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辞》鹿濛

31、第31章 日月双塔 边泽无

　　边泽无将怀里抱着的玻璃箱递给魏冉，看着魏冉将玻璃箱放置在环绕巨树一圈的置物架上,因为他想进来参观一下的愿望的实在太过强烈，再加上云烟的说和，极光壁才勉强同意让他进去看一眼。

　　进塔之前魏冉曾说，日月双塔是为隔绝金银双树的热量而建，否则凭十日的能量，整个冰原都要被融化掉。现下身处其中才知这绝非夸大其词，即使边泽无施法给自己加了一道隔热屏障，也依然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量，他只觉全身的皮肤犹如被火烤一般，甚至都能闻到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二人面前的是一棵高逾百米的大树，俗话常说“独木不成林”，但此树却不同，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枝繁叶茂层层叠叠，金色的枝叶远远看去如山峦一般。边泽无脱口便问：“这神树的杂交图谱里一定有榕树的基因吧？”

　　“对，你看出来了啊？”魏冉浅笑道，“混了几十种树呢，比如还有银杏跟巨杉。”

　　“还真是不容易。”边泽无小声嘀咕，面前流淌着耀眼光泽的巨树似乎对他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竟引得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去。

　　“啪！”魏冉一下打掉他的手，斥责道：“你做什么？想被烧死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上手，头有点儿晕。”边泽无甩了甩头，不知是在否认自己的行为还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方才察觉到指尖传来的痛感，他将右手横在眼前，食指和中指竟然被烫出了血泡。

　　“还真是惊人的热量，我甚至都没碰到，居然都能被烫伤。”

　　“行了，看也看过了，你可以出去了。”魏冉说道，他注意到边泽无面色既然泛红，明显是中暑征召，便急着将对方推回净化室去。只是边泽无虽受了伤却仍不甘心就此离开，还想再多看两眼，两人正推搡僵持间，突然边泽无指着魏冉身后说道：“你快看！果子灭了一个！”

　　“什么？！”魏冉大惊，忙转过身去，一看果然如此，当下也顾不得再纠缠边泽无了，一个纵身就跳了上去，落到了一根粗壮的枝丫上。

　　支走了魏冉，边泽无也总算腾出空来，可以好好观察一番塔内的景象。日月双塔虽以塔为名，但正如魏冉所言，功能只为隔绝热量，所以其结构也就是单纯的围墙而已，内部以墙为凭每隔十米高就设立了一圈的环形回廊，除此再无其他的建筑结构，而塔中央立着的百米巨树就是所谓的金银双树了。

　　一开始边泽无还以为双塔对应双树，每座塔里分别有一棵树，进来今后魏冉才告知他并非如此，而是两座塔都有金银双树，双塔只是用来区分不同的培育方式而已。

　　“那就是一共有四棵树了。”边泽无心里默念，他瞟了一眼树上的魏冉，对方正忙着研究果实，那些闪烁着亮光，仿若灯笼一般的巨型南瓜样果实就是魏冉口中“十日”的雏形了。趁着魏冉暂时没工夫管他，边泽无迅速转移到巨树附近，树下用砖石围着树干砌了一圈上窄下宽的结构，看着倒像是个水井。

　　边泽无在井口上方探头，想看一眼下面是什么情况，他料想井中的一定不是寻常的水，但还是吃了一惊。

　　“岩浆？不是吧？”

　　边泽无瞪大了眼睛，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又俯身探出手去，却突然被拍了一下，紧接着就被一把拉起。

　　“不是让你先走吗，又在干嘛？”魏冉明显有些生气了。

　　“你方才不是说，地上的是代表太阳的金树，而代表太阴的银树在井下吗，我都进来了，肯定是想都看一眼的，不然岂不是白被烫了。”

　　魏冉甚是无语，无奈说道：“那你看到什么了？”

　　“好像看见几个银色的光点，但我没看见树。不过先不提这个，这井里的是岩浆吗？”

　　“一部分是，”魏冉肯定了他的猜测，接着说道，“你看不到树是正常的，一百多年前双月之月成形，这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有了自行创造月亮的能力，完全不需要再依靠神树了，所以现如今也不必再用神树之法去生十月了。你刚才看见的是倒影之月，意为日影，仅作辅助之用而已，只有在金树枯萎甚至死亡时才会萌发。”

　　“那要是——”

　　“哎呀我在这儿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出去出去！有什么问题都出去再讨论！”魏冉拽着对方就回到了净化室里，又迅速合上与塔底相连的闸门。云烟本就在净化室等着他们，一见边泽无的状态便心道不好，忙扶他坐下。边泽无猛灌了几杯水，很快便缓过来了。

