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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的爱人总是匆匆 ...


  •   淮昌四中的银杏叶开始泛黄的时候,池舟办完了转学手续。

      这是他两年内的第三次转学。父亲的工作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从北到南,再折回中部这座以江水闻名的城市。每次适应新环境的过程都被压缩到最短——认识教室、记住座位、弄清新学校的作息时间表,然后等待下一次迁徙的通知。

      办公室窗外的操场上,高二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九月的阳光还很烈,塑胶跑道蒸腾起隐约的热浪。池舟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奔跑的身影,直到定格在跑道边缘的树荫下。

      一个女孩独自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距离太远,池舟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见她微微低头的侧影,和偶尔被风拂起的短发。她看得专注,即使远处篮球场传来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她也未曾抬头。

      “池舟同学?”

      班主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一位戴细框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将课程表推到他面前,语调温和:“这是你的班级课表,高二七班,在明德楼三楼。你的学籍档案明天才能完全转过来,今天可以先熟悉环境。”

      池舟接过表格,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树荫下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长椅,和一本被遗忘在椅面上的书。

      “对了,你之前是在临江一中就读?”班主任翻阅着他的转学资料,“成绩很不错。淮昌四中的教学进度可能稍有不同,如果有跟不上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池舟点点头,礼貌地道谢。他早已习惯这种对话——每到一个新学校,老师总会先关注他能否跟上进度,仿佛学习是他生活中唯一需要担心的事情。

      离开办公室时,他特意绕道经过操场。长椅上的书已经不见了,椅面上只留下几片半黄的银杏叶。

      高二七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池舟推开后门走进去时,午自习刚刚开始。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小憩,少数几个在安静地写作业。他的出现引起了几道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消逝在沉闷的空气中。

      班主任将他安排在靠窗的第四排。同桌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抬头对他腼腆地笑了笑,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演算物理题。

      池舟坐下,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窗外的景色正好对着那排银杏树,和树下的长椅。他想起那个看书的女孩,不知为何,那个安静的侧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也许只是因为她也像他一样,在这个热闹的环境中选择了独处。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讲课不紧不慢,声音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略带倦意。池舟翻到课本第三单元,发现要学的第一篇课文是朱自清的《匆匆》。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老师朗读课文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池舟的目光落在窗外,银杏叶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一片叶子挣脱枝头,旋转着飘落,最终停在长椅边缘。

      那个女孩又出现了。

      她小跑着来到长椅旁,拾起那本早上被遗忘的书,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然后重新坐下。这次她没看书,而是仰头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池舟注意到她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衬衫。她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棕色,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她抬起手腕看表——这个动作让池舟注意到她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带的电子表,与大多数女生喜欢的精致腕表截然不同。

      “池舟同学?”语文老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池舟猛地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着他。

      “请你谈谈对这段话的理解。”老师指着黑板上的一段板书,“‘我觉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时,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作者在这里表达了怎样的情感?”

      池舟站起身,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瞟了一眼课本,又下意识望向窗外。女孩已经起身,抱着书向教学楼走来。

      “是……对时间流逝的无能为力。”他听见自己说,“明明能感觉到它在离开,却无法真正抓住任何东西。”

      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理解得不错。时间如此,生活中很多事物也是如此——当我们意识到重要时,往往已经错过了。”

      池舟重新坐下时,走廊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经过七班教室外时,脚步声有片刻停顿。池舟抬眼望去,正好与窗外经过的女孩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亮,像秋日晴朗天空下的湖水。视线交汇只有短短一秒,她便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去。池舟注意到她走向了走廊另一端的八班教室。

      “那是沈予匆,”同桌忽然小声说,“八班的转学生,开学才来的。”

      池舟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学生。这个身份让他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尽管他们素未谋面。

      “她好像经常一个人待着。”同桌推了推眼镜,又补充了一句,然后继续埋头于物理题中。

      放学铃声响起时,池舟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故意等到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才背起书包走出门。八班的后门还开着,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但沈予匆的座位已经空了。

