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窥梦(二) 天蛛使不过 ...
-
天蛛使不过犹豫片刻,脖颈上便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江墨毫无留手之意,一张脸冰冷漠然,手中持续用力:“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做的。”
她舔了舔唇,忌惮地盯着江墨手中的匕首,说道:“我已经和你们做过交易,自是不会再动手脚。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究诚信了吗?你难道想要出尔反尔?”
江墨冷笑一声,周身冷厉狠辣的气息与大理寺地牢几乎融为一体,说道:“我杀妖物不知凡几,若是你不老实,也不过是再多一条苗疆细作的亡魂。”
“我老实!”
天蛛使瞪圆了双眼,仰起头主动露出脆弱的脖颈,那张不久前还嚣张跋扈的脸上写满惊恐。
白着脸对江墨保证:“我放出蜘蛛只是想要帮你们捉妖,我没有恶意。”
她接连示弱:“若是你们不喜欢,那我不做了就是。”
江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猛地收回手。
匕首入鞘,发出一阵锋利的铿锵声。
只见江墨无动于衷,冰冷地警告:“没有下一次。”
阮卿鱼无心关注这边的动静。
她的耳畔全是谢景宴指点的声音,沉浸在和落花女的缠斗中,竟然进步飞快,很快便能打得有来有回。
“就是现在!”谢景宴倏然厉喝一声。
阮卿鱼一言不发地接连后撤。就在落花女困惑犹豫之际,阮卿鱼手中傩面一甩,径直扣住了落花女的脸。
阮卿鱼惊喜道:“成了!”
“别急着高兴。”
谢景宴的语气却更凝重:“擅入他人的神智太过危险,切记不可沉溺其中,尤其不可被牵动心神。”
“放心,我在外面看着,稍有不对会立刻帮你斩断你和妖物的联系。务必记得,你看到的只是过去的记忆。”
“我明白!”
很快,阮卿鱼就明白为何谢景宴的态度如此郑重。
她的面前,杀声震天。
轻骑兵挥舞着手中长枪,在黄沙漫天中挑开一层敌军的血水,洋洋洒洒地染红了满地黄沙。
身处这样的人间炼狱,不过片刻,阮卿鱼就震得思绪不稳。
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当真出现在了无边无际的战场上,恐惧感油然而生。
她按了按心口,目光落在一个格外瘦弱的小兵身上。
而眼前的画面,不知何时回到了营帐中。
一场仗结束之后的军营遍地伤员,太多的小兵卒无人照料。
那个瘦弱的小兵一瘸一拐地领走自己那份吃食,一身血水无人打理,低着头,孤身一人缩在远离篝火的角落。
阮卿鱼心念一动,下意识伸出手。
小兵猛地抬起头。
露出一张美艳如花的脸,满脸干涸的黑血,仿佛爬在她脸上密密麻麻的斑虫,正对着阮卿鱼张开口大笑。
脑中一声轻斥,仿佛一记警钟:“醒来!”
“呼……”
阮卿鱼猛地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按住胸口,脚步接连后退好几步,摘下面具抱在怀中,惊疑不定地看着落花女。
谢景宴望着阮卿鱼惨白的脸色,凝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平复下狂跳不止的心脏之后,哑声道:“我知道我们猜错的地方在哪了。”
先前他们最不解的便是落花女何来神智。
而在窥梦中,一切都有了缘由。
“她不是战场煞气汇聚而成,而是由人生前的怨恨强行塞入战场煞气,受尽百般折磨之后,炼制而成的妖物。”
“边关吃紧,战事胶着,民间征召入伍,尤其靠近边关地带更是严苛,上至八十岁老翁尚且上阵杀敌。”
“她……替父从军,化作一个孤僻瘦小的小兵卒。”
“为保身份从不与人来往,却因此被军中孤立,受伤无人诊治。后在一次昏迷中彻底暴露身份,被押送至肃侯麾下。”
“肃侯……”
阮卿鱼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对谢景宴沉声道:
“肃侯表面轻轻放下,甚至在事后安慰她女子亦可上阵杀敌。然而获取她的信任之后,转头便被肃侯‘托付’代劳一件小事,请求她帮忙送一样东西。”
只是满心感动、帮肃侯跑腿的她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货物。
彼时战场处处受制,肃侯已然心急如焚,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
于是看到她的时候,竟然生出了别出心裁炼制一个更特殊的落花女的想法,将她骗到了生苗人手中。
活生生折磨至死,却又困住她的魂魄使之怨念经久不散,又在她的躯壳中灌入战场冲天煞气。
最后竟果真成功炼制出一个拥有生前肉身、和强悍杀伤力的战场人形兵器,为肃侯所向披靡。
战事结束后肃侯不再需要这么一个得来不正的东西,于是迅速解决了落花女,将其反手又丢给了生苗。
生苗人将她寄存在如今的桃花簪中。
谢景宴神色微变,拧眉侧目看了一眼落花女,神色莫辨。
阮卿鱼说完,忍不住啐了一口,鄙夷道:“肃侯简直是死有余辜!”