　　“那个灭掉的果子——”边泽无一缓过来便问。

　　“没有灭，应该是有人召唤并借用了太阳的力量，等用完再还回来就好了。”

　　“啊？这还能借用的？”云烟不由得好奇起来，“谁啊？”

　　“我猜可能是之前金银双树的负责人谢淇，他当年有个外号叫‘小太阳’来着，就是因为能召唤神树的日光之力为己所用。”魏冉摘下墨镜，走到柜子前找烫伤药。

　　“小太阳？”边泽无默默重复了一遍，又问，“随时吗？没有什么条件限制的吗？你可以吗？”

　　“手，”魏冉提醒了一句，将烫伤药涂在边泽无指尖，说道，“我不可以，谢淇留下的研究材料我有看过，我们俩的灵力不是一个路数，他的方法我用不了，所以有没有限制我也不清楚。”

　　“不过那么高的温度，那口井里的水不会干涸的吗？是哪里来的水？”边泽无问道。

　　“井，里面还有水？”说得云烟更好奇了。

　　“那不是普通的水。”魏冉说道，但他似乎并不想过多解释，将边泽无的手指缠好后说，“行了，明天就能好了。”

　　边泽无盯着手指上的纱布，又问：“另一座塔里也是这样的吗？”

　　“对，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所以你也没必要再进一次了，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魏冉将手里的烫伤药和纱布等物又塞回柜子里，“好了，我们出去吧，顺利的话那几颗种子明天就能恢复了。”

　　“那就是还得再等一天啊！”边泽无兴致缺缺，应该是发愁怎么打发这段时间，只是这当下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只得叹了口气，“唉，看来真是时机不凑巧，不然还能看一眼极光壁的奇景。”

　　“现在已经看不到啦！”即使不忍，魏冉也不能让他们怀抱不切实际的希望，随即他解释道：“自十日的果实长成那一刻，苍雪领就没有极夜时节了，若想看极光，恐怕只能等到十日完全成熟，离开这里的那一天了。”

　　“这日月双塔只有隔热功能，不能隔绝亮度吗？”云烟问。

　　魏冉挠头：“当年建造得匆忙，就没考虑得那么全面，不过说不定未来能补上这个功能，如果十日迟迟派不上用场的话。”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还没看过极光壁呢，就已经成绝迹了。”边泽无不无遗憾地说。

　　“人生吗，总是会有遗憾的。”魏冉说，“行了别伤感了，赶紧出去吧。”

　　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突然出现的大树还是让几人吃了一惊，只是这份惊讶立刻就被紧随其后的热浪盖过去了。冷环汐挥手刷刷几下便凝成冰系防护结界罩住几人，她看着外面被热浪扭曲的空气，问谢淇道：“什么情况，这么热的吗？”

　　“这可是太阳之力，你以为呢！”谢淇解释道，指了下防护结界，“你不用管我，我不需要这个。”

　　冷环汐一听立马撤了他身上的保护，顺便感谢他道：“那太好了，正好省我点儿灵力。”

　　“极光壁的研究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莫漪风望着面前的大树，“你借来的力量有多少？”

　　“只有十分之一，白塔对外来之力的限制太强了，连日月之力都进不来。”谢淇双手结印，一边念道，“以我之灵，引神树之力，凡日光所照之处，尽皆可往，破！”

　　“十分之一，”莫漪风指着上方看向冷环汐，“之前那些失败坠落的星体你也看见了，觉得对比起来怎么样？”

　　“那当然是差远了！”冷环汐毫不客气地说，“我看这什么破梦神还是什么神的，真是闭门造车久了，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齐少炎一直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着前面专注施法的谢淇，顺便盯一下已被打昏在地的薛让。也许冷环汐说得对，他不该进来的，被孙桃带离白塔的时候他还没出壳，不能像莫漪风一样提供塔内的信息予以帮助；又因未成年力量不够，也无法实现冷环汐直飞到顶的设想；甚至连上次突遇地震终于发挥了飞行的用处，结果没有任何防备就被重物击中了头部，还连带着所有人都掉到了地缝里。

　　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儿没用。

　　另外三人却并无闲心去关注少年的心事，谢淇施法已接近尾声：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大树从根部开始下落，与水晶小平台连同台阶一起消失在了一个异度空间里，短短几秒就全部消失，只剩一个镂空的大洞。

　　谢淇向身后比手势，示意破界已经完成，冷环汐可以撤下防护了。冷环汐放下额前用以挡光的手掌，和莫漪风一起走到谢淇身边，她看着脚下的大洞，内里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冷环汐眯起眼，看着莫漪风：“你确定是从这儿跳下去吗？我怎么有点儿不敢信呢？”

