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的名字叫青春》等风熟

15、第 15 章 看着一锅糊

　　新的一轮的选题又将开始，实习群里老师发了几个选题，苏一选了自己感兴趣的接了下来。她选的是关于一家家政公司拖欠工资的选题，这个选题由小组完成，和她一组的是一个叫刘萱涵的女实习生。

　　两人刚开始采访就不顺利，被家政公司的人轰了出来，两人在炎热的大马路上一无所获，然后跑进附近一家有空调的店暂避炎热。

　　办法还得想，不能直接从公司入手，那只能从这家公司的员工入手。经过打听，终于找到了当初提供这条线索的一名员工，可对方一听她们是实习生，马上拒绝，指名要《零点周刊》的在职记者来采访才肯说。

　　就这样，一天又白忙活了，那天她坐着地铁回出租屋，身心疲惫。对那些员工来说，希望只有一次，显然他们根本不相信实习生能帮他们解决问题。

　　两人无奈又是白忙一场，可是苏一不放弃，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说服这名家政公司的员工，让她放心她们俩一定会全力以赴将他们所面临的问题报道出去。

　　回去的地铁上，她收到了《零点周刊》最新一期发表的消息，电子版本的新闻还处在发展期，而《零点周刊》又是走在新闻前沿的周刊。对于媒体来说，电子版本的阅读是开放式的，意味着阅读人群基数更大，所以她的这篇人物专访会有更多的人看到。

　　此时的苏一，已经慢慢感受到电子版本新闻的魅力，可她完全没有想到，很多年后电子新闻的发展远远超过纸质新闻，它的速度更快，传播更广。前一分钟刚发生的事，下一分钟新闻已经在全国乃至世界上传播。

　　她点开电子版本的期刊，看到了她写的那篇关于尹夏恒的人物专访，没想到首次人物专访真成功了，期刊并没有因为她是实习生而毙掉这篇稿子，相反期刊对尹夏恒的这篇人物专访很是重视。

　　第一时间，她就将这篇采访稿的链接转发给了尹夏恒，尹夏恒没有很快回复，她猜想他肯定很忙，连着两场的钢琴演奏会加许多媒体的采访，手机估计都爆了。

　　到出租屋后，她一头栽倒在小沙发上，眼前的困境她该如何破解，不相信她实习生的能力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也不是她被打败的原因，面对这样的困境更应该迎难而上。

　　对于苏一来说，这个选题可能是她这次实习期内的最后一个选题了，又选了一个对于实习生这么难的选题，她都觉得自己当初放着另一个简单的选题不选，偏偏要选这个难的，真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深夜，尹夏恒终于回了苏一的信息，看样子他真的忙到飞起：“稿子看了，果然众多媒体人里，你是最懂我的那个。”

　　苏一看到后，觉得被他本人肯定是最好的赞扬：“这几天很忙吧，替你加油！”

　　“晚上刚结束第二场演奏会，明天有两家媒体的采访。”

　　“我也开始了新的选题，一起加油吧！”

　　第二天，苏一和搭档刘萱涵打算继续去攻破那位提供线索的家政员工，到了对方家里，好说歹说，可对方态度坚决，一点不买实习生的账，差点又把她们扫地出门。

　　情急之下，苏一拿出了这期刚发表的电子期刊给她看，说这个叫尹夏恒的青年钢琴家是非常有名的，他在国内的第一个采访就是自己做的。那人认真看了那篇报道，点击量非常高，这才让她放下心中的芥蒂，开始慢慢接受她们的采访。

　　之后，她将家政公司如何剥削及拖欠工资的过程说了一番，她还介绍了好几个跟她一样处境的员工，才发现涉及的人员众多，这家家政公司问题很大。采访完后，苏一和刘萱涵觉得这事比她们之前想象的内幕更复杂，他们这种拖欠工资的现象是常事，而这些弱势者年龄大文化程度低，对法律及合同又不大明白，稀里糊涂就跳进了公司为她们挖好的坑里，完全不只是停留在拖欠工资这么简单。但两个勇敢的女生并没有被吓退，而是选择勇敢前进。

