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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诸神黄昏 暗中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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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云深率先醒来。
看着身边熟睡的林砚,再一想到自己和他都是□□的,江云深就止不住的脸红。
昨天当然是兴奋的、尽兴的,但……毕竟都是第一次,也没准备那么充足,林砚他……累着了……也很正常……
江云深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服,尽力不要打扰到床上的人。
无论如何,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林砚绝对不能跟过去。
江云深俯身看着林砚的脸,心里酸涩的不行。
如果他们俩都只是普通人就好了,没有这么多责任要担,没有那么多坎要跨。他们会安安稳稳地生活在一起,白天工作上班,晚上回来享受生活,就算世界毁灭了,那至少他们一直都在彼此身边。
而不是像这样,即将天人永隔。
江云深亲了亲林砚的脸蛋,眼神中虽恋恋不舍,但也异常的坚决。
他得走了,为了家族使命,为了世界安康,为了林砚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等我回来。”江云深小声说道。
等我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江云深拿上装备,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橘子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为了它操心的人类,橘子昨晚并没有跑到林砚的房间内,也没有老实呆在猫窝,而是在门口守了一宿。
江云深刚出来,橘子就激动地喵喵叫。
“嘘——”江云深小声安抚橘子,顺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蹲下身,抚摸着橘子:“小声点,他还在睡觉呢。”
橘子也压低了声音:“喵——”
“橘子乖。”江云深给橘子顺毛,安抚小猫的情绪,橘子一向是个温顺的小猫,昨天它一定是吓坏了,“爸爸今天就要出去了,你在家好好照顾你爹地啊。”
“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会照顾人,但其实可需要人照顾了,我不在的日子,你可要好好照顾他,照顾这个家啊。”
“喵!”橘子爽快答应。
江云深弯了弯嘴角,看来家里不用他担心了。
原先他捡回来的那只又瘦又脏的小猫,现在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要是回来了……”江云深轻叹一声,“那就给你多开几个罐罐。”
“喵!”成交!
江云深轻笑一声,小时候的小馋猫变成了现在的大馋猫,他站起身来,出了门。
防盗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随后消失了。
林砚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等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
这是他之前偷偷配的,准备在生日那天给江云深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现在居然起了作用,林砚自嘲地笑了笑。
他背上包,拉开门,快步走下楼梯。
祖院在四十分钟车程外,林砚比江云深晚了大约二十分钟出发,一路上没敢开太快,怕被江云深发现。
江云深既然不想让他参与进来,那他就在暗处保护,总之,他不会让江云深一个人面对危险的。
江云深到的时候,天更暗了。
云层厚得像是要随时要压下来,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混着枯叶的腥味。祖院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走进去,穿过院子,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片稀疏的树林。
他看见了世界树。
树干上的裂缝比上次更密了,像一张干裂的旧画布,纹路从树根一直延伸到低矮的树枝上。靠近地面的那一部分树皮完全脱落了,露出灰白色的木质,木面上有几条极深的口子,像被刀刻过。在树根的位置有一小片黑色的、湿润的痕迹,像是水,又像是更稠的东西,伴随着刺鼻的气味。
他没有犹豫太久,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几张符纸和一把小刀,随后毅然决然用小刀在胳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江云深赶紧将这些血滴在了树根处。
对于世界树来说,守树人既可以是它的护卫,也可以是它的养料。
守树人的血液是大补,再配上这几个符咒稳住,世界树或许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微弱的光从世界树表面浮现出来,沿着树根的脉络向上蔓延,但只爬了不到一尺长就停住了。那光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开始变暗,最后完全熄灭了。
江云深睁开眼睛,站起来,退了两步。
他抬头看向这棵树的树冠,那些叶子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片一片地变黄。
“别白费力气了。”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云深转过身。
陆明远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空着,没拿什么东西。他站在那里,和平时一样从容。
但江云深注意到他袖口边缘的布料有些磨损,不像他平时那种讲究的穿法。还有他的脸色,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白一些,像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着。
“是你干的。”江云深说。
陆明远没有否认:“世界树早就已经不行了,它在衰败,我只是让它快了一些。”
“为什么?”
陆明远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得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我活了很久,比你想象的要久很多,久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久到发现长生不是恩赐,是酷刑。这是我找到的唯一一个办法,只要实现了,就能获得真正的永恒,与天地同寿,得到真正的赦免。”
江云深看着他:“所以你为了自己活命,要毁了所有人。”
“不是毁。”陆明远的声音微微拔高了,“这棵树本来就在衰亡,你们只是在拖延它的死期,而我只是把它变成另一种东西,一个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这有什么不对?你们能拿念晶养它,我就不能拿它养我?”
