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的名字叫青春》等风熟

9、第 9 章 你是我国内

　　每周二下午，都得集中开例会，苏一早早到了。昨晚她先自己设计了一些问题，今天过来就是两个目标。第一个就是采访尹夏恒的选题希望能够通过，这个选题她还是有很大的把握的。而第二个就有点难了，她既然想采访他，就想把这个采访深度化，不要停留在表面，昨晚她设计的问题想让她的带教老师看一下，角度和深度上希望能有所把关。

　　果然，第一个目标毫无疑问通过了，当然还有其他人羡慕不已的。选题结束后，带教老师韩思佳走过来，带着一阵羡慕。

　　“苏一，你认识尹夏恒这个年轻的钢琴家？”

　　“机缘巧合认识，所以跟他提起这事的时候，他答应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尹夏恒的，你也喜欢钢琴？”苏一问。

　　“家里有个娃，正在学习弹钢琴，所以多多少少就会了解一些，在他老师的影响下就知道了呗。”韩思佳话题一转，“苏一，你有渠道弄到两张票吗？我想带我儿子去，结果票卖完了。两张没有的话，一张也行，只要我儿子能进去就行。”

　　“没问题。”苏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我钢琴方面不是很懂，想让你看一下我准备的采访内容，帮我指点一下”

　　之后韩思佳就看了苏一准备的内容，然后又提出了自己的宝贵意见，两人一起梳理了采访的内容。她从带教老师身上学到了如何进行沟通，语气、提问方式以及问题的先后顺序等细节，她收获颇丰。

　　每一次的选题就像重新孕育一个生命，要学习的地方很多，但苏一从没有觉得反感，相反她用心做着这些选题，她知道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也没有随随便便的不劳而获，更何况选择作为记者是她自己的想法，她想为之奋斗，不虚度这段实习日子。

　　苏一结束了韩思佳对她的指导，她想起两张门票的事，尹夏恒答应她送她门票，这回再要求两张，这事得问问。

　　四下无人的时候，她就跟尹夏恒打电话说这事，他很快就答应了，对他来说两张门票并不算什么，何况她是苏一的带教老师，这点面子还是给的。

　　“你这会儿在哪里？我把票拿过来。”尹夏恒问。

　　“我在实习单位，那我在门口等你吧。”她回答。

　　没过多久，尹夏恒就开着车来了。老远她就看到车里那张面对她微笑的脸，她高兴地挥了挥手就小跑着过去，任由阳光曝晒她都觉得开心，尹夏恒不但送她门票还亲自送来，这是给她多大的面子了啊。现在他可是小有名气的青年钢琴家，可他的所作所为却依然和小时候那样，没有傲气，没有嫌弃，没有冷眼，而是温暖，这不是假装，而是他从小的教养。

　　她跑到他的车窗旁，他没有隔着下降的车窗和她一起说话，他轻轻地打开车门，慢慢地走了出来，看到迎着烈日跑来的苏一，会心地露出微笑，双手递上三张门票。苏一也是会心一笑，接了过来，顺势藏进了包里。

　　“这就是你实习的单位？”他抬头看了看跑来的方向。

　　“对，里面挺大的。”她介绍道。

　　“这会儿你有事吗？”他笑眯眯地问。

　　“没有，今天是来开例会的，每周二下午例会，其余时间自己安排，我采访你的选题刚刚通过了。”她笑得很灿烂。

　　“刚好，我这会儿也打算回去练琴了，你不是要采访我吗？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从练琴开始了解我。”他发出邀请。

