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戏楼》明月春

59、还击 王嬷嬷

　　王嬷嬷双眼瞪大，倒在素一身上。

　　温迎放下车帘，马车重新自动，她的视线重落回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手指纤细白皙，因着常握笔的缘故，手心多了些茧子出来。

　　“小姐，吃些东西吧。”徐嬷嬷唯恐温迎饿着，打开食盒，捧出一盘糕点。

　　糕点被切成块状，里头有红枣和葡萄干，温迎最喜吃这个。

　　车子慢慢走到祁县，此地与毫州相连，却归属于甘州，这新任的甘州知府孙明忠乃寒门出身，前年被外派至此，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

　　这是甘州人对这位知府的评价。

　　至于温迎她们缘何要来祁县，是因如今盛宠的贤妃，其兄长耿桧任巡按御史一职，从毫州往京城方向排查，经严明仔细询问，耿桧就在祁县。

　　祁县民风热闹，街上的小摊摊主热情的叫卖，面上皆扬着笑意。

　　马车从其中穿过，在离县衙前街的饺子馆停下。

　　徐嬷嬷去点菜，温迎示意严明，对方离开，她便跟着徐嬷嬷进去。

　　二楼的包间正好可看到县衙。

　　温迎坐在窗边，等菜的间隙瞧着这一幕。

　　严明移步飞跃到屋顶上，观察片刻，一剑将东西射到有人经过的墙上。

　　那人被吓一跳，随后看向墙上带着纸条的剑，翻开看过，扫视周围一圈不见人，他连忙跑去找县令。

　　而严明早已离开，此时正站在温迎身后。

　　在宫中贤妃和关贵妃是死对头，其兄长也因此与关颂贤不对付，这关颂贤的尾巴，递给仇人才可发挥出最大用处。

　　至于尾巴是什么，当然是将苏子令揪出来的大功了。

　　温迎收回视线，让人把窗子关上，用心吃东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待温迎几人从饺子馆出来，马车上的王嬷嬷才悠悠转醒，她揉着肩从车上下来，看到温迎，忙上前：“小姐我们这是在哪里？我方才怎么睡着了？”

　　温迎眼神飘忽，没敢看他：“嬷嬷许是累了，我让人打包的饭，你吃些吧。”

　　街上喧哗，日头也有些晒，温迎说完便上了车。

　　直到县衙再次出来人，疾步骑马离开，温迎方才动身，在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的住处是后头一层的小院，院子大，四面皆是房屋，走廊边摆着绣球花，开的争奇斗艳，房屋背后是一片竹林，树枝压在屋顶上，看得人眼前清澈。

　　若无旁的事，在这里多住几日也无妨。

　　竹影晃动，温迎坐在走廊上，背影纤细，透黑的发丝披在肩上，最后停在房间外，素一同徐嬷嬷进去收拾。

　　温迎一个人站在柱子旁，木头柱子下微风徐徐，吹动她脸颊上的碎发。

　　在祁县待的第三日，耿桧去了毫州。

　　得知这个消息时，王嬷嬷站在窗外偷听，被素七抓进来，提着领子进去，将她带到温迎面前。

　　严明撇向王嬷嬷，瞧她慌张的模样，冷哼。

　　“干什么干什么！”王嬷媳张着嘴，晃着手，“小姐，我没有偷听。”

　　“嬷嬷。”温迎笑着望向她。

　　圆润的眼眸闪着笑意，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叫王嬷嬷看看，莫名有些害怕，她支吾道：“怎么了…”

　　“嬷嬷既然来了这里，自是要成我的人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需得思量着说话。”
　　温迎话落，素七手中的刀柄放在王嬷嬷背后，引得她一激灵，瞬时不敢再动。

　　王嬷嬷苦笑：“小姐说的哪里话，自是您的人。”

　　温迎不喜欢王媳嬷，不仅是关颂贤的人，只要是同关颂贤沾边的，温迎只觉厌恶，是以温迎只提点王嬷嬷几句，便让素七带她下去。

　　看着王媳嬷被带下去，严明收回目光，问温迎：“小姐不担心她给关颂贤传过去？”

　　不仅不担心，还害怕她因胆小如鼠不敢传话。

　　—
　　与此同时，京城。

　　明夫人送了拜帖往周家，叶氏一早便出来接待他。

　　与明夫人同行的，还有她家老幺，程七郎。

　　看到这一幕，叶氏脸色沉下，稍后又恢复正常，笑着迎她进来，“明夫人今日气色真好，可是换了哪家胭脂用？”
　　明夫人笑嗔，满面春风道：“哪有，还是原来那个。”

　　程七郎待在明夫人倒是乖巧，恭敬从朝叶氏问好。

　　外厅中，叶氏与明夫人坐在一处，身边站着各自侍女，下人正在倒茶水。

　　明夫人开门见山：“别怪我有好事不想着你，得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来寻你来。”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叶氏问。

　　“你可还记得，苏家那个，在通州骗人钱财跑了那个。”

　　叶氏点头，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想不知道都难。

　　“他前年被找回来，本以为是个有能力的，谁知做了这事，让家族蒙羞，听说苏老爷气晕了好几次，他夫人又发了病，家里一团糟。”

