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的名字叫青春》等风熟

8、第 8 章 房子里没有

　　两人投缘地聊着，从小时候聊到两人各自现在的境况，真是多年不见，相见甚欢。咖啡店里的人来来往往，仿佛只有他们这个角落与世隔绝。苏一怎么都没有想到，很多年失联，会在上海这个大城市以这种方式再次遇见尹夏恒，像是一段美好的邂逅，可又差点错过。

　　她细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小表情，眉宇间藏着温柔的注视，熟悉的微笑。似乎从知道对方名字开始，两人的关系升温的极快，中间并没有太多的陌生与嫌隙。

　　到了晚餐时间，尹夏恒提出一起吃顿饭，苏一欣然接受，两人就在附近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里吃饭。餐厅是尹夏恒选的，他从小家境极好，消费自然跟苏一不是一个阶层的。她还是个学生党，自然消费不起稍微高档点的餐厅，好在尹夏恒说他请客，她才敢跟进去。

　　点完餐，他看着她微笑着，欲言又止。

　　苏一看出来了，问：“怎么了？”

　　“我感觉你跟小时候有很大的变化。”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苏一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长大了，有了羞耻之心，不像以前那样打架骂人了。”

　　她在尹夏恒面前这样说，突然觉得好尴尬，没想到他印象中的自己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她妈的小女孩，这是给他留下多差的印象啊，真是无地自容了。这时光若是能倒流，她怎么的都收敛点了。

　　“你小时候不但淘气，胆子还大，真没想到你最后会选择做记者。”
　　“初中的时候就决定了，那时候我就喜欢看各种新闻，觉得记者这个职业到处采访挺酷的。”
　　“那么早？我那时没看出来啊。”
　　“你那时天天忙着练琴，你妈又管的严，哪能发现的了。”
　　“那现在呢？还觉得酷吗？”
　　“这些日子体验下来，失败的时候不觉得酷，有成就感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酷的。”

　　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彼此看着对方，又似乎回到了过去，天真无忧的时候。那时的她调皮捣蛋，他安静自律，粗一看都无法相信两人能玩在一起，而且特有意思的是，苏一欺负过好几个男生，但就是没欺负过尹夏恒，这事也真是奇怪，两个性格差距如此之大的人，也能彼此安生。

　　点好的菜也一道道上来了，他们边吃边聊着。尹夏恒很绅士地帮苏一倒果汁，还将她爱吃的菜推到她面前。她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多年不见，他还是这样照顾自己，不知道这份照顾是来自于小时候的习惯，还是再次见面的绅士。

　　“我觉得你还是跟以前差不多耶，温柔又帅气，还挺会照顾人，这些年怕是有不少女生追你吧？”苏一说着咧着嘴巴笑起来。

　　他看到她笑的灿烂，看着她跟着乐呵：“都习惯了。”
　　“你可一点都不谦虚一下吗？”
　　“不需要谦虚。”他露出坏笑，“上次你问我加联系方式，是不是也是……”

　　尹夏恒没有说下去，但是她马上明白了。天哪，他居然看出来了，看样子他之前遇到好多这样的情况的了。苏一有点脸红，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就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话说小时候她脸皮厚，被说了也不脸红，现在真架不住自己有了羞耻之心啊。

　　“哪有……我……”她支支吾吾想否决，又拿不出证据否决。

　　他见她一阵娇羞又说不出话来，知道自己猜对了，也不继续为难她，看到她的果汁喝完了，又顺势给她添加了上去，才缓解了苏一的尴尬氛围。

　　“不过我一般都不搭理她们，我每天都要练琴，有时还去参加一些钢琴比赛，几乎将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花在了钢琴上，目前在国外才有现在的成绩，将来希望能和更多的国际上的顶尖乐团合作。国内钢琴迷对我还不是很了解，这次国内的经纪公司就帮我安排了巡回演奏会，首站就在上海，希望借此打开国内的知名度。”

　　“巡回演奏会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就在本周五晚上。”
　　“所以这些天你每天都在练琴吗？”
　　“对啊，一天要练好几个小时，希望上海第一站能够圆满完成吧。”
　　苏一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有心眼的笑：“那你这次上海站钢琴演奏会，接不接受采访啊？”
　　尹夏恒马上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做你下一个的受访者？”

　　“对啊，一来我的稿子有选题了，二来你的钢琴演奏会也可以宣传宣传，虽然我现在还是个实习记者，但你放心，我一定会用心做你的这个采访，写出让你满意的稿子。”苏一真诚地笑着，她都佩服自己的这个鬼点子冒出来。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尹夏恒到底名气有多大，她只知道自己的选题很重要，她眼里只有选题，有一个好的选题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像这类人物采访的稿子她还没有做过，也是她特别想尝试的一种类型。如果按照正常进度，她作为实习生是根本碰不到这样的素材的，也许得等到自己功成名就之时，才有可能有机会做人物采访，那时她还在不在这个行业都不一定了。既然这次能遇到尹夏恒这样的人物，她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将自己的实习履历做的漂亮点。

