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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与“我” ...

  •   昨天,是我遇见他的第一天;今天,是我跟王牌说再见后的第二天。
      因为前一晚上发现临时居住点的东西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所以我们三个决定接下来的几天出门寻找物资。

      扑通——
      我本来美好的早晨就从听到一声摔倒声开始。

      若无其事地挂起笑容,我慢悠悠从房间里出来。
      一楼的大厅上摆着一堆白纱布跟伤药,李行就躺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估计又因为昨晚喝的太醉不小心睡到了沙发上,又不小心翻了个身,给自己摔到地上了。
      哦,真是可怜的李行,让人心疼的小可怜蛋。
      我走到他周围的时候,“不小心”装作被吵醒没睡好,又“不小心”路过时绊了一下,往他腿上踢了一脚,温柔的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疼……”
      以为是危险到来的李行一瞬惊醒,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就看到我脸上核善的笑。
      没犹豫三秒,他干脆的闭上眼睛,假装刚才发出的是梦呓。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一秒,
      两秒,
      ……
      可能是感觉到我站在原地根本没动,他翻了个身,圆润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我第一个走出门,活动活动了酸疼的肩膀。
      抬起头,阳光刺眼,视野里能清晰的看见浮尘在光线里轻轻拂动。
      王牌就等在门外,看见我出来很自然的跟我点头示意。
      “嗨!”
      我相当热情的回应了他,果然,他昨天并不是偶然出现的。那个天选之子是谁呢?李行?红姐?还是,我?

      王牌的半边身子沐浴在日光里,他半眯起眼睛,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这使他看起来好像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在这半秒钟里,我希望他是来找我的。

      等待的时间里,我捧着脸很高兴的同他胡说八道:“你知道吗?我只要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变成真的。”

      “真的吗?”他的眼神闪烁,是在意我吗?看来我们是双向暗恋。
      “真的。”我煞有其事的开始编:“昨天我刚诅咒完李行会喝酒喝吐,你就从天上掉下来,给他砸吐血了。”
      “这样啊。”他尴尬起来:“其实……我那时是不小心,踩空了。”
      后三个字他说的咬牙切齿,看来他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原地等了几分钟,红姐跟着李行一块儿出来了。
      昨天刚被砸骨折,今天李行就活蹦乱跳。他一出现,一直用余光牢牢盯着王牌的我很清楚的看见他一怔,很快装又作无事发生。

      路上,原本走在最前面腰背挺直的红姐一点一点慢下来……
      “他为什么跟着我们?”红姐靠近我悄声问。
      “对啊”,李行也凑过来:“他为什么跟着我们?”
      二人说完齐齐看向我,无辜的我差点就被气死了。
      哦,差点忘了,我不会生气。我收回了瞪大的双眼,选择从源头解决问题,回过头问身后几步远的王牌:“哎,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速度之快,李行根本来不及捂住我的嘴。
      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今天的我依然为自己点赞。

      我问完后拉开车门习惯性地坐在了后座,留李行,红姐,王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
      “……”
      “……”
      三个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都在心里又一次加深了我爱脑抽发疯的刻板印象。

      内心做完思想斗争的王牌眼看我们要出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开车门坐到了我的身旁:“你愿意让我跟着一起走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是美人计!不过我有点挑剔他的演技,看起来一点都不楚楚可怜。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还挺聪明,知道我最心软不过了。

      “不愿意。”在前面当司机开车的红姐加入了群聊。
      “不……”想直抒胸臆的李行,因为今天惹我生气,投票权被我单方面否决了。

      一赞同一反对,最终解释权当然归我所有。
      我大鸟依人,带幸福陶醉地将脑袋挨在王牌肩膀上。为了大家的安危,我牺牲一下自己的形象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牌微微一笑,对着从车内后视镜里注视我们的红姐和扭头查看情况的李行表示自己的无害。明明是担心我们俩个在车里打起来的李行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硬生生被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李行!转过去,快转过去。”我故作害羞,嘀嘀咕咕抱怨:“要不是我,你也好不了这么快,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现在还开始看起我的热闹了。”
      红姐若有所思,傻白不甜的李行则被雷的不行,一秒都不带迟疑的,他麻利转身,看着车窗外的蓝天大地,希望能净化一下自己的眼睛。

