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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织怨灵 “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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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谢景宴立刻叫停。
阮卿鱼脚步一错,这次不再躲避,丢开掌心的两个御火术,带上傩面。
火球砸在鬼面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却找不到阮卿鱼的气息。鬼面气急败坏,嘶吼声沙哑粗粝,磨得阮卿鱼耳膜钝痛。
她头也不回地和谢景宴汇合,期待地问道:“怎么样,看出来没有?”
谢景宴神色复杂地垂眸,扫过她额前的细汗。她的声音气喘吁吁,但面孔被遮住,只露出一双明亮如星子的眼睛。
他下意识抬手,想拭去阮卿鱼额前的汗珠,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而今没有实体。
不动声色地将单手背在身后,神色古怪地收回目光。
不自在道:“下次不要冲动。”
“此物应该是织女。”
“什么!”
阮卿鱼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脱口而出之后,连忙压低声音震惊道:“你是说这东西是织女?我可只听说过一个织女,你们捉妖师口中还有别的东西叫织女?”
谢景宴淡定地点头,看她大惊小怪忽然觉得好笑:“是她。天上星宿,天孙娘娘。”
阮卿鱼沉默良久。
回头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那飘荡的红布。
殷红的血色在夜色下呈现诡异的黑红,几乎将整个布庄笼罩其中。
谢景宴往里走,示意阮卿鱼看向厅堂正中的一张供桌。
上面的供香早就翻倒在地,一片狼藉中看不出本来面目。阮卿鱼恍然大悟:“你方才看这里,是认出了这里原本供奉了天孙娘娘。”
“嗯。”
他解释道:“布庄以布谋生,自然想讨个彩头,再寻求些供奉。各地供奉各有不同,西陵地区以嫘祖为主,京城则天孙娘娘更多。”
阮卿鱼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她自是相信谢景宴的判断。
只是将眼前妖物和供奉天神联系在一起,令人一时无法接受。
谢景宴见阮卿鱼满脸茫然,神色柔和了下来,耐心地多解释几句:“此物并非真正意义上你认为的天孙娘娘。它平日里接受供奉,已成灵物,但若是横遭变故,也会异变成为怨灵。”
“眼前的东西,已经成为织怨灵。”
“原来是只怨灵。”
得知此物的身份之后,阮卿鱼心底的那点不适也随之消散得差不多。她抿唇轻哼一声:“既然是怨灵,那就是和落花女一样的东西,拿下就好。”
谢景宴哂笑一声,又恢复了隔岸观火的姿态。
揣着手淡淡地提醒她:“看你脚下。”
她低下头,自己脚踝上赫然多出一条红线,宛如将两只脚踝横空斩断。
阮卿鱼本能地抬脚往外跳:“什么东西。”
自己带着傩面,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谢景宴飘到阮卿鱼身边:“你原地停留太久,到底是外来气息。织怨灵既已有防备,自能找到外来气息。”
“你不帮忙就别说风凉话了。”她试图斩断红绳。
红绳纹丝不动,反倒越收越紧。
越看就越像是将脚踝自上而下分成两截,渗出了血。
阮卿鱼被这个想法震得头皮发麻,连忙甩脱了不该有的念头,卯足了劲将握着刀柄往下刺。
那红线忽然化作一双手。
苍白细瘦的手皮贴着骨,却格外有力,死死握着阮卿鱼的脚踝。
阮卿鱼的匕首贴着这双手看下去,哪怕皮开肉绽,里面也没有流出一滴血。她看到森森白骨,伤口只一瞬间便愈合,攀着阮卿鱼的脚踝往上爬。
阮卿鱼忽然感觉不到双脚的存在。
自那双手以下的脚踝冰冷刺骨。她试着抬脚,却无从着力,整个人被钉在原地,竟像是当真失去了双腿那样,一步都抬不起来。
阮卿鱼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磕磕巴巴地叫谢景宴:“谢砚,出事了,我的腿动不了了。”
谢景宴神色一凝,顿时收起云淡风轻的表情,闪身回到傩面中,借着傩面的气息陡然爆发出一股携带金光的威慑,从傩面上荡漾开来。
被波及的红布狼狈地卷曲往后逃,那双手一阵抽搐,不甘心地挣扎几下。
只听谢景宴冷笑一声,带着沉怒:“滚回去!”
那双手化作血水融入红布中。
阮卿鱼脊背发凉,并未因此松懈下来,反倒语气更苦涩:“谢砚,我双脚还是动不了。”
双腿甚至还在不受控地打颤,软绵绵地踉跄几下。
谢景宴沉稳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看看。”
同时,阮卿鱼感到身上多出一股温暖的力量,扶着她站稳:“那双手侵染了魂力,双脚以下暂时被污染,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才行,短时间内的确无法行动自如。”
“捉妖的时候无法行动自如?这不行吧!”阮卿鱼有些绝望。
“再等一等就能恢复。你根骨不错,不会受影响太久。”
阮卿鱼反手抛出一张灵符,将又一次试探着试图裹住自己的红布掀飞,对谢景宴咬牙切齿:“换你来站桩被围攻试试?”
