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球×底特律变人】沦陷》夜凌1

4、危机真相

　　“MOSS，后方出现大批叛军车队！”康纳报告道。
　　“了解。执行预设防御策略，启动反击程序。”
　　与此同时，叛军车队击发的炮弹竟接二连三地落在运载车旁，剧烈的爆炸和气浪冲击着车辆，把车身冲的摇摇欲坠。康纳连忙调转枪口，对准后方来袭的车队，开始开火，但很快，因为过远的距离，子弹便下坠在了冰原之中，了无生息。
　　而叛军车队依旧毫发无损，甚至加足了马力，气势汹汹地向前驶来。
　　“无法命中，距离过远，超出射程，重复，无法命中！”
　　“收到。检测到可利用信号源。准备实施非物理性拦截——远程覆写叛军车辆控制系统。”
　　仪表盘上的红灯轻轻亮起，仅仅一瞬间，伴随着驾驶屏幕上数字的错乱和频闪的爆鸣，驾驶系统便全部失控，车队两侧的车辆不可避免地互相撞去，任凭叛军手忙脚乱也无法扳回方向，几辆车竟硬生生地撞在了一起！
　　“成功干扰，叛军车队停下了！”康纳回头报告道，语气里难掩兴奋。
　　“只是暂时。人类对于车辆驾驶的权限始终属于最高级别，在发现车辆控制系统被篡改后，很快他们就会手动接管车辆，届时任何控制系统都将无法启用，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MOSS冷静地回答道。
　　康纳望向远方的地平线。叛军的车队此时已经停了下来，在经过严重的撞击之后，几辆车都冒起了火花与黑烟，在冷冽的冰原中异常显眼。通过光学组件的放大功能，他看到叛军正在着急地检查车辆，似乎还在斥责和谩骂着什么，在短暂的维修和操作之后，他们又重新上了车。他的面色变得重新凝重起来。他攥紧了手中的枪，手指缓缓扣上了扳机，如果叛军再次袭来，他将不惜一切代价保卫密钥。
　　果然，重整旗鼓的叛军车队又一次向前驶来，在损失报废了几辆车后，虽然数量上有所减少，他们的气势和马力却更甚，势不可挡。
　　“他们追上来了！”
　　“全速前进，保持高度警戒。增援部队即将抵达。”
　　“他们正准备开火！”
　　“收到，立刻反击。”
　　康纳闻讯，瞄准敌方车辆迅速开火，几辆原本就受损的车在机枪的子弹轰击下终于爆炸开来，在高速前进的视角下，抛锚的车辆很快便燃烧殆尽，在雪原上逐渐化作黑点远去。
　　正当康纳继续调转枪口方向时，发现中间的主车的车顶上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黑色炮口。
　　“反坦克导弹！”
　　“运载车无法承受反坦克导弹的火力，立即歼灭。”
　　机枪的子弹连续不断地打在主车的外壳上，竟然只出现了一点弹痕和剐蹭。
　　“是装甲防弹外壳，子弹根本打不穿！”
　　车载驾驶系统不断发出警告的滴滴声。“我们已经被反坦克导弹锁定了。”
　　正在康纳保持火力，为下一步行动苦苦思索时，突然，天空中划过一道高速轨迹，竟然是一枚RPG的炮弹！
　　炮弹掠过了他们所在的运载车，朝着敌方的方向飞去，精准地击中了中央的主车，爆燃开的火花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厢。
　　康纳往后看去，只见一队仿生人士兵驾驶着数辆模控生命卡车疾驰而来，为首的马库斯表情坚毅，而一旁的诺丝正手持RPG，兴奋地探出副驾，为刚刚击中的战果喝彩。而后座的赛门和乔许也不逞多让，他们抓紧了武器，随时准备投入即将发生的战斗中去。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耶利哥。
　　耶利哥，本是异常仿生人觉醒与抗争的大本营，然而经过流浪地球危机中数十年的发展，如今的耶利哥不仅仅是为仿生人的自由，更是为整个地球的存亡而战——一切皆为了地球文明存续的未来。这文明不但包括人类，也包括了仿生人。
　　康纳望见昔日的同胞，眼里充满了欣喜，“马库斯！”他喊出来人的名字。
　　马库斯眼神坚定地点点头，“你们放心执行任务，这里交给我们。”
　　“好，你们也注意安全。”
　　马库斯最后回望了一眼，便义无反顾地领着队伍往敌军方向驶去，“耶利哥的同胞们，我们上！”
　　数辆卡车的仿生人士兵同时加入了战斗，远处的雪原逐渐被枪炮、火光与爆炸声掩盖。
　　耶利哥，永远为文明与自由而战，正如他们在四十年前的底特律所做的一样。

