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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班师回朝 帐外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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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诸将见叶槿独自走出,连忙分列两侧拱手行礼。
叶槿立于篝火旁听各部将领逐一回禀战后诸事。
她一一作出调度安排,言语铿锵,决断干脆。
可耳边听着军务汇报,心底却总不受控地飘回帐内。
一闭上眼,便是那女子如惊鹿般瑟缩的模样,一双水光粼粼、似曾相识的眼眸反复在脑海浮现。
她都在怀疑那女子是不是给她下蛊了。
亦许是那双眼睛太过干净……
萧宴知瞧出她片刻分神,待众将退去,才上前询问:“属下方才远远瞥见将军带回一名异装女子,不知是敌军细作,还是关外异族之人?需不需要调兵士守在帐外,严加看管?”
叶槿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沉缓:“不像细作,此人畏怯单纯,连汉话都听不懂。今夜暂且不必重兵看守,只留两名亲兵守在帐外即可。白日唤通晓四方异语的文吏过来,再探她底细。”
萧宴知颔首应下,又提起战后搜捕内奸崔越一事,二人站在篝火边商议许久处置章程。
打发走萧宴知与巡营将领,叶槿才转身折返主帐。
那女子没有随意四处走动,乖乖蜷在铺了厚毡的榻上,身上裹着她刚才递过去的披风。
听见帐帘响动,那女子猛地抬起头,原本涣散茫然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下意识直起身,直直望向叶槿。
叶槿脚步一顿,心头那股异样再次漫上来。
她走到案边倒了一杯温水,缓步送至榻前。
“夜深了,帐中安稳,不必害怕。”
叶槿在榻边坐下,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轻声道:“今日战事繁杂,无暇细问你的来历,待到天明,自有能与你沟通之人前来。”
女子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微微垂首,而后又悄悄抬眼,一瞬不瞬打量她褪去战甲之后的模样。
她望着望着,眼眶又微微泛红,小心翼翼往叶槿身侧挪了挪,轻轻拽住她袖口一角,不肯松开。
叶槿浑身一僵,一时竟忘了躲开。
那双水光氤氲的眼眸撞入视线,记忆骤然轰然翻涌,竟让她回忆起初见以羡时的场景。
她下意识猛地抽回手臂,力道全然失了分寸。
那女子本就重心前倾,骤然失了支撑,直直往毡榻旁摔去,手肘重重磕在案角木棱上。
叶槿心口骤然一紧:“我……对……对不住。”
她赶忙上前小心将她扶起,又取来药膏。
“别动,我给你敷药,不会疼。”
女子怯怯缩了缩手臂,垂着睫毛任由她抬起自己擦伤的手肘。
叶槿心底愧疚翻涌,低声再次致歉:“方才是我心绪纷乱,绝非有意推你,莫要害怕。”
做完一切,叶槿稍稍后退半寸,留出距离,不再靠近,只是静静望着她。
方才那一瞬间的恍惚,让她错将眼前人当成远在京城的温以羡,可冷静下来再细看,二人终究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女子轻轻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肘,抬眸看向她,试探着再次伸出手,极轻碰了碰她的衣袖。
叶槿垂眸望着那只纤细白皙、连一点薄茧都没有的手,心头的愧意又浓了几分。
她没有再躲闪,任由那女子的指尖贴着自己的衣袖。
女子见她没有推开自己,干脆微微侧过身子,半个肩头轻轻挨上叶槿的臂弯。
叶槿身子微僵,沉默片刻,伸手取过榻边那件披风,将女子裹得严实,低声道:“好好披着,别受凉了。”
话音落下,她起身走到帐中另一侧矮榻,回头看向身侧之人:“早些休息吧。”
女子闻言,连忙摇了摇头,一双漂亮眼眸紧紧跟着她的身影,小手死死攥住披风边角,眼底透出几分不安,似是不愿与她分开。
叶槿见状,心头微动,放缓脚步折回榻边。
“我不走,只是在一旁歇息,随时都在。”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矮榻,示意二人不过咫尺距离。
女子顺着她手指望去,稍稍放下心来。
她蜷缩在榻上,目光依旧黏在叶槿身上,不知不觉眼皮沉沉耷拉。
叶槿躺在不远处矮榻上,单手支着下颌,静静望着她安睡的侧颜。
烛火轻轻晃动,将少女柔和的轮廓投在帐布之上,那双熟睡中仍微微蹙着的眉眼,又让她恍惚忆起京城的那人。
她轻轻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几个时辰,帐外传来迟泽的通报声:“将军,文吏已至帐外候命,另外各部将领等候您前往谷中清点战俘与缴获物资。”
叶槿直起身整理衣衫。
女子听见动静,连忙起身,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双手悄悄拉住她衣摆,不肯松开半分,一双眼眸满是惶恐,生怕她就此抛下自己。
