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的名字叫青春》麦溪

37、第 37 章 我的个老天

　　傍晚，苏一正在医院里换纱布，尹夏恒电话打了进来，医生还在帮她消毒，她就没有接按静音了。直到全部换完以后，她看到手机上有五个未接电话，很快第六个又打了进来。

　　她接起来就听到尹夏恒沙哑的嗓音：“我在A市刚下飞机，你现在在哪里？”

　　“A市？”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没想到他从苏安旋那里确定消息后就坐飞机过来了。她冷静了一下，“你在机场等我，我过来。”

　　“我过来更快，你告诉我在哪里。”他语气焦急。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想着医院见面也没事：“第一医院。”

　　“我马上过来。”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尹夏恒打车到了第一医院门口，一下车就打电话给她，这时的苏一就坐在医院一楼的大厅，她知道他到了，就站起来打算一步步往外走。膝盖上的伤还是很疼痛，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慢慢痊愈需要个过程。

　　当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尹夏恒快步跑了进来，两人同时看到了对方并停下了脚步。尹夏恒看到她膝盖、胳膊肘和额头上都包扎着纱布，眼神微微有些闪烁，果然她受伤了。原来这一个月来她在A市做着这么危险的调查工作，难怪怎么问她在哪里都不告诉他。

　　他本想快速小跑上去拥抱她，但是之前她单方面的吵架让他停止了这个想法。他走上去，眼里明显闪烁着心疼：“伤的厉害吗？”

　　她看到他的出现又惊又喜，没想到他会这样出现在A市，没想到他会因为自己受伤而担心，没想到他真的有为这段感情在努力。

　　“一些皮外伤而已。”

　　他不管她会不会说他，走近想看看她胳膊肘和额头上的伤，只可惜刚刚换了包扎看不到：“你不是写深度报道的吗？怎么会去做调查记者这么危险的事呢？”

　　她见周围人来人往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拉起他的手朝外面走，直到找到医院室外的某个无人的角落才停下脚步放开他的手。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告诉你真相。我一直就是《零点周刊》调查记者组‘橄榄树’的成员，只不过我一直写深度报道多一点。做调查记者一直是我心中热爱的职业，在我眼里它就不是一份危险的职业，如果我害怕危险，我就不会选择参与进去。”她说的斩钉截铁。

　　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跟六年前那个实习记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的眼神告诉他，她身上已经披上了尖锐的铠甲，她有为了第一新闻线索冲上去的勇气，她也有为了新闻做好随时受伤的准备。

　　“所以这些年来，你除了以‘苏一’的名字写了大量的深度报道，还以‘橄榄树’成员的身份参与了一些调查？”他心疼地问。

　　她点了点头，此刻已经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索性就告诉他吧。

　　“我关注过你说的‘橄榄树’这个调查记者组的报道，里面好几个调查报道都引起了全国性的关注，只是没想到，里面就有你的参与。”他温柔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也许自己知道的太晚了。

　　“你这些年一直在关注我写的报道？”她想起山丘曾经跟她说的这事，想确认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闪躲，也不打算闪躲：“是，你写的每一篇报道我都有看，有时想你的时候还会翻出来反复看。”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苏一这些日子以来强硬的心，她埋头卧底在一线，为了不影响调查的进度，她尽力克制不要去想那天她在电话里跟尹夏恒说的狠话。眼前的他深情温柔，依然让她相信他那天在电话里说的话，可是这六年来她也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那些绯闻偶有爆出，虽没有下文，但还是很让她有顾虑很受伤，尤其是苏安旋亲口告诉她，那便是真的。

　　“你完全不用这样。”她说道。

　　他看到她冷淡的表情，和之前两人和好成为朋友时完全不一样，那时他觉得她看到他还能开玩笑，两人说话带着暧昧的语气，他碍于自己高傲的性格迟迟没有开口表白，没想到真到开口却是那副狼狈的样子。

　　“一一，我知道当初我做的很不对，不回信息不理睬你，那时的我脑子里全是我的未来，我承认那个时候，我的眼睛被痛苦被绝望蒙蔽了，将一切责任推给了你，我自私又茫然。直到我的手慢慢好起来后，我才明白自己做的有多错，我当初的想法有多幼稚，这是一次偶然的意外，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想到我在你最爱我的时候做出了这么错误的选择，当初的决绝会带给你这么大的痛苦，这六年来我也在思考该怎样面对你，以为再次面对彼此已经放下了，没想到你没有，我更没有，我还是喜欢你。我们重新和好吧，一起弥补这六年的缺失。”