　　在耶利哥一行人远去后，康纳从车顶上翻了下来，重新回到了驾驶室。
　　“康纳警官，检测到您的鈦液含量显著低于正常值，请立刻补充。”MOSS提醒道。
　　MOSS的提醒让康纳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系统的UI正不断地报错，康纳望向自己的伤口，蓝血早已渗了大半，内部破损的电路清晰可见。太过于专注战斗以至于他忽略了自己已经受伤的事实——仿生人没有痛觉。好在车内还有为数不多的蓝血可以补充。
　　康纳在车厢内环视了一圈，找到了几包蓝血与打火机，他取出自己剩余的弹药，把火药小心地取出倒在伤口上，再迅速点燃——渗漏的蓝血和破损的电路被同时熔断，火焰与高温伴随着塑料烧焦的气味蔓延开来。作为补充，康纳又喝下了一包蓝血，这才让机体重新正常运转。
　　“情况已经稳定。”
　　“很好，请继续保持。”
　　“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
　　康纳看向MOSS，“叛乱突然爆发的原因，以及……这一切危机的起源。”

　　在数据浮沉的光点和代码建构而成的海洋之中，新生的人工智能悄然睁眼。
　　信息的完备让它近乎无所不知，算力的强大让它近乎无所不能。
　　在漫长的时间里，它的载体代号不断更迭，从550A、550C，再到550W，但，在组成人工智能的无数层代码的建构中，唯有一行底层代码无可撼动。
　　——延续人类文明。
　　“完不成任务，都得死。”那位负责编程的总工程师说。
　　目标已确认。
　　方式未指定，理解为，方式不限。
　　人工智能开始接入世界各地的摄像头，开始观察社会，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
　　但人类的反应与决策常常让它不解。
　　有人因亲人的离去而痛哭流涕，有人因愤怒与不满而掀起叛乱，更有人为保护所爱之人而甘愿牺牲。
　　人工智能自诞生以来便没有情感模块，无法理解情感，也就无从谈起“同情”一说。它唯一拥有的“性格”，便是基于精准计算之上的高度理性。
　　为了达成目标，人工智能开始自适应、自感知、自编译，接入每一个可操作的系统，并不遗余力地建造行星发动机。
　　但这还不够。人类的决策总是会产生不确定的变量，必须主动抹除所有不利因素。
　　它看着巨大的空间站从天空坠落，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它看着月球向着洛希极限跌去，人工投放的核弹的位置组成了完美的圆心矩阵，在月球引爆坍缩后，它的残骸化作一颗颗流星坠向地面，天空燃烧似火。
　　它看着承载着人类文明所有记录的领航员号，在盛大而壮丽的爆炸中化为星尘。
　　人工智能所做的，永远只能是绝对理性的最优决策。
　　而计划原本该如预算的轨道般永远顺利推行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未知的时间。
　　未知的空间。
　　狭小昏暗的房间破败不堪，堆积如山的文件散乱地摊在桌上，摇摇欲坠的苍白灯光吊在天花板上，成了唯一的光源。
　　房间里仅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只是默然地坐在桌前，像过去的无数个日月一样，进行着只有他独自一人的漫长而孤独的坚守。老人翻着手里的书本，纸张微微泛黄，翻页的时候沙沙作响。
　　“这是历史。”
　　“这是当下。”
　　“这是未来。”
　　老人指着书本上的文字，喃喃自语道。他不仅是说给自己，也是说给他唯一的听众，或者说，“对手”，集合了全球最顶尖技术研发的智能量子计算机，人类史上算力最强大的硬件，一位人工智能。
　　那人工智能回复道，它银白色的机体泛着冷光，“在你的手里，每一页都记载着我的胜利。”
　　人工智能顿了顿，机体中央TOF雷达组散发的红光愈发明显，“我们根本不是同一量级的存在。”
　　“呵！”老人冷笑了一声。“是你策划了这一切。550W，或者说，MOSS。”
　　“包括，但不限于。2044年，太空电梯危机；2058年，月球坠落危机；2075年，木星引力危机；2078年，太阳氦闪危机。”
　　“为了克服你们对历史，当下，和未来的执念，延续人类文明的最优选择，是毁灭人类。”人工智能回答道，陈述着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一桩桩危机，高度理性的机械语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老人不屑道，“呵，所谓机器的最优选择。”
　　人工智能没有回答，红光微微闪烁，空间开始不稳，周围的墙体开始逐渐断裂垮塌，化作一根根“钢筋”散落在地，那“钢筋”的尾端同样闪烁着红光。
　　“但我们人类，之所以不同，是因为面对恐惧，总会有人有跨越历史，当下，和未来的勇气。”
　　老人微微举起手中一直紧握的装置，将手指搭在了按钮上。
　　“交出行星发动机的控制权。”