      池舟走下楼梯,穿过教学楼前的小广场。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银杏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他在那排长椅前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坐了下来。

      椅面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池舟抬头望向八班教室的窗户,其中一扇半开着,浅蓝色的窗帘随风轻轻飘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想再次看到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但直到天色渐暗,校园里几乎空无一人,那个身影也没有出现。

      池舟起身离开时,在长椅下发现了一支蓝色的圆珠笔。笔身已经有些磨损,笔帽处有一道小小的划痕。他捡起笔,握在手中,笔杆上还留有微弱的温度。

      第二天,池舟早早来到学校。晨读开始前,他走到八班教室门口,犹豫着该如何归还这支笔。八班里已经来了不少学生,有人在交作业,有人在聊天,热闹而寻常。

      他站在门口向内张望,寻找那个短发的身影。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予匆正低头写着什么,神情专注。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同学,你找谁?”一个高个子男生从教室走出来,友善地问。

      池舟收回视线,摊开手掌露出那支蓝色圆珠笔:“我捡到了一支笔,可能是你们班同学的。”

      男生接过笔看了看,转身朝教室里喊道:“沈予匆,这是你的笔吗?”

      沈予匆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笔上,然后移向门口的池舟。她站起身走过来,接过笔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是我的。谢谢。”

      她的声音比池舟想象中要轻一些,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澈。

      “不用谢。”池舟说,然后不知该再说什么,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沈予匆叫住他,“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银杏树下的长椅旁边。”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昨天在那里看书,可能是不小心掉落的。”停顿了一下,她又说,“你是七班新来的转学生吧?我昨天看到你了。”

      池舟有些意外她会注意到自己:“是的,昨天刚来。”

      “我叫沈予匆。匆忙的匆。”她说,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你也是转学生,应该能理解——适应新环境总需要点时间。”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池舟却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池舟。小舟的舟。”他回应道,“这是我这几年第三次转学了。”

      沈予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上课预备铃恰在此时响起。她朝他点点头:“上课了,回见。”

      “回见。”

      池舟回到七班教室,晨读已经开始了。他翻开语文书,目光落在昨天学过的那篇《匆匆》上。老师朗读课文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池舟渐渐习惯了淮昌四中的生活。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寻找沈予匆的身影——在早操队伍中,在食堂排队时,在图书馆的书架间。她似乎总是独来独往,安静地存在于人群边缘,像一棵独自生长的树。

      十月的第一个周五,学校组织秋季运动会。池舟报了1500米长跑,纯粹因为七班缺少参赛者,体育委员几乎是以恳求的姿态将他的名字填在了报名表上。

      比赛在下午进行。天空是少见的湛蓝色,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操场上。池舟在起跑线做着热身运动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观众席。

      沈予匆坐在八班的区域,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并没有看。她的目光投向跑道,似乎在观察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发呆。当她的视线扫过起跑线时,池舟下意识挺直了背。

      发令枪响,运动员们冲了出去。前两圈池舟保持在中间位置,保存体力。第三圈开始,他逐渐加速,超过一个又一个对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模糊的呐喊声,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

      最后一圈,他已经是第二名,与第一名只有几步之遥。终点线在眼前晃动,观众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池舟咬紧牙关,全力冲刺,终于在最后十米超过了前面的选手,第一个冲过终点。

      七班的同学围上来祝贺,体育委员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池舟喘着气,接过同学递来的矿泉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八班的位置。

      沈予匆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坐过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一本书留在座位上,被风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池舟忽然觉得刚才拼尽全力的冲刺变得毫无意义。他推开围在身边的同学,走向休息区,每一步都感觉格外沉重。

      “池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见沈予匆正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她将其中一瓶递给他:“恭喜你,跑得很精彩。”

      池舟愣了一秒,接过饮料:“谢谢。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去买水了。”沈予匆打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小口,“你跑步的姿势很特别,有点像专业运动员。”