　　他煽情地说着，说实话她很是感动，她以为这些年她变得理智，没想到还是会因为他的深情而左右摇摆。

　　“已经不重要了，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依然可以做朋友。”她克制着自己。

　　上午他打电话问苏安旋关于她是不是在A市，是不是在做调查记者，苏安旋架不住他的连环询问，气呼呼地质疑他那么关心她，为什么当初还和别人搞绯闻。还在电话里道出了这六年来苏一有时想他的时候，会偷偷去他小区门口走走，但绝没有打算要偶遇他的意思。那一刻他才知道苏一喜欢他并不会比他喜欢她少，他才知道苏一为什么会在电话里说那句“爱而不得的感情未必是遗憾”，她想要的感情是纯粹的。

　　“上午我打电话给安旋，她什么都告诉我了。”尹夏恒说。

　　苏一顿时心里一震，这苏安旋到底告诉他什么了，真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这边让她保密，那边她就漏完了。

　　“她说你这六年来有时想我的时候会去我的小区外面走走……”他说着，“我何尝又不是呢，我在想你的时候也会到你的单位门口静静。”

　　她听到这里，心想：我的个老天爷嘞，苏安旋这家伙真是什么都说，叫她此刻怎么下的了台。

　　“……她还说，你看到那些绯闻很不开心。我在这里再给你解释一下，那些绯闻都是假的，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那些人。”四目相对时，他的眼神格外真诚，“你如果是因为那些绯闻的事，我可以找机会公开澄清一下。”

　　“哎，不用，都过去了。人家也是公众人物，别让人下不了台。”她马上拒绝道。

　　“你答应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想现在我们俩是否重新开始，这不重要，我倒觉得前阵子好朋友的关系很好。不妨我们继续以好朋友的关系相处，如果真的觉得六年后，我们之间的爱还在，再在一起也不晚。”

　　他做了退让，答应了她的想法，至少两人的矛盾在此刻化解了，感情的事能不能往前推就看后面吧。

　　“但我有一个小要求。”
　　“什么要求？”
　　“下次我问你在哪里，你要告诉我。我不想像这次一样，等待了一个月都不知道你在哪里？”
　　“好。”她答应了。

　　从A市回到了上海，苏一最近在家里养伤，易安华和橄榄树团队，连夜写稿制作视频，将这一个月来在春威传销组织那的卧底经过做成了专题报道。在网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传销组织已经由原来的线下人头拉人头，延伸到网上的人头拉人头，传销形式在改变。

　　尹夏恒看了那期的专题报道，终于清楚了她这一个月的卧底生活。从视频上可以看出，橄榄树成员的调查可谓是惊心动魄。

　　这几天他只要有时间就会去苏一的住处看她，看看她的伤口好的怎么样了，有时陪她去医院检查。这次也不一样，他看完专题报道后就过去了。看着她的伤口一天天好起来了，就放心了。伤口痊愈的不错，完全不需要再包扎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春威传销的所有核心成员都抓捕归案了。”她笑着对尹夏恒说。

　　“的确是个好消息，你们的那篇报道我也看了，这卧底调查生活真不容易，没想到你这么勇敢。”他说，“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希望你把安全放第一。”

　　“好啦，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她的嘴角早已压不下去。

　　“还有？”

　　“我去年写的一篇《确保民勤不成为第二个罗布泊》报道获得了中国新闻奖的一等奖，怎么样，厉害吧？”她笑了笑，又说，“过几天我就去北京领奖。”

　　“这么厉害！”他竖起大拇指，笑着说，“巧了，明天我也要去北京，有几场和管弦乐团的合奏，先过去磨合一下，那……苏大记者，可否邀请你来听？”

　　“看样子这次的北京之行安排的很丰富，我当然愿意前去倾听。”她欣然接受。

　　三天之后，苏一踏上了去北京之行，白天去领了新闻奖的奖杯和证书，晚上刚好是尹夏恒和管弦乐团的合奏。

　　领完奖回来到了酒店，离晚上的演出还有一些时间，她拿着奖杯和证书拍了一张照片发在家族群里，家族群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夸她厉害了。