　　“去你那里？你爸妈应该也在吧？有点不大好意思，这么多年没见了。”她有些害羞。

　　尹夏恒听了她的话，马上打消了她的顾虑，跟她解释了他爸妈都在北京的事，当年他去北京学琴，他爸妈就在北京定居了，他爸的公司也搬到了北京，上海就他一个人住着。

　　苏一同意了去他家坐坐的提议，没想到多年不见，尹夏恒会邀请她去他家坐坐，看来小时候的友谊并没有减弱。

　　尹夏恒走到副驾驶门旁，绅士地替她打开了车门，她心里暖暖的，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她本以为随着她接触的越多，就越会暴露他的缺点，可现在看来，他是个细心且温暖的人，这些对他来说已是习惯。反观自己，好像这几天也变得温暖很多，看样子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久了，自己也会渐渐变成那样的人。你看和苏安旋在一起，她就老爱聊八卦，和谢静在一起，就老爱吐槽压力大。

　　结果到了尹夏恒这里，她一个外向活泼的人，竟也会有温暖的时刻。从小到大，她爸总说她是漏风的破棉絮，这不在尹夏恒面前说话都比之前温柔了。

　　装，你就继续装吧。

　　苏一心里吐槽着，却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车里，尹夏恒调好了空调温暖，27度，不热也不冷，一切都刚刚好。

　　“你在笑什么呢？”他看见苏一不自觉的笑。

　　“你家真厉害，北京上海这么贵的地方都有房。也是，那会儿整个小镇上就你家有小轿车，我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地还问我爸，我家什么时候买，我爸说叫我自己赚钱买。”说着她笑了起来，往事一晃已经多年过去，可一切都似乎发生在昨天。

　　“北京那会儿买的早，上海这边呢，前几年刚买，经纪公司在上海，这样以后无论是在北京还是上海工作都方便点。”他稳稳地开着车，就像他的性格，给人安全感。

　　“周六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采访你。”苏一问。

　　“下午吧，在哪里采访呢？”尹夏恒说。

　　“嗯……”她显然在脑海里搜索着地方，“我们见面的那家咖啡店怎么样？”

　　“我家吧，既有咖啡又有钢琴，你觉得怎么样？”他笑了笑。

　　苏一看见他的笑容，光一个侧脸笑，就已经温柔得不知用什么词形容了，真是迷死人了。知道他小时候乖巧温暖，没想到长大后还是这般气质，温润儒雅，还很有修养，难怪会迷死很多女生。苏一早就承认，自己不仅喜欢他的颜，还喜欢他的性格。

　　虽然他们现在是朋友，但是她又不得不替自己开心，就是因为小时候的这段相识，才让现在的自己有机会继续认识他，还能有机会采访他，但她知道“喜欢他”这个事得偷偷藏好。

　　“好啊，你说哪就哪，我都可以。”她真是陷入他的侧脸笑了。

　　两人到了尹夏恒在上海的房子，这房子挺大，里面有好几个房间，最大的还是那个客厅，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漆黑发亮，比他小时候那架不知高档多少，一看就价值不菲。到了他这个级别，一般的钢琴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演奏了，也正是这架三角钢琴的衬托，让整个房子充满了艺术气息。

　　苏一在客厅里旋转了一圈，来到那架钢琴旁，坐在凳子上，轻轻触动那琴键，很快就发出动听的声音，果然钢琴好，声音也是天籁之音。她并不会弹，也忘记了琴键分别代表哪个音，只觉得有意思地瞎按。

　　他并没有禁止她的瞎弹，仿佛是给她的特权，还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果汁，是橙汁。他知道她小时候喜欢吃橙子，那时她家买了橙子，她有时会给他一个，两个人坐在门口欢快地吃起来。

　　他将橙汁放在钢琴上，在一旁看她瞎弹琴。她玩得很尽兴，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就觉得几个音合在一起很好听。尹夏恒当然知道她是在乱弹琴，但又怎么样呢，他就喜欢看着她这般无拘无束。

　　他在钢琴前是天赋，她在钢琴前是快乐。

　　她玩得尽兴了，站起来让位：“你来吧，我瞎弹结束了。”

　　“弹的不错啊，没有旋律的那种。”他鼓起掌来。

　　“你可别笑话我了，我连那首曾经和你一起弹的叫……叫……”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对，就是那首，我也忘记了，都多少年了。现在唯一的印象就是小时候你天天被你妈监督着弹琴，我呢本来来找你玩的人，见你在练琴，就在外面坐着听，听会儿就走了，我可不敢进去打扰你，怕被我妈打。”她笑着说。

