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月：金笼难囚》人要讲卫生

24、皇后 “皇后

　　“皇后驾到——”

　　四辔并行的翟车缓缓驶来，一排排宫人手持团扇华盖分列其后，清游队早早在前清道，礼乐飘渺，珠帘翠幕，宫人如云，如同下凡的仙人之列。

　　“皇后来了？”

　　侯府前厅，邹夫人将手上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慌忙起身：“快去备着！来人，更衣！还有，快去知会恒君！”

　　侯府一阵兵荒马乱，终于整顿好，侯府众人齐齐侯在府门前，身着公服，谨小慎微的垂头立在门下。

　　安芝和还在病中，深居府内不便出来迎接，而黎姬则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随着礼乐渐近，翟车停在众人面前，一内官服饰的女子掀起珠链纱幔，一道茜色身影从车上探出身子，两边由内官扶着，姿态娴雅地缓步下车，四周众星拱月般围着数名宫女内官，皇后在众人簇拥下迤迤然向众人走来。

　　“参见皇后——”众人行礼，皇后微笑着抬手虚扶，声音是温厚的柔和：

　　“不必多礼。”

　　“殿下前来，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恕臣失礼，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祁恒君有些诚惶诚恐，自从父兄死后他这大半年来他一向安分守己，自知安阳侯府平庸，干脆也带着全府如同随波逐流，不曾冒进一点半点，连宫里的祁真玉都老实的像鹌鹑。

　　可今日皇后如此大张旗鼓前来，他心乱如麻。

　　家中近日出过最大的事无非是小妹祁璞落水，难道……

　　“吾是前来寻你家五娘的，不知可否方便？”

　　祁恒君与邹夫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祁璞落水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殿下言重了，殿下要见小妹，乃侯府之幸。可小妹刚醒，尚未痊愈，怕是要过了病气给殿下……”祁恒君额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他当然没有拒绝皇后的胆子，但他也确实不想让妹妹再接触这种事了。

　　此次活下来算她命大，可老天不会眷顾祁璞第二回，也没有第二个赵大娘为祁璞拼命。

　　“无妨。”皇后轻抬手，祁恒君无法，只能恭敬地引皇后往里走，顺带打发了人去只会祁璞。

　　“咳，咳咳……皇后……要见我？”

　　屋内，祁璞正担心着黎姬突然离去所为何事，就接到了下人的通报，她倏然起身，却猛地咳嗽起来。

　　“是、是！公子快换了衣服前去接驾吧！”来通报的是祁恒君身边那个机灵能干的小丫鬟，此时正睁着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祁璞，“好大的阵仗呢！指名道姓要见公子您！”

　　“还不快给公子更衣？”吊着一条胳膊的桃夭听及此，急得团团转，房里留守的几个小丫头也忙慌慌的一团忙活起来。

　　待祁璞收拾好后，正巧门外传来通报。

　　“皇后到——”

　　“妾祁璞，参见皇后殿下。”祁璞的院落中早已设了香案，她跪地接驾，因着刚醒虚弱，脸色苍白。

　　祁璞低垂着头不敢抬眼看眼前的人，清瘦的身影蜷在面前人投下的一片阴影中，微微发着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一双细腻柔软的手托住了祁璞行礼的胳膊，她小心抬眼，只见当日遥遥望见的那张慈和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眼前，带着馥郁的香。

　　“免礼，你大病初愈，是本宫疏忽，怎能让你行此大礼？”

　　“殿下……妾多谢殿下！”祁璞低低道了一声，随着皇后的力道站起，她勉强维持着平衡，实则胸腔中又隐隐作痛，浑身无力。

　　“太医说你呛了水，可要好生养着，你年岁那么轻，将来落下咳疾，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皇后缓步走向屋内，祁璞跟在她身侧，垂首应道：

　　“多谢殿下关怀。”

　　祁璞揪紧了衣角，她身上是侍女新换的青色衣衫，衬得她脸色更加惨白。

　　她不想再接触皇家的人了。

　　无论是靖王，成王，亦或是文夫人，还是面前敦厚慈祥的皇后。

　　都不想了。

　　皇后走进屋内，坐在了东面的榻上，祁璞随侍一旁。

　　她有些不敢看皇后。

　　皇后此时怀着身孕，若是在侯府出了事，别说她，侯府上下几十口人脑袋都别要了。

　　况且皇后这么大张旗鼓，到底是为了什么？示威，施压，还是……撑腰？

　　“祁璞。”皇后柔柔唤了一声。

　　“妾在。”祁璞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体。

　　“你还要在吾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轰隆。

　　恍若一阵惊雷划过，祁璞耳旁恍若炸响。

　　“……殿下的话，妾不明白。”祁璞僵硬地挤出笑容，“但妾不曾欺瞒过殿下，望殿下明查。”

　　“别紧张。”皇后端起手边的茶盏浅抿一口，目光依旧柔和，但却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威势，“说说吧，你知道了多少？”

　　“……”

　　“安阳伯父子被害，是因为靖王，你可知道？”

