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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舅舅 从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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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家出来,谢朝止去了另一处地方。
入夜的京城分外宁静,长街两旁的铺子闭着门,夜风吹过地面,卷起台阶剩的物什,挂的铃铛碎响。
谢朝止一人走过长街,于黑衣中走到那座高墙下,纵身一跃,借高墙之势,熟练的走到承乾殿。
殿外灭了灯,殿内却还亮着。
他过来时,正巧被从殿里走出来的全公公看到,正欲喊他时,谢朝止摆手,全公公便作罢,轻声引谢朝止走进殿内。
里面燃着佛香,正中央摆着一尊佛像,龙床上躺着的明嘉帝,眉眼锋利,威压不减。
唯有耳鬓间多了几丝白发。
谢朝止只远远站着,将这一幕揽在眼底,良久,他走了出去。
全公公在后头,劝道:“陛下只嘴上说的厉害,心底其实很想见您。”
“全公公。”谢朝止停步,“这些日子多亏你了。”
他望着身后的寝宫,圆月高挂,是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
全公公笑着,“这事杂家该做的。”
谢朝止只来这里看一眼,隐秘的来,又隐秘的走,留全公公一人站在殿外,望着夜色,终是无奈叹了口气。
此时殿内,原本躺着的明嘉帝坐起,“全德胜。”
全公公立马走了进来,到明嘉帝身边。
“走了?”
全公公:“回陛下,殿下在外头站了许久,现已经离开了。”
“哼。”明嘉帝轻哼,甩动手中的经串站起来,“站着也不愿进来。”
全公公弯着腰,“殿下是怕打扰陛下。”
“你不用替他辩解。”
明嘉帝走到金色佛像面前,又问:“他如今住在哪?”
“下头人传,殿下一直住在佛山寺。”还有万象园。
剩下的全公公没再提,这是谢朝止提前交代好的,也是出于他的私心,温迎如今的身份,还不易露在明嘉帝面前。
明嘉帝不语,手只盘着经串。
忽地,殿外响起动静,是一阵喊叫。
“陛下,臣妾有事要禀告,求您见见臣妾。”
是关贵妃。
自关颂贤被停职,流民谣言愈演愈烈,她日日来寻明嘉帝,可明嘉帝从不见她。
全公公闻言眉头跳动,关贵妃怎么大晚上跑过来了。
他连忙道:“陛下,奴婢去劝贵妃娘娘离开。”
“全德胜。”
“陛下。”全公公停下脚。
“让她进来。”
明嘉帝转过身,待关贵妃被全公公带进来时,面上又恢复往日的温和。
“陛下!”关贵妃跪在明嘉帝面前,声音沙哑,“臣妾侄子绝非陷害周郎中,定是下属胡乱攀扯,陛下,您要相信臣妾啊。”
若说关贵妃这般着急,是因她听说大理寺抓到追杀周崇弘的黑衣人,在狱中告发关颂贤,关家连带其他事情暴露,若在这样下去,她们关家不保。
她这才慌了神,乱了章法。
“贵妃不必着急。”明嘉帝将关贵妃扶起,惹得关贵妃更加委屈,眼眸含着泪,“陛下。”
明嘉帝:“大理寺还在查,若无确凿证据,朕不会轻易相信。”
“多谢陛下。”关贵妃手被明嘉帝握住,腕间碰到经串,被凉意触到,心头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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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结束后,离放榜还有十日,惊动京城的流民案落下帷幕。
户部主事一干人入狱,关颂贤官复原职,因管制不当,罚俸一年,明嘉帝斥责毫州知府,由太子亲自前往毫州,安置流民。
此事一结,朝堂上针对周崇弘的言官也住了嘴。
周崇弘彻底可以修养了。
温迎听到这一消息时,正在万象园看谷宣和关素排戏。
离开戏还有三日,《双生劫》的戏已排的差不多,如今不过是多练几次,以防当日出错。
小厅内的铜镜映着所有人的身段,少女坐在对面,望着这一幕,她对素一道:“我知道了,你去喊何叔来吧。”
外头正是李矢在唱,何叔过来时,还带着一本名册子。
上面记着来预定《双生劫》的人。
“何叔,这几日定要让人好生看管头面,另,”温迎顿言,“注意这几日的吃食,提醒大家莫要吃外边的。”
这次演出,绝对不能出差错。
何叔也明白,他记住,当下便吩咐下去。
黄昏当头,小厅内的众人练完功,温迎便走了出来,在长廊上,正好碰到从小厨房出来的徐嬷嬷。
“嬷嬷?”