江云深没有回答,他捏紧手中那张符纸,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你和我的太爷爷是好友,我太爷爷怎么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
陆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起来:“你太爷爷是个好人,但他也是个固执的人。他以为守着这棵树就能守得住一切,他以为规则不能被触碰。但他没有想过,规则制定出来就是为了被打破的,当初要是他能同我一起,现在他也……”
“够了!”江云深厉声打断,“我太爷爷才不会和你同流合污!”
陆明远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江书珩的影子。
真的很像啊……
他朝江云深走近了一步:“江云深,我不需要你理解我,但你别拦我。”
“做梦!”江云深没有退让,他站在那里,手从袖口里滑出一截短柄的硬木棍,并将它握在掌心。
陆明远看见了那根硬木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动作发生得很快,快到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江云深没有等对方先动手,他身体往下一压,贴着地面向前跨了一步,硬木棍直扫陆明远的小腿。
陆明远侧身避开,同时伸手扣向江云深的手腕,力道很沉,完全不像他看起来的样子。
江云深手腕被抓住的一瞬间借力转身,另一只手肘顶向陆明远的肋下。陆明远松开了他的手腕,后退半步,喘了口气,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微微弯腰,以手撑膝,停顿了大约一秒才重新站直。
江云深没有放过那个停顿。
他趁机上前一步,将硬木棍横压在陆明远肩头,往下一按,陆明远整个人被压得向旁边倒了一步,没能站稳,单膝磕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时,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眼底的疲惫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江云深看着他,说出了陆明远最不想听见的几个字:“天人五衰……”
陆明远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呼吸有些乱:“是又怎么样?”
“你活不久了。”江云深的声音很平,“别再执迷不悟了。”
陆明远没有回答,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按在胸口上,手背上已经能看到几道隐隐的皱纹,像干涸的泥土。过了好一会儿,他勉强收住咳,抬头朝江云深笑了笑:“所以你看,我必须要快一点。”
就在他准备站直身子的那一瞬,世界树发出一声低沉的、像从地层深处传来的闷响,整个地面跟着一颤。
江云深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树根,树干的中段位置,一道新的裂缝正在迅速扩大,从纵向裂开,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两只巨大的手从内部撕开一样。裂缝的边缘渗出暗红色的光,像熔岩一样缓慢流动的光,带着温度,还带着某种像是有生命力的东西。
陆明远看着那道裂缝,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有犹豫,朝着那道裂缝冲了过去。
江云深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快到裂缝的边缘了。
江云深扔下硬木棍,伸手去抓他,指尖碰到了陆明远的后衣领,布料擦过他的手指,滑脱了,陆明远的身体已经半没入那道裂缝中,暗红色的光在他身上流动,像水一样包裹住他。
“陆明远!”江云深喊道。
陆明远在没入光中的最后一刻回过头,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江云深看清了那个口型,他说的是:“替我谢谢你太爷爷。”
裂缝合拢了。
可江云深还没有来得及收住自己的惯性,整个人朝着那合拢的树皮撞了过去。地面边缘的土石已经松动,他脚下一滑,半个身体悬空,下方可不是地面,而是那道裂缝合拢后留下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下意识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指尖抠进了边缘的土层,土块碎裂,手往下滑,他什么也抓不住。
深渊正在下面等着他。
在最后一瞬,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回拉。那只手很用力,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因为用力太大而微微颤抖。
江云深被那只手拽住了,整个人挂在裂缝边缘,脚下没有支撑,只剩那只手成了唯一的锚点。
他抬起头,看见了林砚的脸。
林砚趴在裂缝旁边的地面上,半个身子探出来,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一根横斜的树根,指节磨破了皮,血渗出来沾在树根上。他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那只手上,没有余力说一个字。
江云深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晌只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林砚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骂人,但最终只是用力收紧手指,把江云深往上拽了一寸。
然后又一寸。
林砚低着头,咬牙用尽全力把他一点一点地拉上来。当江云深的膝盖终于搭上坚实的地面时,林砚才松开了手,往后倒在满是落叶和碎土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腕已经抖得不像样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迹。
江云深翻身坐起来,看着躺在旁边喘气的林砚,有好几秒没说话。然后伸手,把林砚额头上那层被汗湿的碎发拨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又哑又涩。
林砚喘匀了气,闭着眼睛说:“你前脚出门,我后脚就开车跟着了,而且路又不远,我又不是没来过。”
“你不应该过来的。”
“我不过来,难道看着你送死?”林砚白了他一眼,“而且你要是死了,橘子会很伤心的。”
江云深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林砚从地上拉起来。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棵合拢了裂缝的树,树干已经恢复成完整的表面,只是树皮上多了一道暗色的纹路,是一条很长的疤痕。
“陆明远还能活吗?”
“不知道。”
“那这棵树呢?这棵树能活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