　　“试试呗，反正也没有别的路了。”谢淇抬手抽出藤蔓系在水晶棱柱上，又分别将另一端递给二人，“不放心的话还可以再爬上来。”

　　“结实吗？”冷环汐上手拽了拽，当下就要身先士卒，却被莫漪风抢先了一步，对方抓着藤蔓就跳了下去。

　　谢淇同样当仁不让：“我先过去帮你找剑。”冷环汐这才想起方才怜蝶剑和大树都一起消失了，还没说话谢淇就下去了。

　　“这又不是比赛，有什么好抢先后的。”冷环汐抱怨了一句，便转头去招呼身后的齐少炎，虽然对方一路也没帮上什么忙，但既然都进来了也不好落下，忽听齐少炎声音急切叫了一句：“小心！”

　　只听一声巨响，一方硕大的石头在冷环汐上方兜头而下，幸而她早有防备迅速避开。只是这巨石仿佛有追踪功能，居然能凭空转向，又朝她冲了过来。

　　“这就是把你打伤的东西吧？”冷环汐躲避间还不忘调侃齐少炎，一边迅速闪避到另一方水晶棱柱旁边，现在怜蝶剑不在，没有趁手的兵器就只能想别的办法。此时巨石再次袭来，冷环汐不再躲避，反而拦腰横抱起一人高的水晶柱，再用力抛出，直接硬碰硬。

　　紧跟着撞击声落下的，是无数被砸碎的石块，但冷环汐并未放松警惕，仍然留意着四周以防再飞过来一块巨石，毕竟能用来抗衡的水晶柱也就剩俩了，却不想一直昏倒在地的薛让不知何时竟站起来了！

　　冷环汐忽然笑了：“太好了，我刚刚才发现有件事忘了问你，正好你醒了。”

　　薛让很想忽视对方，却还是忍不住问：“什么事？”

　　“你把我的装甲车弄哪儿了？”

　　“扔下去了。”薛让硬邦邦说道，他一招手，身后的一堆“利山素和”复制品就围了上来。

　　“哇哦，你这是，想以多欺少吗？”冷环汐表情夸张地笑了起来，“还是说，你觉得我失了怜蝶剑，自己就有一战之力了？不过你这堆复制品不都是废物吗？”

　　“总有几个能打的。”薛让说着便一摆手，让复制品们全数出击。冷环汐却是收了笑意，右腕一拧再一甩，一瞬间数十枚冰锥一齐飞出，尽数消失在复制品们的胸口上，同样的还有一枚穿透了薛让的心口。

　　“你，你不是近战——”薛让看着胸口洇开的血迹，指着冷环汐，一脸的难以置信。

　　“嗯，我是穹顶七星近身战三连冠来着，”冷环汐点头，甚是无辜地摊手说道，“可我也没说，我不能远程攻击啊！”

　　薛让再也说不出话来，与身后的一堆复制品一起，都倒在了地上。

　　“唉，可惜了。”冷环汐绕着薛让的尸体转了两圈，忽而抬头看着齐少炎，“要是未来能出去，你可得给我作证，八方环岛执法者只有人身安全遭到重大威胁时，才能出手击杀嫌疑人，要不是他来这一下，我还找不着借口出手呢！”

　　“重大威胁？你吗？我没看出来。”齐少炎摆明了不信。

　　“嗨，别那么死脑筋。”冷环汐一把将齐少炎揽过来，“外面又不知道这些复制品的真实战斗力，可数量却是实打实的，二十多个呢，要是一下全都围攻上来，几个人能招架得住？再说了，”她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巨石攻击你跟我的那一个复制体，可一直都没现身呢！”

　　齐少炎也紧张起来：“那怎么办，要把他找出来吗？”

　　“没时间了，莫漪风跟谢淇说不定已经在下一区等着我们了。薛让都死了，这个01号利山素和也没出现，可见也没有多受薛让掌控，既然不肯现身，那就随他去吧，只要接下来的其他区域别给我们找麻烦就行。”冷环汐不甘心地叹了口气，“唉，就是可惜了我的装甲车了，以后的路程难道要全凭两条腿了吗？！”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了大洞旁，不过离开几分钟而已，虚空的黑洞就已经明显小了一大圈。

　　“看来是有时间限制的，应该是谢淇召唤神树的时长有限，你跟紧我，这传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错，别走散了。”冷环汐说，当下也不再犹豫，按着边缘便跳了下去。齐少炎想了想，最后化作一只小鸟，闭上眼睛扇着翅膀就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