      不知开了多久,终于找了一个商场。
      按照以往的行动分配,我打头阵,红姐配合跟在我身后装物资,李行贴身保护红姐。推开车门,我紧了紧袖口,出乎意料的,王牌跟着我下了车:“我担心你。”
      我皮笑肉不笑:“谢谢你,那你一定要好好地保护我。”

      有惊无险,大部分麻烦在王牌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几个包都装的鼓鼓囊囊,这一趟可以说是收获满满。我乐的清闲,小声哼着歌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在王牌身后,哇偶,这就是躺平的快乐吗?我正心里想的美滋滋的,红姐突然惊恐的出声:“李行……”

      这只怪物不知藏匿在车的阴影里多久,逃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它骚动着,一堆指节粗长满肉瘤的触须,裹着腐霉气,就要触到李行裤脚……
      离得太远了,千钧一发之际,红姐投过去的匕首就插在李行脚边,怪物发怒的瞬间,整个从原地消失了……外套上沾着一圈青色的血迹,死里逃生的李行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

      我督着王牌,他似乎也恰好看向我。
      “真吓人……”我若无其事的感慨,顺便斥责李行:“……你也是,太不小心。”

      晚上,我们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调整。

      “等等。”
      红姐趁其他人不在,叫住了王牌:“李行前天没被砸死,是因为你用异能承担了大部分伤害,既然不想害人,那你接近我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背对着红姐,王牌的表情隐在黑暗里,他不答反问:“既然要坦诚的话,你的异能又是什么?”

      想起我今天在车上的那句话,红姐试探的回答:“我没有异能……”
      “每个人都有不想回答的事,既然不想交换,何必刨根问底?”
      咔嚓一声,王牌拧开不见了灰尘的门把手:“再说了,我也根本不想知道。”

      王牌推开门,毫不意外地在屋里看见我,趴在交叠的手臂之上,我脸上笑嘻嘻的,看着很可恶:“嗨~”
      知道暴露了(虽然本来也很可疑就是了),王牌彻底没了虚与委蛇的心思,指了指开着的门说:“滚!”
      我死皮赖脸:“……红姐最讨厌勾心斗角了,不过,我倒是可以跟你交换我的秘密哦……”

      “我知道是你把我的事情告诉她的。”王牌面无表情打断了我的话。

      “你的异能——”我摊开手,避重就轻:“这些年在基地的宣传下,大家不都知道吗?”

      “别装傻。”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路过的王牌一巴掌拍开我试图抓住他衣服的手,坐在了床上。
      “你看过我用异能,所以知道李行看着严重却只是骨折的原因,”他说着,坐下后脸突然凑近我,目光直视我盯着他的眼睛:“我也见过你的异能的,满城的怪物突然在眼前消失了,我可不觉得你的异能竟然是毫不相关的治疗……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们吗?”
      “讨厌,明明你是接近我。”
      我故意说的暧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目标不在红姐跟李行身上。

      互相明牌了,王牌说起了我一开始的提议。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从基地逃出去呢?明明异能者在基地里过的会更加舒心。”

      “我不做亏本买卖。”
      王牌的目的很好猜,我身上对基地最有价值的——不就是我的异能吗?

      谈判失败,我被王牌拎着领子扔出了门外,因为没站稳,原地踉跄了一下:真凶,表里不如一啊……
      我遗憾的扼腕:为什么遇见的每个人不能都像李行一样傻?不敢想每个人都是李行的话,这个世界会可爱成什么样子。

      ——
      守完夜我睡不着,索性到顶楼去吹风。坐在天台的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小腿,随手把旁边的一粒小石子推下去,在黑夜里,它很快就没了身影,从这么高的上空坠下去,连个声音都发不出嘛,真有够无聊的。
      关于王牌的问话,这安静的夜提供了一层保护壳,我终于有心情在心里反驳他:异能者在基地里真就活的更舒心吗?我为什么离开基地呢?

