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拜见张神领 “我要绝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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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安忐忑不安地靠在房门上，一直等到戌时，在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院中的说话声。
贾姑姑：“刘主教，竹篓都已编好，还请主教吩咐。”
刘主教手一挥，看都没看一眼，回道：“这个倒不是第一要紧的。”
说完冲着贾姑姑甩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贾姑姑心领神会：“阁中新得一女子，几日调教后倒也听话懂事，不知神领能否得意？”
彭长安知道这话中说的是自己，心一下提起来，堵在嗓子眼儿，上不去也下不来，就一直悬着。
刘主教只点了一下头。
贾姑姑：“主教稍候片刻。”
彭长安从门缝中窥到贾姑姑离自己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额头的太阳穴跳得越来越快。
她瞬间产生逃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挪到窗边，半个身子刚伸出去的时候——
门开了。
“姑娘这是？”
彭长安掩下失措的面容，换了副笑脸，回道：“夜里虚热，我想着开窗通通风。姑姑怎得来了？”
“今日白天你同我说的那件事，我可一直上心着，这不，宠幸就来了，你啊，”贾姑姑戳了一下彭长安的额头，“真是好福气。”
“呦，”贾姑姑捻了下指尖的水渍，“你这屋里还真是闷的很，瞧你头上这汗。”
彭长安干笑两声，“多谢姑姑记挂着。”
她还想再拖延一会时间，可刘主教已经有些不耐烦，拉长了嗓子咳嗽几声。
“快随主教去吧。”
彭长安一把攥住贾姑姑的胳膊，“姑姑可有什么赐教？”
“神领喜欢听话的。”
又是这句话。
彭长安心中的恐惧和好奇纠缠在一起，像绊在一起的根茎，理不出又折不断。
指甲用力掐在掌心上，传来的痛感令她镇定下来一些。
“走吧，别误了神领的好时辰。”
彭长安默默跟着，几次想要开口探问，但又都被刘主教冷漠的神情打回去。
这条路越走越黑，看守的侍卫也愈发稀疏，只剩下两个人簌簌的脚步声。
彭长安想到了坊间流传的冷宫传说，不禁缩起了肩膀。
拐过一个转角，周围突然变亮。
彭长安眯起了眼，模糊中看见一个金碧辉煌的宅子，门口竖着两排灯笼，把悬着的牌匾上的“清正阁”三个字映衬得闪闪发光。
咚咚咚——
刘主教一手放在胸前，弓着腰轻叩了三下门。
彭长安不安的心也和这门一样，再次被叩响。
门吱呀一声，一个清瘦小厮探出头，垂着眼道：“主教请。”
和门外亮堂的景色不同，阁中一片寂静，彭长安觉得好像听见了汗滴落的声响。
一阵风过，彭长安皱起鼻子，一股说不明的味道窜进她鼻腔，带着些腥气和腐朽。
“来了？”
彭长安看向刘主教，可发现他并未开口。
怪了，这声音和刘主教的极像，都有些发尖，还爱拖着长音。
“来了。”刘主教向左边侧过身，回道。
彭长安不敢抬头，视线中只看到了那人坐在树底下，着一身藏蓝色长袍。
“今日的丹药还望张神领喜欢。”
神领？这就是神领吗？
彭长安捏着衣袖的手越来越紧，小心翼翼地抬了抬头，试探性地向前看，谁知刚好对上那人的目光，他正笑涔涔地看着自己。
彭长安一下慌了神，哆嗦着说：“神领……好。”
张神领不语，摩挲着垂在胸前的辫子。
刘主教默默从彭长安身后退到大门口，轻合上门。
“你是刚进宫吧。”
张神领撑着桌子站起来，边往屋中走边说。
“是。”
张神领轻笑一声，带着戏谑：“怪不得这么不懂规矩，我最讨厌你们这种糙人。”
彭长安一愣，还在想着该怎么赔罪，但张神领的下一句又跟了上来。
“今天在这好好学学，学不会可是要挨罚的。”
张神领转过头，嘴角带着笑，可眼里尽是冷漠。
屋内的灯照在张神领的脸上，彭长安这才看清，神领是一个老太监，脸和手与他的头发一样，白的吓人。
“进来吧。”
彭长安长呼一口气，壮着胆子走过去，离屋子越近，刚才那股难闻的味道就越浓烈。
屋中摆着几排架子，每排都整齐地列着一些小盒子，盒子上还写着字。
张神领取出一个新盒子后问道：“你的名字？”
“小女子名叫彭长安。”
“长安？”张神领边写边说，“一辈子安安宁宁还有什么意思，人当像波涛那般翻滚才叫有趣，你觉得呢？”
