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篇 ...
-
“咕噜咕噜。”
森林深处，夜色如墨，一片巨大的湖泊静卧在林木环抱之中。湖面忽然冒起细碎的气泡，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月光悄然穿过层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湖畔湿润的泥土上，也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
“哗啦——”
水声轻响，一道身影从湖中倏然钻出。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名青年，却绝非寻常人类。
他额上生着一对银白色的龙角，脖颈与手臂处覆盖着细密如鱼鳞般的银鳞，在月色下泛着淡淡微光。
青年低头望向水面，端详着自己水中的倒影，似乎颇为满意，伸手轻轻拍了拍脸颊。随后，他赤着身子，缓步从湖中走出，水珠沿着肌肤滚落，在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村长！”
他朝林间唤了一声。不远处传来枝叶窸窣声，一位白发老者拄杖现身，见到青年，眼中浮现慈祥的笑意：“化形成功了？”
“嗯！”
青年欢快地迎上前，正要张开双臂拥抱，老者却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件长衫，轻轻披在他身上。
“心夜啊，妖精在人间是要穿衣服的。”村长一边为他仔细系好衣带，一边温声嘱咐。
穿戴整齐后，又抬手揉了揉青年柔软的发顶。
“知道了吗？”
“……知道啦。”
敖心夜乖巧地任他揉着脑袋，安静聆听老者一一交代人间行走的注意事项。
半个时辰后，心夜已换上一袭合身的月白长衫，立于森林边际。
临行前，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去吧。”老者站在林影深处，含笑挥手，“我等你回来。”
“嗯。”
心夜郑重点头，转身踏出这片自幼生长的森林。
……
按照龙族古训，每一尾龙在化为人形之后，都须入人间历练，心夜为此做了不少准备。
然而，作为古幽森林里最后一条小白龙，心夜并不知道，他所了解的人间还停留在上一条龙带回的消息里。
而那个版本，早已和眼下这个世界截然不同。
更要命的是，心夜还是条不折不扣的路痴龙。
“这是哪儿？”
走出森林之后，心夜全凭感觉乱走，不知不觉竟踏进了一条盘山公路。
这里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那些从没见过的“铁盒子”跑得飞快，带着轰隆隆的声响，吓得小白龙鳞片都要竖起来。
心夜一脸茫然地往路中间走去，就在这时，拐弯处猛地冲出一辆红色越野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
一个高大的“铁盒子”在他眼前险险停住，几乎贴到他身前。心夜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吼：
“喂！你他妈站马路中间干什么？找死啊！”
车窗里探出一个红发男人，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心夜：☆??☆!!
是真的人类耶！
第一次看到传闻中的人类，心夜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反而好奇地挥了挥手，认真打了个招呼：“你好。”
“哈——”红发男人当场噎住，只觉得莫名其妙。他眯起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下一秒，他的目光突然定在那人额前小小的一对银白色龙角上。
红发男人脸色骤变，猛地缩回头，朝车里低声说了句什么。
几秒后，车门打开，两个人先后跳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黑发男人，身形很高。心夜盯着他看了几眼，双眼瞬间放光。
他喜欢他的眼睛！
跟在黑发男后面的正是刚才那个红发男人，此刻正一脸戒备地盯着心夜。
“妖怪？”黑发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我是小白龙。”心夜认真地解释，不自觉地朝他走近几步，身后的龙尾轻轻晃了晃，“这里是哪里？”
“还有尾巴……”红发男人压低声音，“队长，这该不会是刚化形的小妖怪吧？他说他是龙……龙妖不是几乎灭绝了吗？”
黑发男子目光在心夜额上的角和身后的尾巴停留了许久，略一沉吟：“这里不安全，先带走。”
“是。”
二人商量的间隙，心夜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黑发男人面前。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对方的衣角。
“嗯？”
男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后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想跟我们走吗？”
“要走。”心夜用力点头，尾巴不自觉地卷了卷。
*
“队长，这妖怪是你捡回来的？”
“长得真标致啊。”
“好萌啊，他多大了？”
“他真是龙？那可是传说中的大妖！”
“好了，都散了吧，让他安心吃饭。”
甘玄一句话，围观的人群才不情不愿地散去。心夜终于能安静享用他的汉堡。
他咬了几口，忽然抬起头，望向坐在对面的甘玄，将食物轻轻放下。
“你叫什么名字？”
“甘玄。”男人手肘撑在桌上，含笑看他，“你呢，小白龙？”
“心夜。”
“心夜？”甘玄眉梢微挑，“很漂亮的名字，和你很相配。”
“我漂亮吗？”意识到自己被夸，心夜眼睛一亮，立即抓住甘玄的手，往自己脸颊上轻轻贴了贴，像只寻求爱抚的小动物。
“咳……”
不远处，洪澜倚在柜子旁，听着同事小声嘀咕：“队长什么时候和妖怪这么亲近了？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也没想到。”洪澜答非所问，耷拉着眼。作为当初第一个发现心夜的人，他此刻表情复杂。
“我原本以为龙族都是高不可攀的生物，结果……哼。”他冷哼一声，“龙性本淫。”
说完，洪澜转身就走，一旁的同事被他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赶紧追上去：“什么意思啊？”
洪澜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同事紧挨着他追问不休。被烦得不行，洪澜只好嫌弃地讲起了车上发生的事——
