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国公府后门。
裘鸣玉和哥哥登上马车，两辆马车朝着永京城中最大的琼花楼驶去。
马车停下，只见一座五座三层楼阁，楼上飞桥栏杆相连，朱漆栏杆、珠帘秀额，在周遭灯光下熠熠生辉。琼花楼为了今夜的灯会，五座楼顶的每道瓦楞间各放花灯一盏，皆为永京城内的花灯名家所做。门口的彩楼欢门挂满了彩灯，细看彩灯上还题了谜语。
裘鸣玉戴着骓帽，在楼里小二的指引下，跟在哥哥身后，绕过一楼的宾客，上来二楼雅间。
“见过太子殿下。”
裘鸣玉一进屋，便望见太子殿下的身影。
一袭青色衣衫，背影修长，身影像极了裘鸣玉院中的那株腊梅，孤高又清冽。
“今日算是达成所愿，县主可是开心了。”
窗子前的身影转过身，一张俊美的脸庞映入眼帘，青色衣袍在烛光下显出隐约的银色丝线，腰间坠着一枚青玉，手里还握着一个老虎绣样的手炉。
裘鸣金行礼后，还未等太子殿下出声，便收了礼，从容坐在椅子上，对着殿下挤眉弄眼。
“殿下就别打趣我妹妹了，她的性子，谁人不知，一会一变，比那前街变戏法的游人还快。出门前还叫嚷着不愿来呢。”
太子殿下没理会裘鸣金的大逆不道，从窗户那儿离开，坐在主座上，身后的小厮悄无声息地将雅间的窗户关上，裘鸣玉身后的灵纹将小姐的骓帽取下，交给婢女，殿下身后的人才携着下人们退出去，只留下三两伺候的人。
裘鸣玉取下骓帽后，又朝着殿下行礼，待到殿下应允后，才开口说话：“殿下，你别听我哥哥瞎说。”
裘鸣金正喝着茶水，听到妹妹颠倒黑白的话，一把将杯子放下，这一路上，身后的马车不断派人传话，妹妹寻了无数由头想要回府，可怜传话的小厮到达琼花楼时脸都白了。
现下在殿下面前倒是矜持起来，还空口白牙地污蔑起他这个哥哥来。
“我瞎说，好，裘鸣玉，我不与你争辩，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裘鸣玉坐在哥哥旁边的位置上，用余光扫视哥哥，指尖搓了搓，面上仍是温婉的笑。
“哥哥，昨日我应了母亲要带五盏琼花楼的花灯回家，不知哥哥可否替我取来。”
“妹妹你！”裘鸣金惊呼一声，转头看向这个没良心的妹妹，琼花楼的花灯岂是那么容易取得的，先不说花灯上的谜语皆是大家所取，猜出谜底后，还要凭本事将花灯取下。寻常人能取得一盏花灯便算得上是文武双全，在永京城里都能排上名号。
裘鸣玉装作看不懂哥哥的愤怒，伸手抚了抚头上的发簪。
“我怎么了，哥哥还不快去，省得去的晚了，谜语被他人猜透，凑不齐五盏花灯，母亲可是要怪罪的。”
见哥哥没有反应，裘鸣玉收回手，作势要起身：“当然若是哥哥不想去，我也不好强人所难，我自个下去在门口猜便是。”
秋日的永京城，白日的天气还是热人，可一旦入了夜，枝头上便挂上霜气，伴着夜间的微风，连身强体壮的男子也不免打一个寒颤。
裘鸣金哪敢让裘鸣玉顶着风猜劳么子灯谜，只好顺着妹妹的心意，从椅子上起身，出门前还不忘饮口茶，下去给妹妹取她的五盏花灯：“行，我亲自下去给我的好妹妹赢花灯，不劳妹妹亲自动手。”
说罢，又朝着殿下行礼告退，这次倒是礼数周全。
“太子殿下，我先下去替我不省心的妹妹善后，还请殿下替我看着她，莫让她再出去吹风，生了事。”
“鸣金，你就放心吧，你我之间不必多言。”
太子殿下目送裘鸣金走后，看着对面端庄坐在那的裘鸣玉，一身红色衣裙，眉间一朵梅花花钿，配着头上的金玉发饰，眼神落在桌上的茶水，看似安分，睫毛却轻轻眨动，暴露着主人的小心思。