谢景宴不说话了。
阮卿鱼冷哼一声,嘲笑他:“就知道你只会说风凉话!”
织怨灵似乎察觉到阮卿鱼受到影响,只能站在原地挨打,于是变本加厉地袭来,硕大的血红布料从地面横扫而来。
化作一面巨墙,眨眼间来到阮卿鱼的面前。
她扭身躲过一次袭击,带着傩面默念几声:“天上三星,地上三魂,合我无形,起!”
一道半成型的傩阵同样拔地而起,与阮卿鱼遥相呼应。傩面嗡嗡震动几下,阮卿鱼咬紧下唇艰难地撑着傩阵。
红布终于受不住灼烧之力,再一次闪身褪去。
阮卿鱼浑身脱力,傩阵也再也维持不住,随着红布的离开化作虚无。
她感受着自己发麻的掌心,苦着脸自言自语:“灵力也用光了。若是再这样来一次,我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
好在红布开始忌惮阮卿鱼,不远不近地纠缠几次,不敢再上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还有多久能恢复?”
谢景宴开口,歉意道:“还需要一些时间。”
阮卿鱼愤愤道:“我倒是想要时间,那也得它愿意给啊!”
谢景宴默默替阮卿鱼重新加固了傩阵:“再撑一会儿。这东西始终不曾痛下杀手,你还有机会。”
阮卿鱼捏着灵符击中红布,隐约看到上面那张狰狞鬼脸。
它像是坐不住了,开始跃跃欲试。
阮卿鱼来不及回答谢景宴,蹲下身又一次躲过了织怨灵的袭击。可旋即,她脸色猛地一变,暗道一声不好。
暴露弱点了——这下织怨灵便能确定她的双腿的确无法动弹。
她脸色苍白,打起十二分精神,捏着灵符虚张声势,实则仅有的力气全部用来维持傩阵。就连傩面也越发虚弱,阮卿鱼察觉到自己的气息开始往外溢。
活人香甜的生机叫织怨灵再也不肯等待。
面孔从红布上脱离,对阮卿鱼张开血盆大口,携带一阵腥臭戾气,直奔她的脚踝。
阮卿鱼心跳骤停,心道这次完了。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之际,一股陌生的力量忽然挡了一下,不止将阮卿鱼护在其中,还叫织怨灵气息骤然减弱,忌惮地缩回了红布中。
阮卿鱼一愣,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脚踝。
与此同时,房门被轰然踹开,露出江墨焦急的脸。他径直闯入院中:“阮姑娘——”
声音骤停,看清门内场景之后脚步连连后退,但这时已经来不及。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红布迎面而来。
把江墨彻底卷入院中。那些梭子则先发而后动,待江墨被困在布庄后,尖锥闪烁寒芒,盯着他跃跃欲试。
他惊出一身冷汗:“阮姑娘,这是何物?我——”
梭子朝着江墨齐发疾射!
他在地上顺势一滚,这才堪堪躲过了这万箭齐发的场面,一身官袍沾满灰尘,头发也狼狈地散落几缕。
一面躲避,口中对阮卿鱼大喊:“阮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阮卿鱼有心无力,急出一头冷汗:“我可不能让江墨死在我面前。大理寺他说了算,要是没了他,我往后的日子也没这么好过了!”
她好不容易才和江墨混熟了些!
谢景宴并未搭话,回头看了一眼对阮卿鱼紧追不舍的红布。如今那张鬼脸上显出了怨毒的恨意,恨不得下一刻就将阮卿鱼撕咬干净。
他忽然冷静了下来,叫住阮卿鱼:“我并非只能说风凉话。”
“什么!”
谢景宴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扶住阮卿鱼的手腕。
这一次,他并未从阮卿鱼的掌心穿过。
微凉宽厚的触感托在阮卿鱼掌下,谢景宴另一只手搭在阮卿鱼眼前,呈现出环抱的姿态,低声道:“闭眼。我来操纵你的身体。”
阮卿鱼一懵,四肢百骸忽然被清凉的力量灌满。她的思绪分明还停留在身体中,却眼睁睁看着谢景宴操纵着她的手,单手撕了红布,顷刻间破开迷障,朝着江墨的方向而去。
江墨深陷泥潭,四面八方被梭子包围。
眼看下一刻就要被穿成筛子。
他进退无门,绝望地看向阮卿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