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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阿绥 袅袅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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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龙涎香自三足博山炉中悠悠溢出,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按品立班。
面对高位之上的九五之尊,叶槿将十二律县之战一一据实禀奏。
殿内百官静静聆听,皆由衷敬佩这位年少成名、百战不败的将军。
待她字字落定,躬身复命完毕。
御座之上,帝王眉眼舒展,龙颜大悦:“叶爱卿破局克敌,护我大靖疆土安宁,军功卓著,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话音落下,满堂皆是附和。
帝王笑意更盛,抬手朗声道:“朕念你战功赫赫,欲予重赏。金银良田、高官厚禄、府邸爵位,但凡你心中所求,尽可直言,朕无有不允。”
叶槿目光坦荡赤诚,一字一句:“臣叶槿,愿以一身军功为聘,求娶兵部尚书之女温以羡为妻。”
一语落地,死寂无声。
大臣们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叶槿身上。
短暂的死寂后,议论声悄然响起。
“荒唐……简直荒唐!”
“自古婚嫁皆是男女相配,从未有两个女子结亲的道理!”
“叶将军功勋盖世,怎会生出这般离经叛道的念头?”
“此举有违伦常礼制,不合世俗纲纪,万万不可啊!”
窃窃私语层层叠叠,满殿哗然。
帝王脸上的笑意,也彻底凝滞消散。
他看向叶槿,又看向各位大臣,眼底满是苦恼。
一边是为国浴血、功盖朝野的绝世功臣,所求不过一桩真心婚事;一边是千年礼制纲常、朝野世俗舆论,一旦应允,便是颠覆礼法,必遭天下非议,撼动朝纲。
两难之间,帝王沉默良久,殿内的议论声也渐渐停歇,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圣裁。
最终,帝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叶爱卿啊,你战功彪炳,忠心报国,朕惜你、重你。只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从古未有,关乎礼制纲常、朝野人心,容朕细细思虑一番。”
言罢,他抬手挥袖:“你先退下吧。”
叶槿躬身垂首,朗声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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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百官尽数告退,帝王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阶下唯一未曾离去的温庭礼身上。
“温卿,方才叶槿所言之事,你可有什么看法?”
温庭礼喉间发涩,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抬眼望向帝王,只好先拣朝堂礼法作答:“回陛下,臣私以为,此事终究有悖世间常伦礼制。古往今来,婚嫁为阴阳相配,从未有女子互为婚配的先例,若是开此先河,天下百姓议论四起,礼部、御史台也必会接连上书劝谏,于朝局体面有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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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槿策马回了将军府。
正独坐廊下沉思,门外仆从上前通传:“都督,景王殿下到访。”
话音未落,一道月白锦袍的身影已然踏入院门。
不等叶槿说话,陆淮瑾率先开口:“阿槿 ,今日朝堂之上你向陛下求娶温小姐一事,可真?”
叶槿抬眸看他,声线平静无波:“殿下有何见教?”
陆淮瑾蹙眉,踱步至她身侧,语气恳切:“你可知满朝文武如何议论?你如今战功滔天,正是前途无量之时,陛下本有心将你封疆授爵,大好前程摆在眼前,你这是何苦呢?”
他望着她,软了几分语气劝道:“朝中御史本就多有忌惮武将权势之人,此事一旦闹大,弹劾你的折子定会堆满御案。
阿槿,你当以自身前途为重,趁早收回这份心思,莫要再执着于温小姐了。”
叶槿垂落的指尖微微收紧,依旧执拗:“殿下,于叶槿而言,以羡远胜所谓前程。”
陆淮瑾:“可此事绝非你想的那般简单可行!”
叶槿抬眸,淡淡开口:“殿下不妨直说。”
陆淮瑾:“第一,便是礼制纲常,这是最根本的难关。”
“自上古立婚嫁之礼,阴阳相配、男女成婚便是世间铁律,礼部掌管天下礼法,一众老臣死守祖制,断无应允两女子婚配的道理。
今日大殿之上百官窃议,明日一早,他们定会直言你惑乱人伦、败坏风气,届时陛下就算再惜你,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其二,是你的仕途兵权。”
他眉头皱得更紧:“十二律县一战,你收复失地、全歼叛寇,陛下本打算下旨,封你为异姓侯,赐千里封地,掌北方三州全部兵权,百年难遇的殊荣!”
