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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已成定局 ...

  •   兴平侯府案办的过程略有一点阻挠,大体还是朝着赵璇预期那样发展。

      太丞殿内板砖光可鉴人,宫女素手拨弄玉炉,暖香弥漫开来,浸入每一块砖缝之中。
      皇帝高居于上,看着底下几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扶河三庭是为了方便行事,但河三庭多生事端的话,扶不扶又有何区别?

      金琥惊呼出那声后,自知失态,低下头不语。

      皇帝开口:“即便是王侯将相,罔顾人命也要有所责罚,何况他还身负食邑,做出此等勾当至百姓于何地?”

      赵璇赶忙接话:“陛下圣明。”

      皇帝又道:“至于金家是否参与其中,交由大理寺来查,金琥暂且先革职在家。”

      交给大理寺,而不由河三庭来办,那就是给金家转圜的余地。
      金家背靠太后,而她只查出一点端倪,却没关于金家的切实证据,故她开口责难时,就预料到动不了金家。

      她顺着皇帝给的台阶说,“是。”

      金琥松了口气,兴平侯案已成定局,他心里对赵璇的怨恨只增不减,“还请陛下还老臣清白。”

      赵璇没再看金琥了,眼观鼻鼻观心,鞋底磨着光滑石砖。准备再等其余人来回几句后,皇帝发话让她退下。

      一抹灰色从她眼下掠过,她惊愕抬眼就见张枉到了几人前面。

      “小生张枉,恳请陛下革除陋律,另起草劳工制,可减免如兴平侯府行径的发生。”张枉字字清晰,落在巍峨宫殿中。

      哥们还来?赵璇又开始头大,有点想回到进明晖书院给校招的自己来两巴掌。
      她已经看见皇帝向她投来质询的视线。

      她也没想到,张枉这人怎么就和头牛一样莽撞。
      增改律法制度这种大事,不能先当上官再提吗?

      她不是不知道张枉一直有这个想法,只是做事不说步步为营,走之前也该算一算能不能成吧。

      殿内她和张枉,一个羽翼未丰的安监使,一个白身,说话能有几分用。

      赵璇力挽狂澜,“张枉是臣从明晖书院招来文部的,他年轻气盛,最是忧民忧国、所思甚多的年纪,难免有些书生意气。”

      张枉听懂她这是在劝陛下,也是在提醒他不要逾矩。

      秋闱不顺,要再考便是三年之后,也不知能不能成。
      他此刻满心激昂,这说不定是他唯一一次面见陛下的机会。

      张枉:“赵大人所言无误,只是草民不愿久等,不愿百姓久等。为国忧思是读书人的本分,草民在所不辞,不敢耽误分毫。”

      皇帝只听了赵璇的话,默念明晖书院几个字,然后哈哈一笑对张枉道:“你有这般抱负甚好,大晋有你这样的读书人是好事。”

      “不过你年纪尚轻,又不知道你学问如何。你不如写下自己所想,递给翰林院,要是能过到翰林学士手上,朕也会看见。”

      张枉为这一份希望感激地连连拱手拜谢,出了太丞殿还是一副欣喜模样。
      赵璇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先往宫外走去。

      河三庭内,张枉同赵璇抱歉,赵璇说免了,

      张枉:“大人,我此回心急,将河三庭置于脑后…”

      什么马后炮,赵璇无奈,“我知道,你知道你身上还挂着一个河三庭,不过是为了理想,不得已让河三庭处于尴尬之地。”

      张枉缩着脖子喃喃道:“我的不是。”

      “我是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强势忠烈之人。”说完这句,赵璇去了正中间的总揽衙署。

      回来清洗的司徒相艳见她带着怒气的背影,问张枉:“怎么回事?”

      张枉被她脸上溅到的血吓了一个激灵,把事情全盘托出。
      听完后,司徒相艳挠了挠耳朵,确认耳朵没出问题,消化一会后,淡淡点头说知道了。

      张枉踌躇半晌,回到文部开始写关于革新的策论,这次他写了厚厚一沓,并往翰林院送去。

      天气愈发寒冷,雪不止何时落下,行刑台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只留下侵染砖缝里一块块暗痕。
      灰羽碧腹的鸟落在黑瓦上,不断叫唤躲藏的太阳。

      瓦下的房屋里,谢渡安帮赵璇解斗篷细绳上的死结。

      绳结贴在她脖颈处,赵璇抬着下巴吸鼻子,“早上走得太急,没系好,不过好在斗篷没从马上掉下来。”

      谢渡安动作细致,“不勒吗?脖子上有痕。”

      他待在屋子里有一段时间了,手被暖盆烤的热烘烘,给一路冰凉的赵璇带去暖意。

      赵璇下意识贴近:“你是不知道,今天的事一波接着一波,先是金家,然后是张枉,我全想着怎么和皇帝说话,哪里注意得到勒脖子。”

      “不过我今天确实有什么喘不上来气,还以为是被气的,原来是被勒的。”

      话说的倒是轻松快意,谢渡安却觉出她今日不太好过。

      谢渡安将斗篷挂好,说:“那可真是风雨飘摇的一日。”

      赵璇:“听说礼部给你调上值的日子了?”