　　“现在不会了，我自觉的很。”他笑着坐了下来，双手放在黑白键上，一阵流畅的琶音快速响起，只见他的两只手随意地在琴键上飞舞。

　　光这组琶音，就已经震撼她的眼球，这开胃菜的功力可不是盖的，完全比年少时期厉害不知几个等级了。她站在钢琴旁，两眼顿时瞪得如同葡萄，嘴巴“哇哇”地想着，只见他轻松地弹完琶音，那钢琴还“嗡嗡”地响着回音。

　　她的心里肃然起敬，这是下了多大的功夫，多少年的时光，才会有现在这般的琴技，这些年他应该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与琴为友吧。而自己刚才的瞎弹是什么？是笑话？她还瞎弹的这么开心，这会儿这么快就没脸了。

　　“怎么样？进步了吗？”他转头看着问她。

　　此时的苏一只感觉下巴都僵在那里了，这可只是随意地弹一下，就已经这么厉害了，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

　　“这不止是进步，简直就是吊打小时候的你。”说着她鼓起掌来。
　　“你还记得那首曲子吗？我小时候经常弹的。”
　　“哪首？”
　　“克莱曼德的《爱的纪念》，又叫《童年的回忆》，我弹给你听。”

　　说着他的双手开始在黑白键上跳跃，他的手指依然还是那样修长，真是天生弹钢琴的料。当钢琴声响起的时候，好像时光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经常弹着这首曲子，尤其是夏天，而苏一则会在自家门前的藤椅上躺着看星星看月亮。他家里飘出来的钢琴声就会传入她的耳朵，那时候多么美好，多么惬意。

　　很快，她记起了这首曲子，熟悉又美好。

　　一曲结束，她依旧回味其中：“这《童年的回忆》，真的成了童年的回忆了。”

　　他深邃的眼神看着她，她感觉自己耳朵有点烫，“你想学吗？”

　　“我……可以吗？你知道我是一点钢琴基础都没有的。”她有点吃惊。

　　“当然不是整首啦，前面几个小节的右手比较简单，就教你前面几个小节，左手由我来。”说着他挪了挪位置，示意她坐。

　　苏一坐下，她就将右手放在指定的位置上。尹夏恒看到她放的不标准的手笑了笑，又将自己的右手放在琴键上，说：“这样，手掌自然拱起，像握小球，五指分开，指尖触键。”

　　苏一学着样做了，兴奋地微笑着。他就帮着她打节拍，他语气温柔如一缕春风在耳旁响起。她认真地学着，刚开始手有些生疏，总是按错琴键，在他的细腻指导下，终于能连贯起前四小节了。之后尹夏恒在她弹奏的时候，帮她配起了左手的节拍。

　　两人坐在钢琴前弹奏的样子，仿佛回到了那个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同样在钢琴前，同样是两人合作，真是等比例长大了。年少时期的两人背影是童趣，而现在的两人背影是成长。

　　生疏的琴声结束后，她承认了自己在音乐方面是没天赋的：“没想到弹琴比读书还难，从小到大，读书都没这么紧张过，手心都快冒汗了。”

　　“我觉得你弹的不错，毕竟没学过，刚刚我给你配上伴奏，一下子就起来了。”他微笑着看着她。

　　“你就别安慰我了，音乐方面我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她转头对着尹夏恒说。

　　就在她转头之时，她才感觉到两人的距离有些近，四目相视之时，她的呼吸有些错乱，心跳有些加速。距离刚刚好，氛围也有点，尤其是他温柔的眼神总让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明明自己对他的喜欢藏得够深了，可在距离如此之近时，依然出卖了自己的小心思。