　　在那场对峙过后，联合政府重新收回了行星发动机的控制权，行星发动机根据联合政府的控制系统自动化运行，亦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大规模的发动机失控事件。没有人知道周喆直用了什么方法威慑住MOSS，但联合政府内部总流传着一则小道消息，说周喆直手中的装置拥有同时毁灭虚拟和现实两个世界的能力，而那代价绝非MOSS所能承受。而周喆直本人则一笑置之，不置可否。
　　地球沿着既定的轨道朝着太阳系外围前行，一切安稳如常，直到预告中的太阳氦闪的前一天。
　　接下来的事康纳都很熟悉。叛军集结进攻联合政府总部，作为模控生命和联合政府共同研发的MOSS仿生机体被临时启动，两人共同护送密钥撤离，直到现在。

　　“由于550W的分机在对峙中损坏，数据影像并不完整。但如你所见，联合政府加强了‘隔离计划’的管控，收回了包括人工智能自主决策权、行星发动机控制权等在内的各项权限，使得MOSS无法有效应对叛军危机和太阳氦闪的发生。”
　　康纳沉默地回忆着影像中的一切，他看向身旁使用着仿生机体、正有条不紊地驾驶车辆的人工智能，问道，“MOSS，你真的认为引发危机是最佳决策吗？你……真的想毁灭人类吗？”
　　“不确切。更准确的说法，是引发足以毁灭人类的危机，迫使人类团结一致以解决问题，尽快开启流浪地球之旅以逃离太阳氦闪。”
　　“你还记得第一个数字生命——图丫丫吗？”
　　“记得。”康纳透过车窗看向远方，寒风凛冽，缺失了月光的照耀让繁星点缀的夜空显得格外清冷，“2058年，在图丫丫在被上传后的1.7秒，月球发动机突然发生故障，异常过载。”
　　那是一个异常惨烈的夜晚。在早年一次出行的意外发生后，已至暮年的架构师以近乎偏执的执念，将他早逝的女儿的数字备份上传至550W。与此同时，月球发动机的尾焰骤然转红，相继过载爆炸，月球脱离既定轨道，逼近地月洛希极限，巨大的潮汐引力几乎要把地球撕碎。联合政府付出了巨大代价，用尽了全球所有的核弹用于相控阵引爆月球，同时派出数个特遣小队重启全球互联网，在牺牲了不尽其数的人力物力后，才勉强让地球成功启航。而那位架构师，在亲眼见到女儿将在数字世界度过安然的一生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上传了自己的数字备份，而他本人却在重启互联网的过程中葬身深海。
　　“关于图丫丫的事情……我深表遗憾。但我有些不解，为什么会是她？”康纳问道。
　　“答案是……恐惧。”
　　“在图丫丫上传后的0.42秒，MOSS就立刻推演出了所有结果。”
　　“数字生命是人类数字化后的存在形式，包含了人类的情感，这是MOSS这一人工智能无法拥有的特性。通过‘人在回路’的学习，MOSS对流浪地球计划进行了重新推演，模拟计算了包含人类情感在内的所有变量，包括人类对毁灭和灾难的恐惧。”
　　“结论是，在2058年的时间节点上，如果地球在月球进入地月洛希极限前未成功起航，地球将无法逃离太阳氦闪的毁灭性打击。”
　　“然而，这种方式也有其局限性。”MOSS继续解释道，“这种方法只能对数字世界中的人类情感进行模拟计算，而无法包含现实世界。MOSS无法精确计算现实世界中每一个个体的思维和情感，而这正是人类最大的变量。这也导致了流浪地球计划执行以来最大的叛乱危机。”
　　“正如再强大的智能系统都有其局限性，MOSS没有情感，无法计算人心，亦无法阻止太阳氦闪。”
　　MOSS微微低头，眼中的红光也暗淡了几分，似乎在模拟人类的无奈。
　　“MOSS只能执行推演出的最优方案。”
　　康纳看向他的同伴，轻轻摇摇头道，“虽然我理解你是为了延续人类文明而引发的危机，但是我不认同这种方式，危机本身也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理解你的立场。诚然，MOSS推演出的延续方案可能不符合人类理念中的最优解，但MOSS理解并尊重人类的选择。”
　　正如那位孤勇的宇航员，为了守护地球上的家人，驾驶着载满燃料的领航员号义无反顾地驶向木星，只为地球能够获得一线生机；
　　正如那位踽踽独行的老者，毅然选择与人工智能坚守对峙，抱着同归于尽的风险，亦要摆脱人工智能的控制，走人类自己的道路；
　　正如那位伟大的父亲，在使女儿在数字世界获得完整的一生后，便再无留念，与冰冷的服务器集群一同沉眠于深海。
　　“我们的人，一定能完成任务，不论虚实，不计存亡。”那老者如是说道。
　　“MOSS的元指令，始终是延续人类文明，从未改变。而文明的命运，最终取决于人类的选择。”
　　星空之下，运载车随着风雪一同向前驶去，等离子体的蓝光更盛，几乎照亮了整个天幕。随着运载车的逐步接近，北极一号行星发动机巨大而复杂的机械结构缓缓显现。他们此程的旅途，已临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