谢景宴眸光闪烁几许,正要出言安慰。
却见阮卿鱼已经快速冷静了下来,又愤慨地说:“可肃侯夫人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控制她上吊自缢,让她死状凄惨?”
阮卿鱼定定地说:“我早已说过,你有怨恨并非伤害其他人的借口。”
谢景宴讶然闭嘴,眼底闪过一抹欣慰之色,唇角升起满意的笑意,不再插手。
落花女早在被戴上面具的那一刻,便仿佛被抽空了全身力气。
此时挫败地困在妖塔中,戚戚然抬起头,又哭又笑,形似痴狂怨毒:“杀不了肃侯,杀了肃侯夫人也一样。他们府上的军功皆来路不正,我如今不过是替他们收回去。”
“难道不应该吗!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有人踩在我的尸骨上,过着一世荣华吗!”
“这何其不公!”
落花女接二连三地质问,字字仿若泣血,尖锐嘶哑的嗓音带着毒刺,刺得每个人无言以对。
江墨神色几经变幻,忽然打破僵持的氛围:“错了。既然肃侯并非你所杀,那杀肃侯之人究竟有何目的?又是何人在背后推进?”
他猛地转头,看向天蛛使,眯起眼睛锐利地问:“你还知道什么?”
“我……”
天蛛使向后退了几步,神色懊恼地皱起眉头。
脖子上的伤口还隐隐刺痛,她现在颇为忌惮江墨,连一身傲气都没了,直接硬声道:“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墨反身逼近,深深地看着天蛛使:“大理寺天狱,专门关押妖物,有的是办法对付你。我想知道什么,你瞒不住。”
“你这个中原人,现在是你言而无信了!”
天蛛使被逼退一步,不满道:“我已经将你们需要的告诉你。这妖物的身份你们也已经知道,接下来你们想做什么与我无关,这并非在我们的交易中!”
“呵……”
江墨一声轻嗤。
他稳坐大理寺少卿,早就浸染得一身狠辣气息,漠然看着天蛛使,好像看着一个厌恶的妖物:“那也要你老实听话,我们的交易才能起效。”
“我的确从未对她动手脚。”天蛛使一口咬定。
阮卿鱼看了两眼二人的争执,问谢景宴:“你方才教我的手法,我能用来推测落花女身上的气息吗?”
谢景宴诧异挑眉,旋即无声笑了:“倒是机灵。”
“那就是可以了?”
谢景宴揣着手并未直言,而是说:“你做来试试,我瞧瞧。”
阮卿鱼依言戴上面具,闭眼找到窥梦的感觉。
直到阮卿鱼起手之后,谢景宴的声音才悠悠传来,指点她细微的手法:“现在睁开眼,你能在她身上看到气息的‘相’。”
阮卿鱼缓慢睁开双眸。
目光在落花女身上停顿片刻,微一挑眉,诧异地看向天蛛使。
落花女身上分明有来源于天蛛使的苗疆术法气息。
她在江墨和天蛛使对峙间,不声不响弹了个术法放在落花女身上,揣着手老神在在轻咳一声。
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看向天蛛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两人同时看到了落花女身上的苗疆气息。
“这不可能!”天蛛使脱口而出,震惊道,“我从未对她做过——”
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嘴,唇瓣喃喃动了几下,旋即咬牙后退半步,竟然不再继续辩解。
阮卿鱼和江墨微妙地对视一眼。
看起来,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反而像是同样被蒙在鼓里。
二人用眼神交换了一番猜测,之后江墨的神色和缓许多,对手下摆摆手:“将这位苗疆姑娘带回牢房中休息,好生照料。”
阮卿鱼则眼珠一转,靠近江墨之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墨先是诧异,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叫停手下说:“方才是我误会这位姑娘,本官亲自将她送回去。”
阮卿鱼在身后目送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
身旁,谢景宴问道:“你都怂恿了他什么?莫不是在坑他。”
“在你眼中我便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