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林从木》底封里

51、大四2 田梦颖信手

　　田梦颖信手拈来、引以为傲的调戏做派在许如故身上每每折戟沉沙。可见第一印象给人带来的影响多么深远。一日是弟弟，终身是弟弟。许如故未成年的印象深刻在下意识里，每次起头做戏时脑子里总有一根看不见的弦“歘”一下绷紧，兴味自己就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别的弟弟是“弟弟”，许如故这个弟弟那是真弟弟。
　　再看他那避如蛇蝎，恨不能一蹦十万八千里的模样，哪里还撑得起样子。

　　田梦颖的调戏手段四年来在许如故和卫侬身上毫无长进，但不代表许如故的应对本事没有长进。
　　“田姐别急，虽然我没有那个荣幸吃一辈子的面包，但是我有兄弟啊。我们宿舍最少有三个男同学已经决定留在东林发展，往班里再找找，还能划拉出几个来。都是我这个年纪，都是弟弟。要是还不够，还有同届、同院、同校，别的不敢说，弟弟还是管够的。”
　　田梦颖早就不笑了，抄起卫侬放在一旁的代书板就往他脑袋上敲过去。田梦颖做做被惹火的样子，许如故也识趣装作被打疼了的样子，扶着脑袋往卫侬身后凑。

　　卫侬一边伸手假装拦了一下，另一边伸手揪住许如故的后衣领子把他提溜回来。
　　“总要逗他，还逗不赢，你图什么？”
　　“图他年轻，图他鲜亮，图他会脸红。”田梦颖这话实在是不正经。
　　许如故下意识的想要离她远远的，上半身往后退，下半身还停留在座位上。
　　卫侬看着他，话里的矛头却是冲着田梦颖去的，慢悠悠地说：“你任她狂嘛，看她能狂几天。这边冲别人叫弟弟乐此不疲，那边让人家喊两声姐姐就恨不得一头扎进后厨闭门不出。呵，欺软怕硬、毫无骨气。”
　　田梦颖无语，许如故心下一动。
　　能让情场老手退避三舍的，要么是更滑手的硬点子，要么是更陷手的实诚软包子。

　　“有情况？”
　　许如故眼里的求知欲快蹦到卫侬的鼻子上了。
　　“嗯。”卫侬点头，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你田姐啊，她被人缠上了，脱身不得。”
　　“靠——”许如故忍不住轻吐了个语气词表达震惊，“有这么厉害的人？他是谁？是男是女？多大了？姓什么、叫什么、做什么的？”
　　“男的，比我大一岁，姓田，叫田知远。”
　　许如故弹出一根手指，飞速接话：“我知道我知道，远·Palette的老板，‘田记和芳’大师傅的弟弟。”
　　“就是他，隔三差五的往这儿来，把你田姐逼得是闻风就躲。”
　　田梦颖愤愤道：“我那是躲吗？我那是避免冲突！我要是一个没忍住给他一托盘儿，那你估计要到派出所去看我笑话了。”
　　卫侬笑而不语，许如故支着下巴看来看去。
　　田梦颖余光瞥到外间有个人影往这边来，正眼一看，眼睛一睁。
　　“艹！老娘这嘴是开了光了吗？这人这么不禁念叨。”

　　卫侬和许如故一起扭头看过去，是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穿着燕麦色的大衣，内搭浅卡其色毛衣和米白色牛仔裤，穿一双白色休闲板鞋，还有一张娃娃脸——整个人显得比许如故都要年轻，气势却很足。
　　卫侬小声嘟囔一句：“说曹操曹操到。”
　　田梦颖左看右看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卫侬手指点了点台面：“别找了，几分钟前刚进后头。”
　　餐吧的另一个员工刚刚进了后厨。
　　田梦颖冲他飞快地小声说了一句：“我去后边换他。”话没落人就转身抬脚要走。
　　晚了。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人已经离吧台没几步了。
　　“姐姐。”田知远先声夺人。
　　田梦颖迈出去的脚只好又收了回来。

　　田知远走到了眼前，和卫侬对视上互相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田梦颖挂上了标准的营业笑容，轻声细语：“欢迎光临，先生需要些什么？”
　　“抹茶红豆贝果。”田知远神态自若，往卫侬身边的位子上坐下，眼神没有往保鲜展柜看一眼，俨然一个老顾客。
　　“请稍等。”田梦颖跨过一步，拉开柜门，往里面扫一眼——贝果就剩三个了，好巧不巧的没有一个抹茶红豆。
　　她伸手利落的合上柜门，语气真诚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抹茶红豆贝果售罄了。您看……”
　　尾音留足了选择空间。
　　她既没有引导销售其它口味的贝果，也没有推荐说要不要尝试其它的招牌，就快把“谢客”两个字写到脑门上了。

