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来信》余枝晚

2、Chapitre2

　　自从那天在医院走廊递出热牛奶，他的电话便成了逢竹每个夜晚的固定慰藉。

　　周末的午后，他会提着保温桶出现在逢竹家楼下，里面是他照着食谱做的清淡餐食：虾仁滑蛋、冬瓜肉丸汤、蒸得软糯的山药。
　　“医生说你要多吃点易消化的，”他把保温桶递给她。
　　“我妈教我的，味道应该不算太差。”

　　逢竹捧着温热的保温桶，看着他额角的薄汗，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正一点点融化。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约她在楼下的公园散步。他们隔着半米的距离，沿着铺满落叶的小径慢慢走。
　　逢竹依旧习惯低着头，不敢看迎面走来的人，但陆清延会轻声和她说话，讲他小时候的糗事，讲学校里的奇闻异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看那棵树，”他指着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
　　“去年台风把它吹得快倒了，今年又长得这么茂盛。”
　　逢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她下意识地抬了抬头，第一次没有立刻低下头。

　　变化是悄无声息发生的。

　　逢竹开始敢拉开窗帘的一角，让阳光照进房间。开始敢在傍晚的时候下楼，去便利店买一瓶酸奶。
　　医生说她的情况有所好转，抗抑郁药的剂量减了一半。她的脸上渐渐有了一点血色，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苍白。
　　妈妈看着她的变化，眼里满是欣慰，拉着陆清延的手反复道谢：“清延，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家竹竹……”
　　陆清延只是温和地笑：“阿姨，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逢竹她很勇敢。”

　　逢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对陆清延的依赖越来越深。
　　他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在溺水的边缘，找到了支撑的力量。她开始愿意和他说一些心里话，说自己对学校的恐惧，说被霸凌时的无助，说那些夜里反复出现的噩梦。
　　陆清延总是认真地听着，眼神里带着心疼，却从不多问什么，只是在她说完后，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
　　“都过去了，以后有我。”

　　“我想去游乐场。”
　　那天晚上，逢竹在电话里，犹豫了很久，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头的陆清延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问：“怎么突然想去游乐场了？”

　　“小时候，爸爸妈妈带我去过一次，”逢竹的声音很轻。
　　“我记得那里有摩天轮，还有旋转木马，那天的阳光很好，我笑得很开心。”后来爸妈离婚，游乐场的记忆就成了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陆清延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游乐场人多嘈杂，对逢竹来说，或许是一种挑战。
　　但他不想让她失望，轻声说：“好，我们下周去。”

　　挂了电话，陆清延立刻开始做攻略。
　　他避开了周末，选了一个工作日；挑了一个相对小众的游乐场，人不会太多，规划好了路线，避开了最拥挤的项目，还特意去买了逢竹小时候喜欢吃的橘子软糖和草莓味的酸奶，装在背包里。

　　出发那天，逢竹特意穿了一件浅色系的连衣裙，还对着镜子，笨拙地梳了一个马尾。

　　走到门口，她看着陆清延，眼里带着一丝紧张：“我……我有点怕。”

　　“别怕，有我在。”陆清延递给她一瓶温水。
　　“我们慢慢逛，不想玩的项目就不玩，不想待了我们就走。”

　　走进游乐场，虽然是工作日，但人依然不少。
　　逢竹下意识地攥紧了陆清延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脚步也放慢了。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周围的人，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没关系，”陆清延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放慢了脚步，用身体轻轻护着她，挡住了一些视线。

　　“我们先去坐旋转木马，人不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抚平了她心里的躁动。

　　逢竹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随着木马缓缓转动。陆清延坐在她旁边的木马上，回头看着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逢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周围模糊的人群，突然觉得，那些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接下来，他们玩了好几个项目，累了，就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陆清延拿出背包里的零食，递给她：“尝尝，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吗？”

　　逢竹剥开一颗橘子软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看着不远处的摩天轮：“我想去坐摩天轮。”
　　她抬头看着陆清延，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陆清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好。”

　　排队的时候，逢竹还是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陆清延察觉到了，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逢竹愣了一下，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那一刻，周围的嘈杂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他掌心的温度，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摩天轮的座舱缓缓上升，逢竹坐在窗边，看着地面上的景物一点点变小，心里的情绪翻涌着。

　　陆清延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给她留足了整理情绪的空间。座舱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摩天轮运转的轻微声响。

　　随着座舱不断升高，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逢竹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

　　她转头看向陆清延，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像盛满了星光。就是这个男生，在她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的世界。

　　“陆清延，”逢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
　　“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跳得飞快，脸颊也变得滚烫。

　　陆清延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陷入了沉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座舱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凝重。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就当我没说过……”

　　就在这时，陆清延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我也是。”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逢竹，我喜欢你，很久了。”

　　逢竹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积攒已久的委屈都化作了泪水，她靠在陆清延的怀里，放声大哭。

　　陆清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耐心，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座舱到达了最高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逢竹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找到了黑暗里唯一的光。

　　……

　　逢竹的状态越来越好。在陆清延的鼓励和陪伴下，她鼓起勇气，重新回到了学校。

　　开学那天，陆清延陪着她走进教室。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有惊讶，也有一些不怀好意的打量。
　　逢竹下意识地攥紧了陆清延的手，身体有些僵硬。
　　陆清延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在。”

　　他把她送到座位上，帮她整理好课本，才转身离开。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清延每天都会陪她上下学，中午会来她的教室找她一起去食堂吃饭，放学路上，会帮她挡掉旁人异样的目光，耐心地帮她整理落下的功课。

　　在陆清延的保护和鼓励下，逢竹渐渐变得开朗起来。她的成绩稳步回升，从班级的中下游，慢慢爬到了中游，甚至有了冲进上游的趋势。
　　老师和同学都对她的变化感到惊讶，那些曾经孤立她的人，看到她和陆清延走得很近，也不敢再轻易招惹她。

　　不久后，一个让逢竹振奋的消息传来：孟娆因多次霸凌同学，行为恶劣，屡教不改，被学校勒令退学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逢竹正在和陆清延一起做题。
　　她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压着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抬头看向陆清延，眼里带着释然的笑意：“清延，她退学了。”

　　陆清延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笑了：“太好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几天后，孟娆的父母找到了逢竹家，想让她向学校求情，让孟娆能重新返校。

　　他们对着逢竹和她的父母，说着各种忏悔的话，态度卑微，可逢竹从他们的眼里，看不到丝毫的诚意，只有虚伪和算计。

　　“对不起，我不能帮你们。”逢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情，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的。学校的决定，是她罪有应得。”

　　孟娆的母亲见逢竹态度坚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尖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清延可是孟娆的表哥，你看在清延的面子上，也应该帮这个忙啊！”

　　逢竹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心猛地一沉，看着孟娆父母虚伪的嘴脸，她压下了心里的疑惑和不适，坚定地说：“就算你是她的表哥，我也不会帮她。她所做的一切，都应该由她自己承担后果。”

　　孟娆的父母见求情无望，只好骂骂咧咧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