　　他嘴角上扬，笑弯的眼睛看着她：“可以，双赢！”

　　“太棒了，合作愉快！”她端起果汁杯，两人碰撞后一饮而尽。

　　放下果汁杯，尹夏恒身体微微向前一倾：“演奏会结束后，团队给我安排了一个小型的酒会，你想不想参加？”

　　“酒会？”苏一的脑海中瞬间冒出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场面的酒会，大家端着酒杯轻松愉悦地聊着天，“想啊，我可从来都没有参加过，很有新鲜感。”

　　“好，演奏会结束后，你来找我。”

　　“嗯。”她开始期待这周五的钢琴演奏会了，几年不见，他的琴技应该增加不知多少倍了。

　　吃完晚餐，两人走出餐厅，外面早已天黑，亮起繁华的灯，白天的燥热早已离去，晚风似乎很懂情调，吹过耳旁，温柔中带着一丝凉快。

　　苏一的心依然跟个小鹿乱撞似的，不过自从知道他是尹夏恒之后，对这段还未开始本打算争取一下的感情，似乎来了个紧急刹车，她可不敢在老朋友面前露出自己的喜欢，虽然自己的脸皮厚但不敢在熟人面前厚。

　　“你是要回去了吗？”他问。
　　苏一还在为自己打算大胆追求的感情好似胎死腹中而遗憾时，听到他的话，即使想多待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借口了：“噢，是该回去了，回去还得继续写稿。”
　　“我送你回去吧。”他提议。
　　“送我回去？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的。”她嘴里说着，但心里有些小确幸。
　　“我有车，挺方便的。”他指了指那车。
　　“好，谢谢。”她的内心早已狂欢。

　　尹夏恒的车就在停车位上，他走到副驾驶门旁打开车门，等着她坐进去。苏一看到这一幕，真是被温暖到了，他还是这样的绅士。记得当初她学骑自行车时，怕她摔倒，他一直扶在车尾，直到确定她的方向稳定了才放手，而他自己在放手的那一瞬间没站稳，跌倒在了地上。

　　小时候的她不太注重细节，长大后才知道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修养和温柔。

　　车缓缓地行驶在路上，苏一找起话题来。
　　“你这么快就买车了？”
　　“嗯，回国没多久就买了，挤地铁对我来说不大方便。”
　　“怕有人认出你吧。”她偷笑了起来。
　　“那倒不是，喜欢钢琴的人毕竟少数，我还没到被大家快速认出来的地步。”
　　“这次上海钢琴演奏会后，认识你的人会多起来的。”
　　“哈哈，你是说我要出名了吗？”
　　“对呀，我一定会把你的那篇人物采访稿写得非常出色，我是谁啊，苏一啊，写故事是我的拿手好戏。”
　　说着他笑了起来，车内的氛围瞬间热闹起来：“那我得提前预定好饭局，你把我写出名了，我请你吃大餐。”
　　“成交，这大餐我吃定了。”
　　“哈哈，我发现虽然你现在内敛了不少，但小时候那股活泼的性格有时还会跳出来的，可爱的很。”

　　她被说的有些脸红，他肯定还记得她小时候跟男生打架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妥妥的一个女汉子，长大以后真没人说她“可爱”了，没想到尹夏恒还记得从前的事，真是嗅大了，“女汉子”的标签在他心里怕是摘不掉了。想当初她打架，还把他的手弄受伤，搞得自己被追着打，又调皮又倔强，现在想想真是有趣的年少时期。

　　“我……我偶尔会兴奋过头。”她只能这样为自己挽回点面子。

　　车停在苏一的出租屋附近的路上，两人下车，她一想到都走到她的出租屋了，好像不请他进去有点不大礼貌，但自己临时租的房子又很小，会不会被他嫌弃？而且最近一直都在赶稿，常常写到深夜，第二天起来又继续写稿或马不停蹄地出门采访，根本没时间好好打扫。自己出门的时候，房子里的垃圾都来不及扔掉，这样进去多尴尬的事。可是自己左思右想后只能放弃自己的脸面了，毕竟人家送她回家，连门都不让他进去，实属有些不礼貌。

　　“要不进去坐坐？临时租的房子，不是很大。”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其实她心里是希望他拒绝的，不然真会留下“邋遢”的印象。

　　“好啊。”结果她听到这两个字，跟个晴天霹雳一样。

　　她克制住自己的尬笑，只好硬着头皮去开锁，她多希望她的房子里有个田螺姑娘，打开门就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房子。

　　可惜没有。

　　当打开房子的大门时，映入眼帘的是有一些乱糟糟的感觉，桌子上摊着她的电脑，小沙发上散乱着打印出来的稿子，椅背上挂着换下的外套，就连一旁的垃圾桶里的垃圾都是满的。这个房子里没有田螺姑娘，只有一股冻住的冷空气。

　　苏一皱着眉，真是有些尴尬，一走进就随手整理，还不忘解释：“最近的实习生活，忙着写稿，都没时间打扫一下，你不要见怪。”