叶槿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寸步不离的人。
她抬手指了指帐内,又指了指门外,试图用动作示意自己只是外出处理军务,很快便回来。
女子似是勉强看懂她的示意,却依旧不肯松手,眼眶微微泛红,一副要落泪的模样。
她无可奈何,只得抬手揉了揉女子发顶,“我去去便回,帐外亲兵不会进来惊扰你。”
说完,她轻轻掰开女子攥着衣摆的手,又将榻上那件厚披风取来给她披上,方才离开。
文吏捧着书卷等候在一旁,见她出帐,连忙躬身行礼。
叶槿目光回望身后帐门,吩咐道:“先随我处理完谷中诸事,稍后随我回帐,问清那女子的来历。切记言语温和,不可惊吓于她。”
文吏躬身领命,紧随她一同走向谷道。
处理完诸多事宜,叶槿回来,只见那女子没有四处乱逛,安安静静坐在昨夜歇息的毡榻上等着她,似乎从她离开之后,便一直维持着这般姿态。
一旁文吏捧着译书拱手行礼,温和站在侧面。
叶槿侧身让出位置,轻声嘱咐:“劳先生费心,细细问她来自何处,有何名姓,为何孤身出现在夷笮谷山林。”
文吏颔首应下,取出多种部族文字卷轴,轮番以关外各部、远域异域的语言轻声询问。
可女子只是茫然摇头,眼里满是困惑,全程只下意识往叶槿身侧靠拢,偷偷打量文吏。
几番问询无果,文吏面露难色,转头向叶槿躬身回禀:“将军,属下通晓北境、西疆数十部族言语,可此女能听懂的语言不在其中,怕是来自极远无人知晓的异域,实在是……”
叶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她挥手令文吏先行退下,帐内只剩两人。
女子见外人离开,小心翼翼替她拂去肩头附着的枯草。
叶槿顺势坐下,“无法互通言语,我也无从知晓你的过往。”
“边关刀兵四起,凶险万分,我不能长久将你带在军营。可放你独自离去,荒山野岭残寇未清,我又实在放心不下。”
……
夷笮谷战后三日,隘道清理完毕,关外残余敌寇尽数清剿,捷报早已快马送入京城。
诸将各司其职镇守隘口,无需叶槿长久驻守,回京复命的诏令恰好送至营中。
营帐之内,女子坐在榻边,叶槿缓步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战事已定,边关无患,我不久便要动身,返回京城。”
女子歪了歪头,眼里满是茫然,不安地往她身侧挪了挪。
见她惶惑模样,叶槿心头一软,再次开口:“我问你,你想不想与我一同回家?”
“此后我可保你衣食无忧,不再受怕。”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比出同行的手势。
女子静静望着她,细碎发丝晃动,她一把抓住叶槿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
叶槿这一年来头一回露出这般松弛温和的神色,她起身,将女子扶起来:“好,那便随我走。”
她当即唤来帐外亲兵,吩咐下去,为那女子备一身适宜行路的衣衫。
三日后,拔营启程。
中军大队车马整齐排列,旌旗迎风舒展,将士分列两侧,等候主帅动身。
叶槿翻身上主骑,随即俯身,伸手稳稳将那女子拉至身前马鞍坐稳,宽大披风顺势将二人一同裹住。
女子依偎在她怀中,抬眼望向身旁连绵群山。
叶槿抬手轻轻拢了拢披风,回头最后望一眼浴血大胜的十二律县,随即勒紧马缰,沉声传令。
大队人马缓缓启程,车马滚滚朝着京城方向行去。
一路晓行夜宿,边关萧瑟风光渐渐被平川沃野取代。
队伍行至官道之上,往来商旅、行旅百姓络绎不绝,处处皆是太平烟火。
怀中女子起初见生人便下意识往叶槿怀里缩,一双眼怯怯埋在披风里。
时日一久,知晓身侧叶槿定会护她,才敢稍稍抬眼,好奇望着街边酒肆、田间耕农、河畔垂钓之人。
叶槿每每处理军中文书、与随行属官商议回京复命事宜,她便安安静静倚在一旁,绝不吵闹打扰。
待叶槿忙完,她第一时间伸手去拉她的衣袖,早已没有初见时受惊小鹿般的局促。
离京城越来越近,沿途屋舍楼宇愈发密集,亭台楼阁错落可见。
随行传令兵提前快马先行,向朝堂传报叶槿大捷班师的消息。
队伍临近城门那日,远远便能看见高耸巍峨的京城城墙,旌旗林立,城门之下,文武百官列队等候,百姓沿街围站,争相一睹平定十二律县的女将风采。
马蹄踏过青石板,人声鼎沸,喧嚣扑面而来。
那女子哪里见过这般盛大热闹的场面,下意识收紧手臂,死死贴紧叶槿,眼底浮起一丝慌乱。
叶槿立刻抬手,宽大披风牢牢裹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她勒住战马,目光沉稳扫过沿街百官与百姓,一身银甲英气凛然,策马缓缓穿过城门。
穿过长街,直达皇宫宫门之外。
叶槿吩咐迟奕将那女子安置在将军府,又特意挑选两名性子温和的侍女陪同照看,再三叮嘱不可怠慢。
“我需入宫面圣,禀报此战始末,很快便回府寻你。”
叶槿翻身下马,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女子似是听懂她要独自离去,眉头轻蹙,不舍地攥住她的衣角,迟迟不肯松手。
“府中无人会伤你。”叶槿耐着性子安抚,“等我回来。”
目送侍女带着她乘坐软轿前往将军府,叶槿才转身整理战甲,昂首踏入宫门,前去觐见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