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菇山异闻录》月上明天

107、第八十六章 离恨惊鸿

　　宁承昭掠身急退数步，怒喝响起：“来人，结阵！”

　　“砰！砰！”门窗同时被撞开，数十名玄衣侍卫从各处翻身涌入。

　　六名玄铁卫持盾上前，“咚”地一声闷响，铁盾合拢如半月，将宁承昭护在核心，同时封住覃晏所有退路，将其逼向死角。

　　后排八名剑卫紧随其后，剑尖齐出，如毒蛇吐信，分别刺向覃晏颈、肩、胁、腰、腿等八处要害——招招致命。他们彼此配合默契，步法游移如鬼魅。

　　覃晏足尖一点，竟轻飘飘飞到房梁上，凌空而立。

　　宁承昭仰头一惊，“取我剑来。”

　　一侍卫疾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托起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殿下，剑！”

　　宁承昭仰头望向房梁，反手拔出，“铮”地一声如龙吟虎啸，剑身墨色沉沉，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

　　两人一上一下隔空对峙。

　　“离恨剑？！”覃晏眸子一沉，语气骤冷：“此剑……为何会在你手中？”

　　宁承昭并不搭话，剑尖一挑，纵身朝覃晏刺去。与此同时，六名盾卫交错蹲身结成人梯，八名剑卫从左右两侧纵身跃上，持剑合阵夹击。

　　房间本就不大，覃晏身形一晃，青衫在剑光缝隙间游走，如风中飞叶，竟无一剑沾身。

　　但他每掠一处，剑阵便随之改变，宁承昭虽杀不了他，覃晏却也伤不了宁承昭。那些玄衣侍卫虽是凡人，却身法奇诡，四面八方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泓王殿下好阵法。”覃晏轻笑一声，语气里却已没了先前的从容，“可惜，困得住凡人，困不住贫道。”

　　他并指一划，又一道清光剑气自指尖凝射而出，直劈前排盾卫。剑气未至，盾面上已现蛛网般裂纹——这一击若中，莫说铁盾必碎，盾牌后的人也必死无疑，阵法立破。

　　然而剑气刚至，宁承昭已纵步掠出。那柄离恨剑自下而上斜扫而去，仿佛带着万钧之力，剑锋直斩那道清光剑气。

　　只听“嗤”地一声，那道足以碎金裂石的剑气竟被离恨剑斩作无数碎光，余劲四散，将两侧桌椅震得粉碎，木屑飞溅。

　　“诛仙剑法？！”覃晏面色骤变，“你究竟是谁？”

　　宁承昭冷冷一笑：“覃先生口口声声叫了本王一路‘殿下’，现在却来问本王是谁——你这一问，倒是把本王问糊涂了。”

　　“来人啊，有刺客，快保护泓王殿下！”客房里激烈的打斗声，已惊动了守备府的兵卫，外面传来嘈杂的喊叫和脚步声，兵卫们举着火把匆匆朝这边跑来。

　　“都给我退下。”宁承昭冷声朝门外吩咐，随即转身对覃晏道：“今日本王便用此剑，诛你这妖道。”

　　“呵！”覃晏被他的狂妄气笑了，身形一闪，已掠到宁承昭正前方的半空，居高临下俯瞰他。

　　“泓王大言不惭，也不怕闪了舌头？本君想留你一缕残魂去地府投个胎，好歹你也曾救过青枫。你既然想自绝于天地，那我便成全你！”说着，默掐法诀，口中六昧真火将出未出。

　　“你们都当我是死人吗？！”便在这时，房中传来一声怒吼。

　　众人在房中打得热闹，却没发现陆青枫不知何时已从床上坐起，脸色铁青，一把掀开被子，摸索着寻找衣衫。十几名玄衣侍卫见此，忙转过身去垂了眼。

　　覃晏指尖微顿，那将出未出的六昧真火竟硬生生按了回去。他望着陆青枫赤着身子坐在床上的模样，神色变幻不定。

　　“还不滚出去！”宁承昭回头厉声呵斥。众侍卫如蒙大赦，低头鱼贯退出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他也顾不得覃晏是否还会动手，连忙跑过去用被子裹住陆青枫，替他拿起衣衫递到手中。

　　“你也出去！”陆青枫一边穿衣，一边对宁承昭道：“你要和先生拼个你死我活，那便出去决一胜负。何苦来搅我清梦？”

　　宁承昭伸手要替他系衣带，却被他一掌打开。

　　“你若死了，我不替你收尸。若先生被你打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陆青枫越说越气，“明日我就回京城去，带阿湛回乡下！你们是死是活，与我陆青枫没有半点干系！”说着一把推开宁承昭，摸索着下床。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宁承昭连忙过去拥住他，“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是你那位覃先生跑来要杀我！我不还手，岂不叫人小看？”说着，冷冷瞥了一眼覃晏。

　　覃晏已跃回地面，默默立在五六尺外，看着二人这般模样，神色复杂。

　　宁承昭挑眉看他一眼，冷声唤道：“来人，去给覃先生备间客房。”

　　“不用了，我回城外营房。”覃晏不再看二人，转身出去。陆青枫暗暗松了口气。

　　心里却莫名地窘迫难受，仿佛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被人……
　　…

　　天未亮，雪又落了下来。

　　细密的雪籽敲在窗台上，沙沙的，像春蚕食叶。陆青枫本就眠浅，这声音一起，便彻底醒了。

　　身侧宁承昭呼吸沉缓，许是连日行军，又许是方才与覃晏大战一场斗得累了，连日奔波后难得的熟睡。他静静躺着，听着那雪声，还有远处街巷里隐约传来的——更漏？不，应是马蹄裹了厚布的踏雪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瞎了后耳朵这般灵敏，似乎只有一骑。从北门方向过来，往镇守府这边来了。

　　他轻轻起身，披衣下榻。赤足踩在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爬上来。摸索着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丝缝隙，寒风立刻灌入，带着雪沫的清冽，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半夜那场大战，这房里应该没有人受伤。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宁承昭醒了，他走过来，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陆郎在看什么？”

　　“吵醒你了。”陆青枫没回头，“外面下雪了。”

　　宁承昭将外袍披在他肩上，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才五更天，再睡会儿罢。”

　　“睡不着。”陆青枫顿了顿，道：“晋泱不知跑哪儿去了，现在还未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尸魃。”

　　“放心罢，那夯货可比咱俩机灵。”

　　“方才……有人从城外回来。”

　　宁承昭静了一瞬，随即低笑，热气拂在他耳畔：“你也听见了。”他松开手，把窗户关上。牵着陆青枫走到榻边坐下，点亮烛台，昏黄的光晕在两人间漫开，映出他眼中一抹锐色，“应是我的人。昨日我让王致派人出去找晋泱，应是还未找到，它跑的还真是时候，你这位覃先生，可厉害得很。”

　　陆青枫转身，空茫的眸子很严肃地望向他：“承昭，答应我，以后不许再与先生动手！”

　　宁承昭看了他片刻，没应声，只低笑道：“先睡罢。天亮了还要行军，眼下已近年关，今日务必要赶到寒鹤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