“你若执意求娶温小姐,轻则收回兵权、降职闲置,重则夺去一切爵位军功,你沙场浴血拼来的半生功业,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其三,是边境军心民心。”
陆淮瑾知晓她最看重麾下将士,刻意点出这层利害。
“边关数万将士皆奉你为统帅,敬佩你的勇武果决。可军中多是守旧老兵,若是得知主帅求娶女子为妻,流言四起之下,军心难免动摇。
边关百姓也会受朝堂舆论影响,对你生出非议,你苦心维系多年的威望,会尽数折损。”
“其四,便是温尚书一家进退两难。”
他顿了顿,不忍却依旧如实相告:“温大人身为兵部尚书,位列朝堂重臣,倘若陛下真的勉强赐婚,温氏家族会被世家排挤,往后在六部之中寸步难行,温小姐往后出门,更是要承受全城百姓指指点点,一辈子活在旁人闲话之下。”
“最后,便是你二人的往后余生。”
陆淮瑾苦涩,却依旧耐着性子规劝:“就算陛下力排众议,强行赐下圣旨,你们也得不到半分祝福。”
“所有世家、百姓都会视你们为异类,无法参加任何皇家宴席、宗族大典,你们到老都要活在旁人的非议与指点里。
这般举步维艰、处处受辱的日子,当真值得你舍弃一身前程去换?”
叶槿垂眸沉默许久。
陆淮瑾见她神色松动几分,再次放软语调,恳切劝道:“阿槿,人生在世,从来不止情爱二字。你应当以自己的前途为先。世间良缘无数,你又何必执着?”
叶槿抬眼看向身前面色焦灼的陆淮瑾,言辞凿凿:“殿下说的所有难处,叶槿心里全都清楚。”
“我心里唯独放不下温以羡。”
“我爱她,我愿意为了她失去一切。”
字字赤诚,字字决绝!
陆淮瑾静静凝望着她,眼底酸涩似乎快将他淹没。
他看了她太多年。
从垂髫稚子并肩习武,到少年同游共论兵书,再到她披甲上马、征战四方,十余载朝夕相伴……
陆淮瑾喉间发紧:“阿槿,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一丝的男女情意?”
叶槿眉心微蹙,不等他再说半句,便坦然出声打断:“殿下。”
“我敬你、谢你,此生只将你视作兄长,知己良友。”
“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情,往后也绝不会有。”
风声骤停,灯影微沉。
陆淮瑾身形僵在原地,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空落席卷全身。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良久,他缓缓垂下眼眸,掩去不甘。
“阿槿……”
“两个女子,终究无法光明正大结为夫妻。”
他咬了咬牙,抛出自己思虑良久、唯一能保全她的法子:
“若你当真放不下她——你与我假成婚。”
“我娶你,做我的正妃。”
“对外便是皇家与功臣联姻,合礼制、顺朝堂、安天下人口舌。从此无人再敢非议你,无人再能打压你。”
“我不碰你。”
“你依旧可以与温小姐朝夕相伴,私下相守。”
“这桩婚事可替你挡住所有非议。”
他望着她,低声说:“阿槿,这是唯一能两全的法子。”
“我……你考虑考虑吧。”
叶槿凝视着陆淮瑾,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殿下,你真是疯了。”
“是你疯了!”
他往前一步:“你本可封侯拜将,名留青史,受万人敬仰!可偏偏执迷不悟,要为了一个女子,对抗满朝文武,悖逆千年礼法。”
“我不甘心!”
陆淮瑾胸腔剧烈起伏:“我可以接受你不爱我。”
“可我绝不能看着你亲手毁掉自己的一生!”
陆淮瑾双目泛红,字字泣血,可叶槿自始至终,眉眼平静,无半分动容。
她懒得争辩,抬手,对着暗处沉声道:“雾弦。”
雾弦瞬间自廊柱暗影处单膝落地,声息沉稳:“属下在。”
“送景王殿下回府。”
陆淮瑾怔怔望着她冷绝的侧脸。
雾弦起身垂首,恭声行礼:“殿下,请。”
陆淮瑾定定看了叶槿许久,那道挺拔孤冷的身影,是他执念半生的岁岁年年,却终究可望,永不可得。
最终,他缓缓闭了闭眼,没有再纠缠,转身,随雾弦踏出庭院。
终于清净。
叶槿独立廊下,她不懂,旁人的前程利弊、世人的礼法非议,与她何干?
她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温以羡。
仅此而已。
……
陆淮瑾随雾弦走远后,叶槿对着身后廊柱说道:“出来吧。”
随后一道纤细身影怯生生挪了出来。
她方才从头到尾躲在角落,虽听不懂陆淮瑾与叶槿争执的那些事,可她瞧得出叶槿眉心郁色。
女子顾不得其他,小跑上前,伸开双臂,用力紧紧抱住了叶槿的腰。
叶槿心口骤软,抬手轻轻落在女子发顶,一下一下缓慢摩挲。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声叹息,随后微微俯身,垂眸看向怀中人:“你可有名字?”
女子茫然抬眼,歪了歪头,显然听不懂叶槿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往她怀中又靠了靠。
叶槿望着她纯净无垢的模样,心中微动,低声自语:“既然没有,往后你便叫阿绥吧。”
“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愿你岁岁长久,福禄永安。”
阿绥觉察叶槿的语调温和,便咧开唇角,冲着叶槿笑,两只手臂依旧牢牢环着叶槿,不愿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