      在那个满是怪物的小城里刺激出异能的那天,王牌因为急着处理发送到管控机构的求救,把我一个人送回实验室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我觉醒的异能是光线。”
      我是这么说的:“因为光线的遮挡月亮不见了中心,猎食的怪物也被干扰了视线,所以我们活着回来了……”
      那群穿着白大褂研究员望着我目光闪烁着惊喜,像看到一个希望——一个人为干涉诱导异能的希望。那意味着在这个怪物横行的末世里人人都能拥有自保之力,不必再惧怕外界的獠牙与污染。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内心乱糟糟一片,隐藏在暗处的忧患,像是上涨的海水要溺毙掉我的呼吸。
      心不在焉的从实验室离开,也忘记提醒他们:我的异能从孩童时期就漏出一角轮廓……
      回去时路过管控机构给实验室新拨划的房间。
      连成一排的异能模拟室,墙体的腻子挂的雪白,冰冷的大灯吊在天花板上,刺目明亮。
      挂着力量系牌子那间,几个人紧绷着肌肉,奋力推开四周挤压过来的墙壁,紧咬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快要被压成肉饼;
      挂着精神系牌子那间,对面坐着丧心病狂的罪犯,他们侃侃而谈自己犯罪时的心理愉悦,制造出的现场有多么血腥,试图窥探他们心理,不亚于与魔鬼做交易;
      觉醒拟态的最简单粗暴,十数个志愿者排队触摸各种有毒的危险动植物……

      “望舒……”
      那个叫柏朗的研究员正好顺路回家。他跟着我一同往外走时,注意到我的视线长久停留在那一排房间:“那些……都是跟你一样的志愿者。”
      说不清意味的一笑,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了,即使说出去也没有人会停下吧?
      研究员为狂热的科研执念所驱动……志愿者为着力量,名望或者别的什么,屈服于欲望,甘受痛苦……
      我看着那些实验室里抱着肢体嚎叫呻吟的人,肉|体或是精神上的痛苦快压垮了他们,没有敬佩,只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也许异能者这个词最开始存在就意味着人终有区别……能觉醒的是注定能醒的,只是时间问题。而不能觉醒的,是永远也醒不过来的……

      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说:“后悔了吗?把我从沉睡里拽出来?”
      “我”戏谑的微微挑着眉,手插在口袋里,很无所谓的语调,看着我脸上的挣扎与痛苦像是在看戏。
      我抬起头直视那双跟我一模一样的眼睛,想去发掘里面是否存在一丝人性,能去悲悯他人的苦难,却只看到了一片空洞,带着兽性的残忍的空洞。
      那时起,我就知道我错了,我根本不该去当什么志愿者,我也是与魔鬼做交易的人。

      当晚,我回到家就收拾起东西。低下头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了背包,拉上了拉链后,我无意间抬眼看见了窗外的月亮。
      冰冷的;
      惨白的;
      粗糙的人造月亮。
      “我”站在楼下冲着我兴奋的一下一下的挥手,像炫耀战利品一样踩在那块缺失草皮的土地上。
      草坪里埋的不是瓷器,是那只猫——

      故事断在这里,我抬手捂住了脸,泪水不自觉扑簌簌的从眼眶里落下,像是那时的我作为幽灵回来了,可我明明没有死。但现在这样活着,也跟死——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从回忆里抽身,我又开始思考:今天吃什么?
      泪痕凝固在脸上,我的眼里是与“我”如出一辙的疯狂,天台的边缘指尖敲击着。
      轻快地;
      冰凉地。

      “我在什么情况下,才能不算是我?”这句出口的问话,也像是方才的泪水,被路过的一阵风轻易地吹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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