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幻想降临》离尘一笑

68、为女子传（三） 为女子传（

　　想想吧，一国王后的自传，史上第一本自传，你买不买？

　　首发版，精装版，插话版，若能求得王后赐字，还能出个亲签版，花样不要太多！

　　普通百姓最多只买自己感兴趣的那几册，册中留名的世家贵族，富商巨贾难道只买一册？如何拿得出去显摆，一套几十册的列女传，他们至少买全一套，还得来个社交圈群发，或送或传阅，看到的人不管是出于讨好，还是“你有的我也要有”之类的攀比心态，他买不买？

　　更有甚者，家中女子出嫁，带上这么一套陪嫁也是极好的，这可是世间顶级的女子学问，以前学也学不到，买也买不到的，能学上一二，对一生都是助益极大的。

　　再者说，除了王后亲近之人，指定之人，与王后同一册的名额还剩几个，谁不想上，一套几十册的传记，前几名后几名也都是学问，懿旨只说可自行决定是否留名，先不说哪个傻叉选不留名的，若留名，又有哪些拿得出手的事迹？这些事迹又会暴露多少家族密辛？是否有那缺乏证据的漏网之鱼漏出尾巴，能让嗷嗷待哺的户部吃上一口肥肉的？

　　“大人果然是大人，出手就是钱来啊！不行，此等大事怎可只交给民间，这可是有利于全国的大好事，必须由朝廷牵头，我户部，当仁不让！”

　　“不行，我得去上个折子，”礼部尚书也在皱眉，既然已经绑在王后的船上了，就必须保证这条船稳稳当当的，“木棉此人，抠抠搜搜，著书立传，本就是礼法大事，当由我礼部牵头！”

　　风评被害的木棉简直想暴走，在自家后院一边转圈一边喷火，“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她都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了，前前后后动用了多少关系，拉了多少人，给新成立的女校出手就是上万两黄金的投入，就为了尽快培养出可用的润笔者。

　　随便找个代笔的记录者当然容易，但她们试着写自传时才发现，有多少真实落笔那刻已成谎言，有多少战绩轻描淡写成了寻常，又有多少不值一提夸大成了泼天之功。

　　要真实，要有趣，要适当修饰，想把最优秀的那面真实的留给后人。

　　为此投入的心血，岂可简单的用钱财形容！

　　居然敢说她贪财？不过就是数倍的利润，绵绵不绝的利润，就算朝廷愿意敞开了提供人手，愿意提供印刷和出版的技术人员和场所，愿意无偿在所有官方书店铺场，政策和税收上大开绿灯，各部还主动提供了各个版本的计划书……

　　“他们居然好意思联合署名和占利，别说五成，一成都别想！”这是独属于女子的盛世，她们缺钱吗？她们缺后台吗？

　　等人转到自己面前，池霆从轮椅上起身，“走这么快，小心累着，喝口水，消消气。”

　　木棉夺过水杯，将人按回轮椅上，迁怒道，“你为什么不生气，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池霆仰着头，看着面前满面红光，发丝飞扬，双目晶亮，气势汹汹的妻子，实在很难把她的表情和话语联系上，她明明很开心。

　　“我始终站在你身后，那我出面回绝？”

　　“咱们不是官身，如何回绝，我之前倒是不知道出书如此挣钱，弯弯绕绕如此之多，”木棉秒拒，手里始终拽着一份户部尚书派人送来的计划书和一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私信，信的内容之恳切，和他在家的嘴脸完全不同，“我还以为主子的懿旨一出，举朝反对。”那必将为此盛况再添一把薪火。

　　万万没想到，的确是添薪火，人家想共镶盛况。

　　池霆握住妻子的手，知她对男人，都是男人的朝廷充满了不信任，“你要相信陛下和王后的眼光。”这可是再三清洗过的朝堂，人品还是有一定保证的。

　　“也对，”木棉想了想，在户部尚书眼中，银子可没有性别之分，朝廷之前组织对各位开国功臣作传，其中也不乏女性，但这可是国库出钱，抠抠搜搜，不成气候，也不敢靠这个赚钱，嘴脸不好看。

　　但这次给全国女子作传（不限时间），现存的，过世的（不限人数），由民间（不计成本）出钱，王后首肯，可用于盈利，而国库不用掏一分钱银子，其他的人力物力能算成本吗？

　　纯赚！长长久久的赚！

　　这种时候性别是问题吗？谁是最亲爱的人，该站在谁那边还用说吗？

　　至于其他有些微词的大人，就问他们家有没有女眷吧，这可是能开祠堂，能祭祖，能立牌坊，福及数代的荣誉！

　　想通这点（信上写的明明白白），木棉嘴上骂的凶，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恨不得跑起来。