　　“你每天都写的很晚吗？”他拿起那些沙发上散乱的稿子。
　　“对啊，每个问题采访前都得设计好，回来还要把采访到的素材整理一下，看看哪些用的上。写稿子思路最活跃的时候是在后半夜，有时都写到天亮才睡觉。”
　　“这样你太辛苦了，注意身体。”
　　“我知道，能得到这个实习机会不容易，我希望将来毕业能通过校招直接进入《零点周刊》，所以这次的实习我的努力和实力一定要被他们看到，他们每年的一月份就会校招，对我来说只有半年的时间了，错过这次的实习机会就没有机会了。”

　　他静静地听着，看得出她身上的韧劲、野心和小时候一样，从没有消失。她还是那个她，或者说比小时候更有目标了，更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了，并为之而努力。

　　“那不管怎么说，身体健康得放第一，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这样天天熬夜，肯定会让你放弃记者这个职业的。”他看着她，关心地说。

　　“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啦，要是知道，绝对让我马上回家。”

　　他将沙发上的稿子整理成一册，说：“我这样将稿子整在一起，不会弄乱吧？”

　　“不会，那些稿子的草稿是之前几篇文章的，我已经提交了。”

　　“那就好，我就放在桌上吧。”说着他就将稿子放在桌上。

　　“好，随便哪里放着好了，我会整理的。”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递给他，“我这里临时租的，没有什么东西，就只有水。”

　　“谢谢。”他双手接了过来，“你这里租了多久？”

　　“三个月，实习到开学。”

　　“得亏你实习，不然我们也不一定能遇到。”

　　“也是哦，你现在也不回老家了，这一分开都有八九年了，我都没认出你来，现在知道你是尹夏恒，眉宇间发现还是挺像的。”

　　“你家还住在老地方吗？”

　　“对啊，没有搬家，还是老样，只是我们都长大了，我姐后来读了医学，现在是县城人民医院的一名医生。而我未来就想着当一名新闻记者，可能会天南地北地跑。”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也跟你一样，天南地北地跑，不过我比你跑的还远，不止是国内，其他国家也经常要演出。”

　　“好酷哦，我本来以为今天醒来在A城市，明天醒来在B城市，后天在C城市，已经很酷了，那你不得今天醒来在A国家，明天在B国家，后天在C国家啊，这光倒时差就让人有点难吧。”她说的多少有点幽默。

　　尹夏恒听了，觉得好笑：“哪有那么夸张，就算到了一个国家，肯定会在那个国家多演奏几场，哪会一天一个国家，不然我的身体生物钟都不行了。”

　　苏一都被自己天真的推论给笑疯了：“那你不是刚好借着工作可以全球旅行啦？”

　　“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开个人钢琴演奏会也好，和乐团合作也好，都要大量的时间准备磨合练习，哪有时间到处旅行。”

　　“好吧，我想的太美好了，你每天还要练琴，应该很忙的。”

　　“对啊，除了每天的固定练琴，跟公司还有一箩筐的事呢。”

　　“我相信你首站一定圆满完成！”

　　“谢谢。”说完他站了起来，“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也要走了。”
　　苏一送他出门，一直陪他到车旁，他放下车窗对她说：“我明天去公司的时候，拿一张门票给你，这样你就可以听我的演奏会了。”

　　“太棒了，那采访的时间就安排在你演奏会后的第二天吧。”她朝着车里的他说。
　　“好，明天见。”
　　“明天见。”

　　送走尹夏恒后，苏一心花怒放地跑回自己的屋子，她要迫不及待将这个事分享给苏安旋。她一进出租屋，就拨通了苏安旋的电话，然后往小沙发上一坐。

　　对面传来慵懒的声音，一听就是苏安旋悠闲的很，原来她在散步。然后苏一就将最近遇到尹夏恒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又如何错过，今天巧遇发现的事都说了一遍。还说了他这些年追求钢琴去国外深造，现在回来打算在国内开巡回演奏会的事都一一说了。

　　电话那头的苏安旋有些按捺不住了，问：“现在他还长的帅吗？”

　　“帅啊，不然我会主动问他电话号码的啊。”
　　“没长残，又是搞艺术的，说的我都想见见现在的尹夏恒了。”
　　“别急，等演奏会结束后，我还要采访他，到时候我肯定在人物采访的稿子旁加上他的照片，你一定能看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就挂了，苏一回想着今天的事情，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心。然后她想起收拾房子的事，顺便把垃圾去倒了，她有点小后悔，这些要是昨晚弄好该有多好，那么尹夏恒刚刚肯定会有好印象，而现在估计认为她还是小时候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

　　离开又重逢，本是一件让人兴奋又期待的事，不过中间有点小瑕疵，虽然不完美，但足够真实。

　　天黑了，苏一躺在床上，沉浸在美好的重逢情景中，脸上始终露出傻笑，翻一个身，又嘴角上扬，心事不用猜，全写脸上了。忽然她又抽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冷静冷静，说不定对方对这次的重逢忽略不计，自己却这么念念不忘，搞得跟个恋爱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