　　明夫人最喜听热闹，谈起这事讲的头头是道，让底下坐着的程七郎不禁有些乏味，开始随意乱瞅，起身走在廊外看外面的样貌。

　　明夫人说的热火朝天，并未注意到他。

　　“你猜怎么着，找到他了，竟藏去毫州。”

　　噔——
　　叶氏眉头跳动。

　　苏子令这个案件被明夫人的兄长接手，在京城和通州翻了个底朝天，愣是连个人影也不曾寻到。

　　但前两日，竟忽然传信，有了他的消息。

　　“竟是耿桧找到的。”
　　叶氏惊讶道，而明夫人却像找到了知音，立马震惊应声：“可不是！”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苏子令竟藏在毫州关大人的府邸中。”
　　“这关大人远在毫州，竟也有私宅。”

　　明夫人从兄长口中听出来不少，此时全抖落出来。

　　且在昨夜耿桧传来消息，明大人连夜入宫禀明，在明大人离开不过一刻，便传出关贵妃又被禁足的消息。

　　叶氏只听着，心头不禁赞叹，明夫人的消息来的如此快。

　　而明夫人并不只是来找叶氏谈论这八卦，不过是来透透口风，明里暗里告诉她们此时和关家，甚至关家身后的东宫关系太近更是得不偿失。

　　和太子结亲更是不能想。

　　如今这局面，怎样瞧着，都是贤妃占了势头。
　　还是她程家好。

　　叶氏压根没有动将周婉嫁给太子的想法，更别提听到她的话外之音，院外周崇弘正好走进来，瞧见叶氏的脸色，还有身边的明夫人，识趣的没有上前。

　　不过叶氏只惊叹，面上似是不敢相信，手端起茶，“夫人喝茶。”
　　“哎。”明夫人说多了也口渴极了，大口饮下去将杯子放下，状若无意道：

　　“我今日走在街上，怎得在万象园不见表小姐在？”

　　听明夫人提到温迎，叶氏立马警铃大作。

　　“戏院开了巡演，她领着戏班去了其他地方。”叶氏虽说着，心里头却骄傲极了。

　　这让明夫人心头不禁多看重温迎几分。

　　“我看咱们京城，就数你家这位表小姐是个有本事的，可是去了哪个地方？”

　　“哪有。”叶氏笑，“就通州，天津，其他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明夫人点头，一脸赞叹。
　　她又问：“表小姐可是许了人家？”

　　叶氏就知道，明夫人这是看上温迎了。

　　那方才以为她们要和太子结亲，是让温迎结了？

　　叶氏心头疑惑，不过却不曾表露出来，她摇头，“迎姐儿还小，这事还未定下。”

　　闻言，明夫人开心极了。

　　周家的女儿，她是最喜欢温迎的，性子温和，眼神透着执拗，且操持那么大戏院，竟越做越大，配她们七郎最好。

　　只是七郎的名声······

　　明夫人平生爱八卦，凑热闹，嫁人前明家宠着，嫁人后程家人事事顺着她，大儿子成婚后，府上一应大小事务全归了大儿媳管。
　　她落个清闲自在，是以养的面色红润，竟不像上了年岁的人。

　　唯一让她愁之事，唯有程七郎。

　　明夫人也知道幼子的名声，提起婚事时也将话说到前头，“好姐姐，我也就直说了，我是欢喜迎姐儿的，只是我家七郎因先前太过纵容，闹了不少笑话。”

　　“前些日子被我管着，已好生待在家中，若是成婚，迎姐儿嫁过来，我定好好待她。”

　　甚至可另择一处院子住着，只要嫁过来，定会让温迎不为钱财发愁，大可放心管着万象园。

　　这话叶氏有些许动容，但顷刻被压下。

　　夫君毫无上进心，纵使生活优渥，难免会争吵，且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才对。

　　叶氏宁愿温迎嫁寒门，也不愿她入深宅大院的虎狼窝。
　　大不了日后多多给些嫁妆才是。

　　是以她顺着明夫人的话道：“我们家不看这个，只看二人是否性情相合，两情相悦。”

　　—

　　温迎到达天津那日，夜里下了小雨，空气中潮湿的土腥味浓重。

　　在铺子里吃馄饨时也可听到周围人对南戏班子的谈论。

　　“刚下了雨，南戏班子还唱不唱了？”
　　“唱，我从乡下赶来时，瞧见戏台边已围着人。”
　　“那可要赶快吃，我还要去听戏。”

　　素一背对着他们，转过身问：“你们说的可是唱《双生劫》的南戏班子？”

　　“那可不。”男子轻笑，“除了她们，你看还要旁的南戏班子没有。”

　　“表演在什么地方？我们也想去看看。”

　　说到这儿，男子来了劲头，“就在龙村村口，离城里最近。”

　　龙村，是温迎和蒋华商议的最后一站。

　　素一同他们道谢。

　　“无妨无妨，你们要看可要快些，不然挤不进前头。”

　　饶是温迎提前做好准备，可在瞧见戏台外围着的人时，不免惊讶几分。

　　原因无他，是村口那片空地，以半圆形往外延伸，甚至里村口近的几家房顶上也站满了人。

　　“小姐好多人啊！”

　　外边人挤人，虽有吵闹声，也让人听着舒坦。

　　温迎站在戏台后间，透过门看着这一幕。

　　身后蒋华走过来：“小姐，你看，这是这些日子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