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