“是，是，神领说的极是。”
张神领好像听出了奉承之意，露出不屑的笑。
“你头发倒是生长得极好。”
张神领拎起一缕发丝，在彭长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刀一划，切下来一撮拇指粗的头发放进了盒子里。
“神领，这是……”
“不要动哦，这刀可不长眼，小心等会划破的不是头发，而是——你的脖子。”
彭长安死盯着那把刀，咽了下口水。
“小女子不知怎得惹怒了神领，还请恕罪，日后我定尽心学习宫中的礼仪之术。”
“呵——我小时候，举止礼仪但凡错一处，就要被惩罚两个时辰，话说错了，便要被掌嘴十下，你如何做才叫尽心呢？”
“我……我也可受掌嘴之罚。”
彭长安闭上眼，做好了准备。
见她这样，张神领有些不耐烦，喊了句：“罢了。”
“这点皮肉之痛总会消除，长不了多大的记性，还需更深刻才好。”
彭长安睁开眼，看见自己的食指被张神领攥住。
“见血了，那才算深刻。”
彭长安慌张地看着刀越靠越近，在快要贴上手指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把张神领往后一推，不管不顾地朝大门跑去。
院中的小厮抬脚要追上去，被张神领拦下。
“让她跑，半月有余，终于遇到一个不那么听话的了，这才有趣。”
彭长安在漆黑的小路上狂奔，粗气一口接一口，时而往后看看，害怕有人追上来。
来的时候她只顾着害怕，完全没有记路。
现在她越跑越着急，前后左右都是黑的，好像有无数的怪物在盯着自己。
跑着跑着，她突然迎面撞上一个人，彭长安全身发麻，喊了一声：“啊——”
那人捂住彭长安的嘴，压低了声音道：“长安别怕，是我。”
“赵轩程，是你吗？”
“是，小声些，被侍卫发现就麻烦了。”
两个人没敢回守尊阁，在角落的花园里找了处僻静的地方藏身。
“你怎么会在这？”彭长安问道，带着颤音。
赵轩程回：“我看见你被刘主教带走，怕你……怕你受欺负，就偷偷跟过来了。”
“那个神领，到底是什么人啊？”
赵轩程叹了口气，“我也不知，只听说他是上一位统领太监，先皇西去之后他也逐渐退出前朝，安居在清正阁。至于他为何要选我们过去，无人知晓，又或许是无人敢说。”
“那我逃出来了会怎么样，他会……杀了我吗？”
赵轩程没说话，他在清正阁的那些记忆又涌上心头。
他被骗进宫的第二天，就见到了张神领。
自小家中无权无势，练就了赵轩程的软性子，任谁都能欺负两下。
所以和彭长安不同，赵轩程当时没敢跑，任由张神领的刀割破了指尖，鲜血滴满了一个琉璃小瓶，然后蘸着这血，写下了一封表忠心的血书。
往后每一次收到所谓的“神领的宠幸”，都是赵轩程受难的日子。
第二次，他被捆在墙上，当人肉靶子，一把把飞刀从他耳边划过，最近的一个离皮肉只有半寸；
第三次，他的四肢都被系上麻绳，变成了受人操控的木偶；
……
昨晚的那一次，他的手掌成了盘子，托着蜡烛在张神领的床前跪了一整夜，蜡油覆在掌心上，像是一层厚厚的茧。
趁着张神领心情好的时候，赵轩程也会偷偷打探几句这样做的缘由，但得到的答复都大差不差，他说：
“我要绝对的服从和忠诚，像子民对皇上那样。”
彭长安回过头，对上赵轩程语重心长的眼神，情绪又重了几分，自言自语般再次开口：“会吗？”
赵轩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为了以防万一，你怕是要找个地方先躲一阵子。”
彭长安不知从哪捡了块石子，在地上胡乱画着，“我还是要先回守尊阁，”她回道， “平儿还在那呢。”
“你呢，”彭长安又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赵轩程犹豫了。
他从没这么想过，他不敢。
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是那种“绝对服从”的人，是高位者忠实的信徒。
“男子在宫中本就显眼，我怕给你们惹麻烦。再者，我留在这还能替你打探些消息。”
“也好。”
彭长安的声音很轻，更衬出此刻这两个人的心事重重。
一番沉默后，赵轩程突然递过来一张手帕。
“长安，你是哭了吗？”
彭长安不解地摇摇头。
“可我分明听到了抽泣声。”
话音刚落，两个人一齐愣住，在四目相对中，彭长安也听到了。
那哭声是从身后的石头处传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拜见张神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