　　苏言视频电话过来，旁边还有五岁的女儿茜茜：“茜茜，你看小姨多厉害啊，获奖啦。”

　　苏一笑着将奖杯举得高高的：“茜茜，小姨的奖杯，一等奖哦。”

　　“小姨，小姨，你好厉害。”茜茜拍着手。

　　苏一和茜茜逗了一会儿，苏言让茜茜去玩了，两姐妹在电话里聊起来：“一一，这成绩不得了了，这会儿爸妈应该不念叨着你回老家了。”

　　“姐，我就没想过回去，在上海挺好的。”

　　“上海是挺好，他们就是关心你的个人问题，这几年他们托人给你介绍的同样在上海工作的，你要么不去相亲，要么随便应付一下，你说他们心里能安心嘛。”

　　“这事得慢慢来，我得先在事业上站稳脚跟，再说大城市恋爱结婚本来就很晚的，大家都忙着搞事业呢。”

　　“现在你拿到这个奖，算不算站稳脚跟了？再给你介绍，你应该去看看了吧？”

　　“哎呀，你怎么跟爸妈一样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挂了。”说着她就按了挂断键，然后冲着手机一顿吐槽，“每次聊天都离不开这个话题。”

　　她整理了一下，就出发去看尹夏恒的音乐会了。

　　音乐会座无虚席，之前韩娜兮邀请她看过这种大型的管弦乐团演奏，那时韩娜兮是首席小提琴家，场面很震撼。这次来看尹夏恒的演出，一进来就在台上最显眼的地方，看到了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

　　演出很快就开始了，在大家的掌声中，尹夏恒轻松地走到台前向大家鞠躬，然后就坐到钢琴前。整个管弦乐团准备完毕，一首柴可夫斯基的经典作品《第一钢琴协奏曲》开启了今晚的演出，在指挥下动听的音乐从在场的乐器里发出来。

　　尹夏恒在钢琴前投入地弹着，好多年没有现场看他弹钢琴了，苏一听得入迷，他在台上感觉浑身发着光，两只手就是他的武器，在钢琴上所向披靡。

　　整场演奏会，不但有国外的经典曲目，还有国内的经典曲目，当《黄河钢琴协奏曲》第四乐章《保卫黄河》一响起，所有人在内心开始欢愉，身体随着音乐节拍晃动。苏一对这首曲子非常熟悉，以前的音乐课上就欣赏过这首曲子，比起那些国外的曲子，她更熟悉国内的曲子。

　　在管弦乐团的演奏下，大气磅礴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那句“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的经典歌词反复出现在脑海里，这刻在记忆中的沸腾旋律让人的内心止不住的激动。

　　音乐会结束，整个管弦乐团一起向听众们鞠躬，一场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音乐会在精神享受中悄悄结束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今晚高质量的演出赢得了大家的肯定和赞美。

　　尹夏恒也站起来鞠躬，坐在前排的苏一跟着大家一起站起来鼓掌，掌声久久不息，仿佛所有人都不愿结束这样美好的夜晚。

　　当两人四目相对之时，苏一的脸上写满了欣赏的表情。从她第一次在他家听他弹琴开始，他那自然散发出来的钢琴王子的魅力就没有消失过，哪怕中间出现过一次意外，他的琴技依然是无敌的。

　　听众渐渐离开会场，她想去找他，告诉他今晚的演出很棒。当她往台前走的时候，看到他在跟两个人打招呼，一男一女，从背影看很像是他的爸妈。

　　没错，他喊的就是“爸、妈”，这是在北京，他爸妈来看他演出再正常不过了。她前进的脚步在听到他喊“爸、妈”的时候停住了，多年不见他爸妈，这会儿凑上去相见，她可没那个胆，心里紧张的很。

　　在三秒之后，她快速做出了选择，赶紧调转头往大门走去，恭喜的话可以下次说，尹夏恒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朝门口走去，哪知后面尹夏恒喊：“一一，过来一下。”

　　顿时，她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心里跟做了贼似的，心虚的要死。他是什么意思？这会儿过去见他爸妈？十多年没见了，这会儿过去会不会让人误会？她爸妈还记不记得自己啊？

　　我的个老天爷嘞，社死现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