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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予光(1) ...
飞机落地北京时,已是深夜。
舱外灯火通明,庞大的航站楼在夜色中伸展,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叶弛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舱门,潮湿闷热的空气瞬间□□燥微凉的夜风取代。他深吸了一口北方特有的、带着尘土和金属气息的空气,疲惫感稍微驱散了些,但肩上的无形重量却更清晰了。
他没有回学校宿舍,直接打车去了实验室所在的大楼。这个时间,大楼里依旧有不少窗户亮着灯,科研狗的昼夜不分在这里是常态。刷卡进入实验室区域,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的工位在角落,屏幕上还停留着离开前最后检查的界面。
放下行李,他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邮箱里果然有新邮件,来自导师。标题简洁:【关于叶弛同学提交的课题初步成果的几点疑问】。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他点开邮件。内容很长,措辞是导师一贯的严谨,甚至可以说是严苛。邮件没有直接否定他的成果,但列出了七八个数据异常点、算法逻辑上的模糊之处,以及几个需要进一步实验验证的推论。
最后一句是:【请于48小时内提交详细说明及补充验证方案。时间紧迫,望认真对待。】
48小时。叶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知道导师的风格,这已经是考虑到他刚赶回来给出的宽容时限了。这些疑问点,有些是他压缩时间后确实存在的风险,有些则是视角不同导致的认知差异。他需要逐一核实、解释,甚至可能要做一些补充的小实验。
他没有立刻开始回复邮件。而是先调出了课题的原始数据和全部代码,从头开始,对照导师的疑问,一点点重新梳理、验算。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只有手指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有规律地回响。
凌晨三点多,他完成了第一轮自查,确认了哪些是导师误解,哪些是自己确实需要补充或修正的。他列出了一个清晰的任务清单,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给导师回了封邮件,简要说明了自查情况,并承诺会在规定时间内提交完整说明和方案。
做完这些,他才感到胃里空得发慌。他起身,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半袋在飞机上没吃完的饼干,就着冷水咽下去。然后,他趴在桌上,定了一个四十分钟的闹钟,闭上眼睛。
四十分钟后,闹钟准时响起。他抬起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重新坐回电脑前。补充实验需要用到隔壁的专用设备,现在没人用,正好。他起身,拿着准备好的材料和U盘,走向隔壁实验室。
接下来的三十多个小时,叶弛几乎是以实验室为家。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和处理导师偶尔的即时询问,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一个个数据点的核实、一行行代码的调试、和一次次小型但精密的补充实验里。咖啡成了维持清醒的唯一燃料,但他严格控制着量,因为他记得自己对某人的承诺,也因为他需要保持最高程度的专注。
他清楚地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回应导师的质疑,更是对自己极限赶工可能带来的后果的负责。他选择压缩时间回来,就必然要承担后续的代价。而这个代价,他必须自己,并且有能力处理好。
在这个过程中,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一旁。只在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屏幕会亮起一下,收到一条来自江城的、极其简短的消息。
第一天:【早睡。安。】
第二天:【吃了。题标记了。】
第三天:【计划完成。睡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询问,没有抱怨。就像他离开前要求的那样,简洁,克制,却又是她遵守承诺的证明。叶弛每次看到,无论多累,紧绷的嘴角都会稍微松动一下。他没时间多回复,通常只回一个【嗯】或者【好】。
时间在数据、代码和偶尔响起的仪器嗡鸣声中飞速流逝。
第四十八小时即将截止前,叶弛将最终整理好的、长达数十页的说明文档、补充数据包、以及更新后的部分代码,打包发送到了导师邮箱。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附件,确认无误,才点了发送。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才感觉到一股深沉的疲惫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了几分钟。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他点开和林沚的对话框。最新消息还是昨晚她发的【计划完成。睡了。】。
他打字,发送:【课题后续处理完了。一切顺利。】
没有提这四十八小时是怎么过的,没有提那些质疑和压力。就像她不曾对他倾诉那些崩溃的细节一样,他也不会对她描绘这里的艰难。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几乎是立刻,那边就显示了“正在输入”。
然后,一条消息跳出来:【真的吗?太好了!】
隔着屏幕,叶弛几乎能想象出她看到消息时,微微睁大眼睛,松一口气的样子。他嘴角弯了一下,回复:【嗯。早点休息。】
林沚:【你也是!别再熬夜了!】