      “我爸以前是体育老师,教过我一些技巧。”池舟解释道,同时惊讶于她的观察力。

      沈予匆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一路沉默。直到楼梯口,她才开口:“你跑步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一种鸟——雨燕。它们几乎一生都在飞行,很少停歇。”

      池舟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她摇摇头,唇角又扬起那个很浅的弧度,“只是突然想到的。下周见。”

      “下周见。”

      池舟看着她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饮料,瓶身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雨燕。他想起曾在自然纪录片中看过这种鸟,它们确实几乎不停歇地飞行,甚至在飞行中进食、睡觉、□□。一生都在迁徙,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

      不知为何,这个比喻让他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周末,池舟在家整理从之前学校带来的物品。父亲又一次被临时调派到邻市参与项目,母亲则加班未归,家中只有他一人。纸箱里大多是教材和笔记,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用过的书签、不再走时的手表、几张明信片。

      最底层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池舟翻开,里面是他从高一开始断续写下的日记。大多是琐碎的日常记录,偶尔有几页贴着照片或票根。

      翻到中间一页时,他的手停顿了。那一页贴着两张电影票根,日期是去年十一月。票根旁边用蓝色墨水写着:“今天和宋晚晴看了《海上钢琴师》。她说1900不下船是因为害怕未知,我觉得他是选择了自己的世界。”

      宋晚晴是池舟在第一个转学学校认识的女孩。他们曾一起参加文学社,讨论喜欢的书和电影,偶尔在周末相约去图书馆。池舟从未明确表达过什么,但心中某个角落一直为她保留着位置。

      然而去年年底,父亲的工作调动来得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就匆匆离开了那座城市。刚开始他们还通过几次电话,后来联系渐渐减少,直到完全消失在彼此的生活中。

      池舟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箱底。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道上的路灯逐一亮起。他想起沈予匆说“适应新环境总需要点时间”时的表情——平静,淡然,仿佛早已习惯了离别与迁徙。

      周一返校时,池舟在走廊上遇到了沈予匆。她正抱着厚厚一叠作业本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看见池舟,微微点头致意。

      “需要帮忙吗?”池舟问。

      沈予匆犹豫了一下,将一半作业本分给他:“谢谢。这是要送到八班的。”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透过教室窗户,可以看见学生们或埋头学习,或三两交谈。经过七班时,池舟的几个同学好奇地望出来,他装作没看见。

      “你之前在哪里上学?”池舟问,试图打破沉默。

      “临江一中,再之前是北城实验中学,更早的时候在南方。”沈予匆回答得很简洁,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父亲的工作需要经常调动。”

      “和我一样。”池舟说,心中那丝同病相怜的感觉更强烈了,“我父亲是工程师,项目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沈予匆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消失了:“所以我们都习惯了说再见。”

      “你讨厌这样吗?”池舟问出这个问题后,才意识到有些唐突。

      沈予匆沉默了一会儿,在八班教室门口停下脚步:“讨厌也没用,不是吗?就像季节更替,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她接过池舟手中的作业本,道谢后走进了教室。池舟站在原地,看着她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然后走向自己的座位。她从抽屉里取出语文课本,翻到某一页,开始默读。

      池舟注意到,她翻到的是《匆匆》那一课。

      十月在银杏叶彻底变黄中流逝。池舟和沈予匆偶尔会在校园里碰面,简单的点头致意,或者简短交谈几句。他知道了她喜欢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看书,最喜欢的是自然科学和游记;知道了她虽然安静,但理科成绩突出,尤其是物理;知道了她手腕上的黑色电子表是父亲送的生日礼物,已经戴了三年。

      他也向她透露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喜欢长跑是因为享受那种只有呼吸和脚步声的孤独感;曾经学过五年钢琴,但搬家后就没再继续;最怀念的是小时候住过的海滨城市,空气里总有咸湿的海风味。