“说吧，又打什么小心思了，还特意将你哥哥支开。也就世子愿意吃你这套。”
裘鸣玉将视线从茶水上挪向对面的桌子，“殿下，想问话就直说，何故借机贬低我。”
“县主这话里就是没事了。”
裘鸣玉又忍不住搓了搓指尖，抬起眼来，人人都说太子殿下文韬武略，待人行事样样周全，最是温和有礼，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面上温润的人往往最是小心眼。
可此事她思来想去，能帮她的就只有太子殿下。她狠狠心，小声说道：“有事，就是我想取消和三殿下的婚约。”
“你和三弟本就没有婚约，何来取消一说。”太子殿下气定神闲。
太子殿下不接话，裘鸣玉心里暗恨，面上挤出一抹笑，“可要是圣上赐婚怎么办？旁人不了解，太子哥哥还能不明白。”
“前些日子还求着要来灯会，今日怎么就突然变了卦？”太子殿下余光扫一眼角落里的人，又收回视线。
“那你原先还说娶我呢，不也变了卦。”裘鸣玉小声嘀咕，什么事情都打听的这么细，看来不说个理由出来，殿下肯定是不会帮她，人啊，还是小时候好。随即理直气壮地说：“我后悔了，不想选三殿下了，我要重新选。”
苏修坐在椅子上，左手转动着茶杯，视线落在桌子上早已没热气的暖炉，裘鸣玉见太子哥哥没有反应，狠下心，想着人总是顾念小时候的情分的。
“我不管，太子哥哥，你就帮帮我吧。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这次真的想清楚，三殿下不是我的良缘，我真的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手中转动的杯子停下，苏修命令身后的人重新换了房间的炭火上来，视线转向她泛白的指尖，才缓缓出声：
“本朝律法规定，诸居父母及夫丧而嫁娶者，徒三年：妾减三等。各离之。若居期丧而嫁娶者，杖一百，卑幼，减二等。”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父亲母亲可好着呢。”裘鸣玉蹙起眉头，前世此时她不记得国公府有人新丧啊，难不成重生回来就变了，还是要她为这婚事就地弄死一个人。
眼见裘鸣玉实在不开窍，苏修开口补充：“你乡下的继祖母不是疫了吗？”
“可我那个祖父就是继的，他的续弦和我也算得上有关系？这都没关系的人，我还能服丧期不成？”
不怪裘鸣玉想不起来，她的亲祖父母是陪同太上皇一同打天下的将军，二人本就没太多感情，主打一个各玩各的，互不干涉，祖父过世后，祖母便选了一个偏爱的做继祖父。
那时裘鸣玉还感叹，和祖父祖母比，她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古人，明里暗里试探好几回，才确定纯粹是祖母思想超前，见多识广。有回，祖母还劝说她，不要学她父亲，一心扑在母亲身上，若是遇上负心汉，岂不是吃了大亏。
后来祖母过世，便嘱托裘鸣金给继祖父一些银钱，让他赶紧再聘一门，选个僻静之地，若是拿着国公府的威风度日，便别怪他们不客气。再后来，便只听说继祖父新娶的妻子瞧着比他还大，不知道图些什么，没想到今日再听到消息时，已是过世了。
“不过殿下，你是怎么知道的？”裘鸣玉疑心苏修怎么什么消息都知道，这皇家的爪牙都这般厉害了吗？官员的后院要打探一番就算了，现下连五服里的人也不放过！
不过纠结这些也没用，还是先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裘鸣玉拿到办法，眼眸一转：“算了，我还是赶紧回府禀告父亲才是。”