　　“这样啊……”田知远语气略带惋惜，但很快变了情绪，继续说：“不愧是店里的招牌，刚到中午就能卖完。今天就没有这个了吗？如果补货要大概什么时候？”
　　这一脸的真诚纯澈演给谁看呢？田梦颖气闷。她总不能说下一锅贝果保不齐已经在后厨煮糖水或者烤上了吧？毕竟这种招牌单品都是每天早上做出来半成品好随时预备着补的。就算是现煮，半个小时也能端出来。
　　她心思一动——惹不起还跑不起吗？现成的借口在这摆着呢。
　　“如果您能等的话，可能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我可以等，正好看书消磨时间。”
　　“那请您稍候，我去后厨说一声。”说罢，转身就走。

　　许如故还在打量田知远，心想这人看着人畜无害的，一点也没有故事里说的离经叛道的锋芒。
　　如果他再大一点，他可能就会分辨出空气里飘荡的那一点绿茶的清香，可惜现在他还看不出来。
　　卫侬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回神。
　　他一看，卫哥已经站了起来，见他看过来就朝外面偏了偏头，那意思就是要离开了。
　　他蹬动椅子，离开吧台，顺手拿走代书板。
　　卫侬和田知远作别：“田老板，再见，祝你好运。”
　　田知远客气道：“卫老板再会。”
　　走出几步后，许如故朝后面又看了一眼，说：“我其实还想再看会儿。”
　　“没戏看了。”
　　“什么意思？”
　　“你田姐把手机揣兜里带走了。”
　　许如故又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早先进后厨的那名员工出来了。
　　他忍不住啧啧两声：“看见了Boss，血条还没开始掉呢，人就跑了。”

　　卫侬对于许如故的Offer并不感到十分意外，也算不得出格的惊喜，给出的评价是：“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许如故有点失落：“就这样？这可是LSE，全球排名前三的传媒学专业。”
　　卫侬笑着看他：“你如果落榜，可能更让我意外。”
　　许如故撇撇嘴，感觉有点无趣，还有点被认可实力的暗喜。
　　卫侬漫不经心地说：“想要更露骨的夸奖，可以去找林姨或者我爸妈；想要更实在的奖励，可以现在告诉我，满足你一个愿望。”
　　意料之外的允诺。

　　许如故转着圈的想，没想到什么愿望，最近很少有学业和找实习之外的心思。他不想浪费，这种承诺换成物质奖励才是浪费呢。
　　他问：“能先预存着吗？”
　　卫侬点头：“可以。”
　　他伸手摊开手掌。
　　卫侬：“做什么？”
　　许如故语气轻快：“留个信物或者凭证，防止你赖账。”
　　卫侬笑着把自己的手拍上去：“给你个空心汤圆吃。”
　　许如故的一只手被拍下去，又把另一只手伸出来：“要货真价实的，一进一出才好记账。”

　　卫侬无奈，左右寻摸一圈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目光不经意落在那块代书板上，实木雕竹纹，看着倒有点雅趣。他拿了支记号笔，在板子背面用行书写下——一个愿望。又在右下方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许如故把代书板拿到手上，哦，也许不能叫它代书板了，应该开口叫它“免死木牌”。他打定主意，要把这块免死木牌留到最要命的时候用。小心郑重又迫不及待地把它放进了随身的挎包里。

　　从最后一门结课论文查重通过、打包上交并刻盘后，许如故就迎来了相对自由的八个月空窗期。
　　学校允许开始实习的大四学生搬离宿舍，也允许实习中的学生寒假寒暑假留校。许如故在学校提供的就业平台上投出了一些简历，决定去一家广告公司实习。公司要求每周到岗五天，实习期最少四个月，每月工资一千八。
　　这家公司和其他几家有意向的公司比起来最大的优势就是和东大距离近，地铁一站地，骑车比坐地铁都快。从宿舍到公司所在的办公楼比他从宿舍到教学楼都要近。据说老板是东大学长，创业以来换过三次办公地点，一次比一次面积大，一次比一次距离东大近，招人的时候也格外青睐东大的学生。

　　许如故只在期末结束时回家待了一周半，然后就包袱款款的回了学校，打算重回学校食堂的怀抱，顺便提前进入实习公司试试水深。
　　寒假里食堂的档口关了能有百分之九十，但剩下的百分之十也足够支撑他那早中晚三顿饭。更何况周边商业繁华，还有卫哥、田姐的近距离投喂，日子过的比家里也不差。林女士也乐得他不着家，一日三餐不用操心，顿顿交给单位食堂，偶尔和卫女士逛个街、泡个吧，绝对精力投入工作，日子比年轻时还要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