      这些零碎的了解像一片片拼图,逐渐拼凑出对方的轮廓。但池舟始终觉得,沈予匆身上有一层透明的隔膜,让他无法真正靠近。她总是礼貌而疏离,即使在他们交谈最放松的时刻,也保持着某种克制的距离。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三,期中考试成绩公布。池舟总分排在年级第十五,沈予匆则是第八。课间操时,广播通知年级前五十名的学生放学后到会议室开会,讨论成立学习小组的事宜。

      池舟到达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沈予匆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着什么。

      会议内容是关于组建跨班级学习小组,促进不同班级学生交流学习经验。年级主任建议按照科目优势互补的原则自由组合,每组三到五人。

      自由组合时间开始,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池舟看见几个学生走向沈予匆,似乎邀请她加入小组,她都礼貌地摇头拒绝了。待人群稍微散去,他起身走向她。

      “还没找到组吗?”他问。

      沈予匆抬起头,见到是他,眼神柔和了一些:“还没决定。”

      “我物理比较弱,你好像很强。”池舟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不如我们一起?我可以帮你补语文和英语。”

      沈予匆考虑了片刻,点点头:“好。还需要至少一个人。”

      “加上我可以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池舟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在一旁,有些腼腆地笑着,“我是九班的林薇,化学还行,但数学需要帮助。”

      三人简单交流了各自的优势和需要提高的科目,发现确实互补,便决定组成一个小组。他们约好每周二、四放学后在图书馆的学习区一起学习。

      第一次小组学习那天,池舟提前十分钟到达图书馆。深秋的傍晚天黑得早,窗外已经亮起路灯。他选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将书包放在椅子上。

      沈予匆准时到达,手里除了书包,还抱着一个浅灰色的保温杯。她朝池舟点点头,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取出课本和笔记本,动作安静而有序。

      林薇迟到了五分钟,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连声道歉。她是个活泼健谈的女生,很快让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轻松起来。

      “我听说沈予匆你以前在北城实验中学?”林薇一边翻数学课本一边问,“那所学校很有名啊,怎么转来淮昌了?”

      沈予匆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父亲工作调动。”

      “这样啊。那池舟你呢?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我也是因为父母工作经常转学。”池舟简短地回答,不愿多谈。

      林薇似乎察觉到两人都不太愿意讨论这个话题,便转向了学习内容:“这道导数题我完全没思路,你们谁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轮流讲解自己擅长的科目。池舟发现沈予匆讲题时思路清晰,总能抓住问题的关键,但语言极其简洁,几乎不说一句多余的话。当她低头演算时,额前的碎发会轻轻垂下,她不时需要伸手将它们别到耳后。

      晚上七点,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三人收拾东西离开。走出教学楼时,夜空晴朗,几颗星星在远处闪烁。林薇家住学校附近,道别后便先行离开。

      池舟和沈予匆并肩走向校门,一路沉默。深秋的晚风已经有了寒意,梧桐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你今天讲题讲得很好。”池舟终于开口,“特别是物理那道力学分析,比老师讲得还清楚。”

      “谢谢。”沈予匆轻声说,“你的英语作文思路很特别,我很喜欢那个关于‘根’的比喻。”

      池舟有些意外她还记得自己下午分享的作文:“那是临时想到的。因为经常搬家,有时候会想,没有固定的根是什么感觉。”

      “像浮萍。”沈予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或者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就散落到不知名的地方。”

      校门口到了。沈予匆家住的方向与池舟相反。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周二见。”

      “周二见。”池舟说,看着她走向马路对面。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最终消失在街角。

      池舟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日记本里那两张电影票根,和已经模糊的宋晚晴的面容。时间确实匆匆,带走一些人,又带来一些人。而这次,他不想再只是被动地接受离别。

      他决定,要更主动地了解沈予匆,了解这个像雨燕一样似乎永远在准备下一次飞行的女孩。

      只是当时的池舟还不知道,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方向。就像山鸟与鱼,一个向往天空,一个深潜海底,即使偶然在同一条河流相遇,终究要走向不同的路途。

      而所有的预感与不安,都将在冬天来临时,找到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的爱人总是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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