　　“皇后怎知……”祁璞震惊抬眼，她本以为靖王应当瞒的死死的，现在想来，连她都能猜到、知道的事，皇后怎么可能不知？

　　而到底为何这么多人知晓？是靖王瞒不住，还是她根本就是瞒都不想瞒？

　　竟然……已经放肆到这种程度了吗？

　　“傻瓜。”皇后抿嘴一笑，“你都知晓，吾岂能不知？”

　　“你这段时日，小动作可真是不少啊。”

　　“七皇叔家的旻儿，似乎很是中意你。”

　　“殿下恕罪！”祁璞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慌忙要跪下，却被皇后扶住。

　　“我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皇后微微叹息，似是担忧她这般惶恐，“你不必如此。”

　　“殿下……那我父兄，究竟是怎么死的？”祁璞干脆破罐子破摔问出这个深埋心底的问题，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你想知道？”

　　“即使知道后，你也许永无宁日？”皇后笑容依旧。

　　祁璞终于听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从皇后迈入安阳侯府那一刻起，全府上下，早就永无宁日了。

　　除非……站在皇后那一侧，受她的庇护。

　　而皇后身后，是皇帝。

　　“妾愿誓死效忠殿下，万死不辞！只求殿下……为妾的父兄讨回公道！”

　　祁璞撑着病体单膝跪地，这是她唯一能与靖王抗衡的机会，虽她不知为什么皇后找上了她，但她只能赌一把。

　　“起来吧，好孩子，你既然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也不能薄待了你。”皇后又笑眯眯饮了一口茶水，随后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你父兄，是因为发现了靖王的秘密，被她设了死局，在落阳坡被害死在战场上，凶手就是他手底下靖王的人。”

　　“你父兄被一剑枭首，送回京城时，只余一颗头颅，尸首在半路被毁，你可知晓？”皇后轻柔地拂了拂衣袖，沉沉叹了一声，说出的话却令祁璞胆寒。

　　“尸首……被毁了？”

　　祁璞没有看过父兄的尸体，是因着邹夫人和祁恒君不允她看。

　　她直到现在在知晓，为何当日父兄的遗体被送回家时，邹夫人与祁恒君的脸色那般难看，祁恒君甚至当场晕厥，乃至大病一场。

　　原来如此。

　　吧嗒。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混合鲜血的泪珠混合着低落在地砖上，皇后静静看着祁璞流着泪攥着拳跪倒在地。

　　她急火攻心，鼻腔中竟一时流出鲜血。

　　又是一声叹息。

　　祁璞流着泪，强烈的怒意让她尾部痉挛，几欲干呕，如果不是因为皇后在，她几乎气的要以头抢地。

　　但祁璞尚未完全失去理智。

　　皇后是故意激怒她的吗？为了让她失去理智，好做什么承诺？

　　但这都无所谓了。

　　分尸，如此大的屈辱——靖王怎么能这么对他们？这么对安阳侯府？

　　祁璞毫不怀疑，如若皇后这次没有出手，兴许安阳侯府明日就能全府上下尽数暴毙。

　　“殿下希望璞去做什么？”

　　皇后轻轻笑了一下，她扶着肚子站起身，亲手将祁璞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还是个孩子，只需要你好好在学宫念书便是了。”

　　“待时机成熟，自然有你的用武之地。”

　　“你可明白？”

　　皇后的声音温和中带着蛊惑，祁璞渐渐从暴怒中冷静下来，她用手背抹去了眼泪，不自觉点头，她知道皇后这是要她蛰伏。

　　而今日大张旗鼓来，是对外宣告，安阳侯府是她护着的，成王和靖王暂且不敢轻易下手。

　　“璞谨遵圣命，只是不知，为何……是我？”

　　祁璞蹙眉。

　　“因为你活下来了，而且你的姐姐，也是宫中妃嫔。”皇后摸了摸祁璞的脸颊，感叹了一声，“若宝宝还在我身边，应该也如同你这般大了。”

　　“宝宝是……”祁璞不解问到。

　　“是我的女儿。”

　　皇后说这话时，脸色变得无比柔和，好似透过祁璞在看什么人。

　　祁璞这才想起京中有关皇后的传闻。

　　皇后的母亲乃本朝唯一一个异姓王，镇守北疆，皇后是皇帝北巡时带回来成婚的，相传皇后在北疆时还娶过一个夫婿，生下过一个孩子，如今抚养在异姓王的膝下。

　　而皇后从来不避讳这些，但也从未亲口承认过。

　　“殿下……”

　　“无妨。”皇后撤开手，悠然转身，缓缓朝门外走去，“你能应下，便是极好的，吾会庇护安妃，保安阳侯府全族平安。”

　　“若无事，吾便先回去了。”

　　“别让我失望，祁璞。”

　　祁璞应了一声，跟随到门外，却看见邹夫人祁恒君等一行人早已恭候在外，极有眼色地抬了软轿，一直等在院外。

　　皇后从善如流地扶着宫女的手上了软轿，依旧是那副温和敦厚的模样。

　　“起轿——”

　　祁璞站在风雪中，被黎姬按着行礼，脑中却依旧是皇后临行前的那句话。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