      “司礼官本来便多,人多事反而繁复起来,就减了上值的日子,以后去四天休三天。”谢渡安说。

      “我去。”赵璇惊叹,美好的上四休三啊,“你们还缺人吗?”

      谢渡安伸手点她额头,“本来人就多,哪还有空位,好好当安监使吧,赵大人。”

      本也就随口一说,赵璇靠着火盆坐下,开始对着一桌宵夜风卷云残。
      好险忙上忙下一整天,没把她饿死。

      明日还要整理兴平侯府的文书,还要再去一趟封了的侯府清点上缴的财物,还要打点这次行动的徽定卫。

      还有什么?
      对了,还有新的戏本杀没着落,现在她忙成狗,也抠不出时间来写啊。

      好多事,赵璇瞳孔有点涣散了,感觉自己人生无望,当官也不是好当的。

      天冷,心却一片热忱。

      张枉坐在文部的案桌前,垒好公文,每日从清晨坐到黑夜。

      五日,没有消息。
      十日,依旧没有消息。

      二十日,冷风呼啸,未有关于他策论的听闻。
      一个月了,依旧杳无音信。

      张枉处理着河三庭的公文,在某个夜晚突然塌下肩膀,想起太丞殿外赵大人看向他的眼神。
      突然明白了,赵大人早就明白那篇策论不会到陛下手上。

      而且陛下也心照不宣。

      怎么办。
      张枉捏着笔杆,烛火在夜里闪动,离他这么近也无法让手变暖。

      天蒙蒙亮,老秀才踏入文部,一进门就看见快燃尽的烛火,“张小友,你一晚上没回去睡啊?”

      “啊。”张枉起身,把文书放入木架上,“我把并州的文书整理完了。”

      老秀才蹲在炭盆旁烤手,朝张枉嘱咐,“年轻也要注意休息,总说你也不听。整理完赶紧回去睡觉,后两日你正好休沐,好好休息。”

      张枉收拾案桌,“这就完了。”

      手触及重新写下的策论一瞬,很快把它塞进衣襟里。
      张枉看了眼老秀才,老秀才还低着头烤火,他莫名心惊地走出河三庭。

      街上人熙熙攘攘,他面色憔悴、神情恍惚,与青天白日很不和谐。
      脚步匆匆间,撞上一个穿棕缎衣裳、气质稳重的人,有四十岁。

      在衣襟里松散塞着的策论飞出去几张,张枉先去扶人。
      两人再一块捡张枉的策论。

      那人捡了几张,视线不由落在纸上。

      张枉暗戳戳提醒:“阁下,这是我的。”

      那人“哎”了一声,随即道:“小友,你策论写的不错,可以与欧阳仲矜比肩。”

      欧阳仲矜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子,张枉摇头,“哪里比得过欧阳仲矜,我看过他的文章,文采斐然又言之有物,是旁人所不能及也。”

      那人也摇头,“你不懂,我看过无数人的文章,有文采有内涵的不多,却也不少。”

      那人手指轻点在张枉的策论上,“像这种有胆量、有变革之心、不讲空话的文章,才是真正的少有。”

      一番话,说的张枉不好意思,下一刻又失落起来。
      就算写得好如何?无法用起来,和废纸没有区别。

      那人瞧了瞧张枉的脸色,“小友可是难觅知音?不如和我做个忘年交。虽不能帮你实现志向,但我经营一家书舍,认识五湖四海的人,能让你和你的文章找到交心共鸣之人。”

      这真是戳中张枉的心坎,他在京中快有半年时光,落榜愁绪、满腔壮志与哀怨无处宣泄,又没有可以论道排解的朋友。

      若是能以此文章,寻觅二三友人。
      不恰恰说明这世上有人认同他的革新之法,他也不是一无是处之人。

      “若是不麻烦阁下,那小生便拜托你了。”张枉表情放松下来,对那人感激道,“小生名叫张枉。”

      那人握住张枉的手,“好,鄙姓古,我把你的文章挂在书舍,以文会友,届时自会有有缘人与你相会,我引荐与你。”

      两人分开,张枉心情好了不少,步子轻快到了林府门口。
      门丁见了他,连忙喊人来。

      贴身小厮迎他进屋,叫人把炭盆端进来,挨了下张枉的手,“表少爷,你怎么也不叫府上马车去接,就这么直愣愣挨着冻回来,也不怕得了风寒。”

      张枉眼睛很亮,把手放到热水里同小厮说话,“我又不是纸糊的。再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让马夫在外面等着,马夫难道不冷吗?何况走回来,我还自有一番机缘巧合。”

      门外进来两个端着姜汤热茶的侍女,小厮拨弄着炭盆回头道:“可别机缘巧合,不生病我就谢天谢地了,夫人和二少爷早叫您下午一块去京郊,您赶紧睡会吧。”

      张枉吃喝了两口热乎的,睡到午时出了房门,同林笑章和林母一块用完膳出门。

      马车四角挂着的铜饰轻响。
      厚重布帘坠着穗子把车厢内外隔绝开来。

      绘彩伞盖马车出了城门,与另一青鸟腾飞纹样伞盖的进京马车侧身而过。
      沉沉青色的马车驶入京城,布帘被拉开一角。

      黄立心随便看了两眼,同马车夫说:“先去小叔家拜访,让后边备礼的车快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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