叶弛:【知道。】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北京的夜空难得晴朗,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实验室的灯光在玻璃上投出他模糊的倒影,一个略显孤独,却异常清晰的轮廓。
————
江城。
林沚收到叶弛那条“一切顺利”的消息时,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皱眉。看到屏幕亮起,她几乎是立刻放下笔,点开。
短短几个字,却像有魔力,让她心里悬了好几天的一块小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她知道他回去肯定要面对麻烦,但他不说,她就不问。现在他说“顺利”,她就相信是真的顺利。
她捧着手机,反复看了几遍那行字,然后珍而重之地回复了那句“太好了!”,后面还跟了一个自己平时绝不会用的、显得有些傻气的感叹号。
发完,她脸有点热,赶紧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笔。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一点,连带着看那道复杂的几何题,好像都顺眼了一些。
叶弛给她的那份计划,她已经执行了四天。
说完全适应是假的。早上六点起床依旧痛苦,晚上十一点关机时,常常觉得今天的内容还没消化完,心里发慌。做题时遇到卡壳,标记后跳过去的感觉也让她很不习惯,总想回头再抠一抠。不喝咖啡的下午,脑袋确实容易发沉。
但是,她逼着自己去适应。
早上闹钟响,再困也立刻爬起来。早饭,哪怕没胃口,也强迫自己吃完舅妈准备的至少大半。上课,不再试图成为笔记机器,而是努力跟着老师的思路跑,想不通的先记下。午休,不再用来焦虑或补觉,而是快速梳理上午的难点。下午的咖啡戒掉了,实在困,就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或者站起来在教室后面悄悄活动几分钟。
晚上回家,先完成计划里规定的复习和整理任务。遇到标记的难题,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死磕到半夜,而是严格按照计划时间,时间一到,哪怕没完全想通,也强迫自己停笔,把问题整理到专门的“疑难本”上。
然后,洗漱,在十一点前躺下。手机会准时关机,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回想一遍今天学的内容,往往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眠质量其实并不算好,有时会梦见考试,梦见做不出的题,惊醒一身冷汗。但至少,睡眠时间保证了。白天虽然依旧疲惫,但不再是那种透支灵魂的、行尸走肉般的累。
改变是细微的,但确实在发生。
饭桌上,杨语蓉看着林沚虽然吃得慢,但总算能把碗里的饭菜吃干净,眼角眉梢的忧色淡了许多。沈阅偶尔晚上打游戏出来,看到林沚房间的灯在十一点前就熄了,也会挑挑眉,嘀咕一句:“还真听话。”
提高班的老师也察觉到了。一次课间,数学老师走到林沚桌边,看了看她摊开的、不再是密密麻麻、而是有重点有标记的笔记,点了点头:“最近状态调整得不错,思路清晰多了。继续保持。”
得到老师肯定的那一瞬间,林沚心里像是照进了一小束光。原来,按正确的方法走,真的不一样。虽然进步缓慢,像蜗牛爬行,但至少,是在向前,而不是在原地绝望地打转,甚至倒退。
当然,也有反复和挫败。
周五的小测,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她卡在了关键一步,怎么都绕不过去。时间到了,只能空白交上去。成绩出来,分数依旧不理想,在班里只算中游。
看到分数的那一刻,熟悉的恐慌和沮丧又差点将她吞没。她捏着卷子,指尖发白,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周围同学讨论题目的声音,老师讲评的声音,都变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差点就要像以前一样,把卷子揉成一团,或者整个下午都沉浸在这种自我否定里。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出叶弛的计划表看了一眼,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整理本周错题和复习薄弱章节。她把那张刺眼的卷子,归入了“错题”范畴。
放学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留在教室,对照着答案和老师的讲解,把那道错题一步步弄懂。不只是答案,还有自己当时为什么卡住,是哪个知识点没掌握牢固,哪种思路没想到。她在错题本上详细地记录下来,并标注了需要回顾的课本页码和类似题型。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夜风拂面,带着夏末难得的凉意。心里虽然还为那个分数感到失落,但不再是一片黑暗的绝望。她知道问题在哪了,也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回到家,杨语蓉照例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林沚坐下,慢慢吃着。沈佑安今天回来得早,看她安静吃饭的样子,随口问:“之之,最近学习还跟得上吗?压力别太大。”
林沚抬起头,认真回答:“还行,舅舅。就是有些地方还不太扎实,在补。”
沈佑安点点头,没再多问,眼里却有了一丝宽慰。孩子能这么平静地谈论学习上的不足,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晚上,按照计划完成学习任务后,林沚没有立刻关机睡觉。她拿出手机,开机,点开和叶弛的聊天框。
她想告诉他今天小测没考好,想告诉他那道题自己终于弄懂了,想告诉他虽然还是很难,但她在努力按他说的做……打了很多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很简单的几句:【今天数学小测没考好。错题整理了。计划完成。睡了。】
发完,她看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他应该还在忙,或者已经休息了。
她正要关机,屏幕却忽然亮了。
叶弛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沚吓了一跳,心脏漏跳一拍,赶紧接起,压低声音:“喂?”