当时心夜跟着甘玄坐进越野车后座。第一次进入“铁盒子”内部的小白龙充满好奇，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洪澜从后视镜看到，立刻警告：“别乱动，弄坏了你赔不起！”
“哦。”心夜立刻缩回手，乖巧地贴紧甘玄坐下。
但他安静了没几分钟，就开始对甘玄产生了兴趣。他突然握住甘玄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与对方贴在一起比较。
“你的手比我大一点呢。”
“是吗？”
“但是好温暖。”心夜说着，自然地弯曲手指，与甘玄十指相扣。
后视镜里，洪澜的眼睛瞬间瞪大。
甘玄也被他的动作惊到，却没有抽回手，只是温和地解释：“人类的体温通常比妖精要高。”
“那你们冬天是不是很暖和？”心夜天真地问着，同时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自己银白色的龙尾，轻轻塞进甘玄掌心。
“卧槽！你干什么！”洪澜猛地踩下刹车，“你居然让队长摸你尾巴！”
“洪澜，冷静。”
“冷静什么！你这龙懂不懂羞耻？尾巴是能随便让人摸的吗？什么小白龙，我看你是故意装纯的小白脸吧！”
*
用餐结束后，甘玄将心夜安置在自己隔壁的房间休息。洪澜得知后立刻找上门来，语气急切：“队长，你真要让他住你隔壁？万一他……”
“如果他真有异心，除了我，这里没人能制得住他。”甘玄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
“别担心。”甘玄失笑，耐心地和他继续解释。
而此刻，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的心夜，听到洪澜一再质疑，他忍不住黯然神伤。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不相信他？他明明已经坦诚自己是小白龙，不会随便伤害人类了！
洪澜还想争辩，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心夜。只见那双湛蓝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微抿的唇瓣带着几分委屈，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难过，让人不忍再苛责半分。
艹……
洪澜到嘴边的话突然卡住了。
“好吧。”
最终，他只是妥协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走在回廊上，洪澜猛地顿住脚步，突然灵光一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向与妖怪保持距离的队长，会对这条小白龙如此特别。
心夜根本就是照着队长的喜好长的！
不得不说，龙族的容貌实在逆天。洪澜这辈子见过三条龙，个个风华绝代，而心夜更是其中之最。
更特别的是，或许因为刚化形不久，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感格外惹人怜爱……
而队长，向来最抗拒不了这种萌物……
“呸呸呸！”洪澜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个念头。队长被蛊惑就算了，他可不能跟着沦陷。
正如洪澜所料，甘玄确实因心夜的容貌对他另眼相待。他不仅没把心夜安排在隔壁，反而直接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作为队长，甘玄的房间比普通队员宽敞许多，容纳三个人都绰绰有余，多一条小白龙自然不在话下。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心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森林截然不同的空间，眼睛闪闪发亮，“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你喜欢这里？”甘玄柔声问道。
“喜欢！”心夜用力点头，不自觉地抓住甘玄的衣袖，“所以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后，心夜雀跃地指向那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大床：“这个……我可以上去吗？”
“可以。”
话音刚落，心夜便利落地脱下外衣，欢快地扑进柔软的被褥里打了几个滚。甘玄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心头一跳，见他只是脱了外衣才松了口气。
“好软啊……”心夜坐起身，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眼神期待：“甘玄也一起来。”
“……好。”甘玄犹豫片刻，还是依言坐下。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却在心夜靠近时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甘玄！”
“怎么了……！”
话音未落，甘玄就被扑倒在床铺上。银白的发丝如月光般洒落在他脸颊旁，心夜撑在他上方，湛蓝的眼眸如荡漾的湖波，盛满纯粹的笑意。
“抱你。”心夜说着，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甘玄身体一僵：“为什么要抱我？”
“谢谢你呀。”心夜抬起头，突然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眉眼弯成新月：“我们妖精都是这样表达感谢的。
“用拥抱和亲吻。”
“心夜……”甘玄耳根泛红，别过头避开那双清澈的眼睛，扶着他坐起身来，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线：“这些动作，以后不要随便对人类做。”
“为什么？”
“在人类的世界里，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接吻，明白吗？”
“那……”心夜歪着头，眼神纯净无瑕，“我们可以吗？”
甘玄被问怔住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许久之后，他才轻轻点头：
“……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