太子殿下抿一口新换上来的茶水，眼眸闪了一下，放下茶水，吩咐身边人。
“德成，你亲自去国公府一趟。至于县主，难得出来一趟，你就不想品尝一下琼花楼新出的点心吗？”
“是，殿下。”
殿下愿意代劳，自然更好，裘鸣玉自觉在父亲面前应该没殿下说话有分量，她欣然应允，火烧眉毛的事解决，余下的便不着急。裘鸣玉放下心神，饶有兴致地看着桌上的点心，伸手便想去拿。
“也是，解决了心头大患，是该犒劳自己一下，说来，真是很久都没吃过琼花楼的点心了。”
“许久？县主不是前日还差人出府买了点心。”
裘鸣玉手还未碰到桌上的点心，便被叫住，收回手，抬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讪讪道：“嗯，是啊，不过一日不吃琼花楼的点心便如隔三秋没吃嘛。”
席间，雅间外候着的人接到主子吩咐，将桌上的点心撤下，重新换了琼花楼新出的糕点，一盘盘精致各样的点心被端上桌，正中间摆着一盘花灯造型的糕点，正是琼花楼的灯会特供，据说可媲美宫中御厨，不过裘鸣玉吃过之后觉得，比御厨的手艺还要好。
“灵纹，照顾好你家小姐，我去帮帮你家世子爷。”裘鸣玉忙着品鉴琼花楼新出的点心，全然忘了自家哥哥还在楼外为她取花灯呢，还是太子殿下顾及兄弟情谊，记着琼花楼外的裘鸣金。
再好吃的糕点也架不住人只有一个肚子，裘鸣玉一个人呆在雅间里，自觉无趣，便想着先行回府。
裘鸣玉坐在马车里，马车外，小厮拎着三盏花灯候在一边，裘鸣金撩开帘子，瞧着自己没良心的妹妹，没好气地开口：“妹妹，就这么急着回去？花灯还不够数，能安心回家见母亲吗？”
说话间，一个蓝色衣衫的人骑着马，手里拎着一盏花灯，在裘鸣玉的马车前停下，下马来，裘鸣玉定睛一看，正是今夜念着的三皇子苏尚。
“鸣玉妹妹，琼花楼有一盏花灯上画着红嘴相思鸟，想来一定会得你喜欢，我便特地取了送来。”
裘鸣金放下帘子，将两人的视线隔开，朝着三皇子行了礼，便夺过小厮手里的老虎灯递给灵纹，“三殿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妹妹还是比较喜欢我取来的老虎，和我妹妹一样威风凌凌，灵纹，快将这盏老虎灯给妹妹送进去。而且在外，三殿下还是注意些。”说罢，上下打量着苏尚，态度不言而喻。
“是我的不是，华阳县主不是需要五盏花灯吗？加上这盏，既代表我的心意，也好凑个数。”
裘鸣玉听着马车外三皇子的声音，回想起上一世，也是在琼花楼门口，苏尚当着众人的面送了这盏花灯，自己接下花灯，接着华阳县主和三殿下两情相悦的消息就传出来，原本只是暗地里的事被抬到明面上，第二日，圣上知晓，为以示恩宠，便直接赐下他们二人的婚约。
不过今日是不会了。
裘鸣玉正准备开口，马车外便传来太子殿下的声音：“加上三弟这盏，恐怕不吉利，德成，将那对凤求凰的灯拿给华阳县主，再加上世子的灯，五盏便够了，三弟的灯还是拿回去送心上人吧。”
裘鸣玉撩开帘子，看着外头的人，目光转向苏尚。
“鸣玉谢谢三皇子殿下的好意，不过太子殿下说的是，三殿下还是将灯拿回去送给喜欢的姑娘吧。”
话音刚落，裘鸣玉注意到苏尚拿着花灯的手一顿，心下了然，看来不知是震惊她突然变卦，还是心里有人被她戳破觉得不自在。
“县主，这是何意？”
裘鸣玉微微一笑，放下帘子，再不去看马车外的人，“三殿下多心了，我不过是想凑够五盏花灯，哪里有什么额外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