“嗯。”叶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似乎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刚看到。没考好?”
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刚结束长时间工作的淡淡沙哑,但很清晰。
“嗯……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林沚小声说,心里那点因为主动汇报“坏消息”而产生的忐忑,在他的声音里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题发我看看。”叶弛说。
林沚连忙把下午拍下来的题目和她的错题整理照片发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似乎是他用手指滑动屏幕的轻响。
“这题是有点绕。”过了一会儿,叶弛开口,“你卡住的这个地方,常规思路确实容易堵死。试试看,把这两个条件单独拎出来,不放在原来的几何框架里,用代数方法重新建模。”
他语速不快,讲解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指核心。林沚听着,脑子里那团乱麻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梳理,渐渐有了头绪。
“我好像……懂了。”她迟疑着说。
“真懂了?”叶弛问。
“嗯……就是,用参数表示这个动点,然后代入那个恒等关系?”林沚尝试着复述。
“对。”叶弛肯定道,“这种题,关键是跳出图形看数量关系。你之前的思路被图形框住了。”
林沚握着手机,心里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比白天自己琢磨半天还要清晰。她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叶弛顿了顿,问,“只是这一道题没做好?”
“……嗯。其他还行。”
“那就行。”叶弛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一次小测,代表不了什么。把错题弄懂,比纠结分数有用。”
“我知道。”林沚说,“我整理了。”
“嗯。”叶弛应了一声,似乎有些疲惫地吁了口气,“早点睡吧。别想了。”
“你……你也早点休息。”林沚听出他声音里的倦意,忍不住说,“别太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叶弛说,“挂了。”
“晚安。”
“嗯。”
电话挂断。林沚握着还有余温的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心里那片因为考试失利而笼罩的阴霾,被这通短暂却有效的电话驱散了。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难,下一次考试可能还会失利,还会有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一个人,在遥远的北方,用他自己的方式,关注着她,指引着她,在她快要跌倒时,递过来一根虽然看不见、却足够坚实的拐杖。
她躺下,盖好薄被。闭上眼睛前,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的手机。
这一晚,她睡得很踏实。没有梦见考试,也没有梦见做不出的题。
而北京,实验室里,叶弛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刚刚帮林沚梳理清楚的题目,又看了一眼旁边堆着的、明天需要向导师做最终汇报的材料。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刚才那通电话里女孩渐渐平稳下来的声音,而感到一丝细微的、踏实的暖意。
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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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予光》的故事即将接近尾声啦~感谢大家的陪伴,接下来会把《踏梦》完结,感兴趣的小宝赶紧码住哟~ 沈云音重生归来,她收敛锋芒装疯卖傻暗部大局,将天下风云布于棋局之上,为了不暴露自己,不得已和身为弃子的穆萧达成协议,他助她除小人固国本,她助他反故土夺帝位。两人携手共进内除奸佞,外灭敌邦。 大胜归来,沈云音成为这庙堂之上唯一的女将军,成为这天地之间唯一的女诸侯。 【装疯卖傻小郡主VS位高权重俊王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