“小姐。”徐嬷嬷停住脚,手中还端着吃食,她解释道:“女使说谢公子一日未传膳,也不曾出去,担忧出事,我正要去看看。”
温迎眉头跳动,“我过去看看。”
话罢,素一接过徐嬷嬷手中的吃食,手中倏然落空,徐嬷嬷急忙提醒温迎道:
“小姐莫要忘记用晚膳。”
早午两顿温迎常准时用膳,唯独晚膳,常因不饿,或是忙忘了,便不用晚膳,这可让徐嬷嬷着了急,自此时刻提醒。
起初温迎说近日吃的胖些,想要少吃。
谁知徐嬷嬷更加唠叨,说出很多不用晚膳的坏处,惹得温迎不再多说,被徐嬷嬷盯着按时用膳。
“嬷嬷放心。”
温迎脚步生风的消失在拐角,心底松了一口气。
不吃晚膳的时候,是她真的不饿,且先前在剧院的时候,因休假时暴饮暴食后发胖,开始减肥,早已养成了不吃晚饭的习惯。
但现在健康最重要。
温迎从游廊一路走向后院,途中她喊出素七,“他近日都做了什么?”
素七回话:“辰时在院中练功,其余时辰一直在写东西。”
还在抄经文?
温迎秀眉微蹙,谢朝止竟如此信奉神佛。
穿过月亮门,可看到正坐在窗下写字的谢朝止,温迎腰间玉佩相撞的声音响起,谢朝止听到后,抬头时,和温迎对上视线。
他喃喃道:“小姐······”
遂跑出门去,来到温迎身边,“小姐。”
青年过来时,碎发被吹起,目光一直落在温迎身上,盯的人发热。
温迎一瞬间有种,谢朝止是她养在府上的人,见她好不容易回来,眼巴巴凑上来的错觉。
被这种想法吓到,她轻咳一声,“嬷嬷说你一日未用膳,我给你送些吃食。”
谢朝止眼眸弯弯,似是才发觉天色已晚,懊恼道:“抄经文入了迷,一时忘了时辰。”
“现下小姐来,我才发觉饿了。”
温迎:“你身边伺候的人呢?怎么不让人送膳?”
这话像是戳中了谢朝止的痛处,他垂下头,嘴角聋拉住。
“他去处理茶楼的事情了。”
躲在后面的远中闻言,翻了个白眼。
就装吧。
是谁放着一大桌子菜不吃,他不说。
青年在温迎面前明明高大极了,现下却是委屈的过分,温迎也说不出旁的话,只道:“先进去吧。”
在谢朝止吃东西时,温迎走到窗下,看谢朝止抄写的经文。
并非是寻常的汉字,倒像是藏语,密密麻麻写了好些,因漂亮的字迹,更加赏心悦目。
“小姐可识得这藏文?”
徐嬷嬷准备的膳食,有清蒸鸡,菜馅的包子,以及一些小菜和百位羹,谢朝止吃的很快,温迎不过在这儿站了一会儿,他便用完,走了过来。
温迎摇头,她不认识。
谢朝止便翻开一页经册,指尖指着一处文字。
“信心如同琉璃之末,依于此,心能远离一切垢染。”
他先是念了一遍藏文,又翻译一遍,语调轻缓,带着独有的韵味。
几乎一瞬,温迎便明白谢朝止的意思。
他在说她对他不信任。
“我这条命,是小姐救的。”谢朝止拿开经册,身子靠在桌边,望着温迎,“这辈子最不会做的,便是背叛小姐。”
所以,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双目相对,窗外的天色暗下,屋内因未燃烛火,视线之下更暗些。
温迎往前走了几步,在离谢朝止只一步之遥处停下,抬头问他:“你是在怪我怀疑你。”
“不。”谢朝止垂着头,撞进温迎的视线中,“我是在怪我自己。”
是他做的不好,竟让小姐生了疑心。
温迎忽的笑了,伸手摸向眼前青年的脸颊,黑瞳中只映出她一人,字字句句皆在忏悔自身。
她问:“我生了什么疑心?”
谢朝止用脸蹭温迎的手心,“是我在毫州救了舅舅,且此番毫州之行,是我策划的。”
舅舅,倒喊的顺嘴。
青年眼眸含着泪,恨不得将所有事全告诉温迎。
“我们要查毫州矿山一事,便要从粮草一事入口······”
“谢朝止。”温迎打断了他,他停下,看向温迎。
温迎拇指摩挲谢朝止的脸,手指顺着他脸的轮廓滑下,最后落在下巴上,指尖稍微用力,白嫩的皮肤便晕了红。
“你不是茶商谢家的人。”
“是。”谢朝止立马点了头。
少女的眸子闪着狡黠,她一贯是聪明的,问周崇弘只是试探,见他一脸忌惮,如今谢朝止又来寻她,再加上真假公子和真假太子的事,她自是猜出什么。
“那你会伤害我吗?”温迎问他。
“不会。”谢朝止眼神坚定,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他这辈子,护她还来不及,怎会伤害她。
那就够了。
屋外长廊上点了灯,光映在屋内,挤在二人中间,温迎这时松了手,眼眸弯弯,稍微往后退了几步。
舅舅说的不错,有些事情不是非要刨根问底的。
而谢朝止感知到温软的手离开,不自觉的想要往上凑,触到温迎的目光,克制的收了回来。
待温迎离开后,他捂着慌乱不已的心,扭身看走到院子的温迎,不舍得移开一寸视线。
良久,按捺不住的心还在跳动。
谢朝止无奈闭了眼时,嘴角扯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