　　苏一在心里鄙视自己，不要这样出卖自己的想法，被尹夏恒知道了，多没面子啊。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她知道再多看一秒，自己保证破防。就在刚刚的相视之时，她就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下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那张白净的脸上泛着真诚的笑容，以及那张红润的嘴巴，每个部位，都似乎在迷惑着她的眼睛，她的小心脏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她站起来，别让自己的心思被看透：“我不大会弹，还是你弹吧，打扰你那么长时间了。你不是说要练演奏会上的曲子吗？我在旁边看着，刚好对那些钢琴曲也了解一下，说不定能用到人物采访稿子里。”

　　“好。”尹夏恒见她站起来，也站了起来，从一旁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钢琴旁，让她坐下。

　　钢琴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静静地在一旁欣赏着，虽然自己不懂音乐，但外行人的一点皮毛还是会听的。曲调时而温柔宁静，时而狂风暴雨。苏一将他演奏的曲目名称记录了下来，同时用手机录音下来，打算回去再去听听，说不定自己稍微了解一些古典音乐，写起稿子来也能有点灵感，角度也能挖得深些。

　　尹夏恒一首接着一首练着，她看着他演奏，琴技已经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看着他，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苏一啊苏一，这样一位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的人，怎能不叫人心动呢？

　　一下午过去了，练琴也结束了。在这个过程中苏一没有跟他讲过一句话，也没有打扰他，他全程就陶醉在自己的琴声中。他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有时痛苦不堪，有时平静如水，有时又喜上眉梢，也许这就是音乐的魅力吧，他在以此传达曲子的情感。

　　都说音乐无国界，苏一算是明白了，即使一个没有多大音乐熏陶的人，在演奏家演奏的氛围下，自己的情感也会进入那个角色。一下午，她就跟着尹夏恒的钢琴声，经历了一段又一段的故事。

　　那个下午，她明白了音乐也同样可以讲故事，本质上她和尹夏恒一样，都是那个讲故事的人。

　　最后一曲结束，他缓缓放下自己的双手，眼神也渐渐回归到了现实。

　　他转过头来笑着说：“这么久听累了吧？”

　　“不会不会，太好听了。难怪别人要花大价钱来听你演奏，相比他们而言，我真是赚翻了。”

　　“这我就放心了。”他嘴角扬起，“你是我在国内的第一个听众。”

　　“太荣幸了，你这篇稿子我一定铆足劲写。”

　　“写归写，你可别熬夜了，熬夜对身体不好。”他依旧那么关心人。

　　苏一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查找起来，果然在他名字的词条里查到了很多信息，一看吓一跳，这些年他在坚持完成学业的同时，还参加了那么多场国际比赛，然后又在词条里找到了很多大型的演奏会，有独奏的，有和乐团合奏的，这样的成绩是很亮眼了。

　　一张张帅气的照片真是亮瞎了她的眼睛，真没想到，八九年不见，人竟然可以优秀到如此地步。想想自己，还是一个单纯的实习生，貌似自己的成长有些慢了。

　　接下来，她根据今天尹夏恒弹奏的那些曲子，又做了一番功课，包括这些曲子背后作曲家的故事，如肖邦、莫扎特、柴可夫斯基等。她觉得自己快疯了，到底是去采访尹夏恒，还是采访这些大作曲家。疯归疯，功课还是得做，带教老师提的意见也得修改，应该说一个音乐文盲要去采访一个钢琴家，这事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她坐在电脑前，像个丧气的土豆，觉得这篇采访比之前的难多了，专业知识的盲区就是最大的挑战，不然到时候写出来的稿子自己都通不过，白白错过那么好的机会，也无法帮上尹夏恒的忙。

　　一连几天，她都在研究这个采访到底要扣住什么主题，要挖掘他身上的哪个品质，要怎样提问更合适。好几次她都推倒重来，有时还会去咨询韩思佳。终于将采访前的所有准备都弄好了。

　　空余时间，她还特地去逛了商场，给自己买了一身漂亮的衣服，她可不想在酒会上穿着平常的衣服去丢脸，还以为她是混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