　　最可能的阻力化为助力，天时地利人和，她们定将，千古留名！

　　“署名不要想了，分成可以商量，看我不扒光他们所有的价值！”木棉一把推起池霆的轮椅，快的要冒火星子了！

　　这套书会由国家出版，发行，但上面所有有名有姓之人，只有女子，除此之外，都只是工具。

　　“我以为您会反对用女子谋利。”良王王府离皇宫近，李怜儿最近有事没事就往皇宫跑，先见过老夫人，陪着连母说说话，溜溜弯，便赖在连翘的书房里。

　　连翘发呆，她喝茶，连翘落笔，她喝茶，连翘端起茶杯了，她开始说话，自得其乐的很。

　　从兄长那边论，她是裴良的妻子，她的大嫂，从私交上论，她们是多年笔友，从利益上论，她拜她为主，为蚁巢右护法，主理日常业务。

　　连翘于情于理都没办法再三赶她走，端起来的茶又放下，拿起一旁的奶茶，还是这个好喝。

　　“有何不可。”

　　“喜事一件，何必沾染铜臭。”耗资虽不菲，却是逐年逐月的事，于木棉而言，九牛一毛，何必在这样一件流芳千古的美事上沾染污点，“这对您并不是好事。”

　　连翘若有所思的看着李怜儿，她发现她变了好多，原本的李怜儿利益至上，谁都可以牺牲，现在居然会为她考虑，“说吧，想要什么？”

　　目光扫向桌面的计划书，脑子里开始过滤，有何利可图，李怜儿笑容一僵，转变自己在主子心中的形象，任重道远，“此等大事，总要个牵头人，您看，我如何？”

　　“不如何，”连翘淡淡道，“你资格不够，最近闲的慌？”

　　“我乃良王妃，女子列传编号2，哪里就资格不够了？接下来的日子必定拜访者众，烦人的很，反正我最近闲着也是闲着，接待接待她们也挺好。”

　　“婉儿会接待，你若真的闲，出门旅个游，琢磨琢磨自个自传怎么写，如何毒杀满门这种教材就不用写太细了。”

　　“这怎么行，这可是实用的大学问，”李怜儿下意识反驳一句，然后脑子转过弯来，“您是不是想把我从风暴中心支走？”

　　她和连翘的默契可不是说说的，杀人埋尸都不需要眼神，她能看到此间的漩涡，连翘如何看不到？

　　是，这对天下女子来说是大好事，但落实到个人身上便是一个不好背负骂名的事。

　　每个人都是个利益主体，一群人便是利益团体，连翘身为王后，作为女传的首页尚且会遭腹诽，觉得她不过占着个名位上的光，何况命运更多舛的李怜儿？

　　多少出身名门望族的女眷其实并不大看得上她们这群草根，毕竟出身是与生俱来的的，而身份，不过是暂时的，等色衰爱迟，帝王移情，女传的前几页，便成了笑话，如鲠在喉。

　　但到口的糖哪有不吃的道理，撇开她们几人，后面的排名便极为重要，前面几名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李怜儿固然能过后找回场子，可是又何必先遭奚落呢？那些文化人，骂人不见脏，让人吃亏还得夸声骂得好。

　　“女传第一册，不卖，只赏，”连翘没有回答李怜儿的话，将手中的计划书递给她，“你要真的闲得慌，就代我跑一趟，让蚁巢的姑娘们动起来，保证大昭境内所有地方的女子，都能得到消息。”

　　“您是不是又熬夜了？陛下也不管管。”接过计划书，李怜儿越看越皱眉，然后眉眼舒展。

　　女传将初定三册，第一册为夫人传，包含王后王妃各朝臣女眷，主人生阅历，不售卖，不再版，只在成书后赐予在列诸人家族，若想广发亲朋好友，则需自费印刷，但是无权以此盈利。

　　第二册为异人传，民间有大功德者优先，得一地公认者优先，有特殊贡献者优先，有一技之长者优先。

　　第三册为女子传，功过是非不做评价，为后来者鉴，将用于女校教学。

　　三册并存，同一人可同时存在于三册上，唯第二册可售卖。

　　“若另两册有人需要呢？”

　　如第一册中那些夫人，可都是宅斗的胜利者，若以为这只是小学问，难登大雅之堂者，才是井底之蛙，见识浅薄。

　　一家可为宅，一族可为宅，一国亦可为宅。

　　娶妻娶贤，这个“贤”可不是贤惠。

　　贤者，识经名义，正直仁善，心念通达，智慧过人。

　　贤君，贤臣，贤妻，可见斑斓。

　　这些人或见识过官场险恶，或经历过人心考验，或征战过沙场，或驰骋过商场，而后才是丈夫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她们哺育后代，同时将一身才学言传身教，才识胆略皆是顶尖，人情社交皆是学问，其他女子若是能学上一星半点她们的思维和处事经验，便能少走多少弯路，对刚出阁的女子来说，可谓宝典，若能从小接触，必定受用终生，如此宝物，若只作为炫耀用，岂不是违背初心？

　　“薄薄几页纸如何说的清内中乾坤，这三册不过是目录与简介罢了，若她们愿意，签的契约，可再出详册，用于售卖，所得皆有分成。”

　　“若不想售卖呢？”李怜儿追问，又觉得自己傻了，这种时候就由不得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