　　连着三天，她们东奔西跑采访了那名员工提供的名单上的人员，后期采访中又有新名单出现，涉及人员已经达到了这家家政公司聘请的百分之九十左右，在采访的过程中有些人直接提供了证据。直到这时，苏一和刘萱涵才意识到这篇报道可能会引起当地的一个小轰动，但她们两个决定将这篇报道一定要做好。

　　尹夏恒给她发信息说下午三点会下飞机，苏一本来安排好了时间，采访完受访者就赶到尹夏恒家把钥匙给他。哪成想那个家政公司的员工临时自己接了一份活，说要做好清洁工作才有时间接受采访。

　　这次苏一和刘萱涵刚好分头采访了，而等这个员工一直等到两点半才碰上面，她又不想再错过这次机会，要知道这些员工能挤出时间来采访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换时间她们不一定配合。苏一只能硬着头皮将这次的采访完成，顺便发了信息给尹夏恒，自己可能需要迟到点。

　　可事情的发展总是越界轨道，那个受访者又是一个滔滔不绝之人，拉着她不停地诉苦，希望苏一能帮助她们这些弱势群体将事实报道出去，引起社会的关注。

　　等采访结束已是下午四点，她一看时间已经远远超出约定的时间了，就连忙看信息，尹夏恒发信息说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等她。

　　她拿着采访工具去挤地铁，终于赶到了他说的那家咖啡店。当她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尹夏恒点了一杯咖啡在等她，旁边放着他的行李箱。

　　“实在不好意思啊，那个受访者迟到了，后来采访时又聊了很久，让你久等了。”她从包里掏出他的钥匙还给他。

　　“没事，我也没什么事，在这里喝喝咖啡等你不打紧。”他接过了她手中的钥匙。

　　“在北京一切顺利吧？”她关心地问道。

　　“一切顺利，这几天连着采访，电视台啊，期刊啊，好在公司没有安排新的工作了。”他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新选题难吗？”

　　“比以往几个都难，是一家家政公司拖欠员工工资的事，不过以现在采访的情况看，可能不止这个问题了。”她面露丧气。

　　他看出来了，这次她遇到难题了，鼓励道：“没事，慢慢来，总能解决问题的，相信你。”

　　“谢谢，你下次是哪个城市开钢琴演奏会？”她又将话题转到他的音乐事业上。

　　“重庆，一个星期以后就去。”

　　“这段时间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她突然想到，“上次你那个山丘的朋友后来有找你吗？”

　　“找我了。”他对着她笑笑，“我跟他解释过了。”

　　“他果然误会了，不过也难怪，换我看见那样的场景也会往那方面想。”她有点不好意思道。

　　“没事，我跟他关系不错，他也不会到处乱说。”他坦然地看着她，“这会儿要不去我那坐坐吧，等下我送你回去。”

　　“不行啊，这几天采访的内容有点多，回去还得整理呢。”她露出为难之色。

　　“那好吧，要不我送你？”他询问。

　　“你赶了一天的路了，也很累了，我自己地铁回去很方便。”她不想再麻烦他了。

　　“那你路上小心点。”他依然很绅士。

　　两人在咖啡店告别，苏一回了自己的出租屋，这几天的采访内容比较多比较乱，光整理就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她随便吃了点就开始工作了。

　　第二天起来都快中午了，昨晚熬了个夜，导致起不来了。很明显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一直处在神经高度紧张的边缘，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已经负荷运转了。这样高强度的外出采访还总是留有遗憾，从昨天采访得到的内容来看，线索价值也不是很高，整理了一晚上的内容，总觉得缺少最后一块拼图。

　　她的肚子饿了，看了看厨房里还剩什么好吃的，这几天忙着采访都没时间出去买菜，还有一包面平平整整地躺在那里，那就干脆煮面吧，加个鸡蛋和青菜，将就一下。

　　她将面和菜都扔进了锅里，虽然有点清汤寡水，但毕竟能对付一餐。锅里煮着面，心却想着外面的大餐。

　　手机铃声响起，她离开了厨房去桌子上拿手机，一看是之前的受访者打来的。她二话没说接了起来，还走到卧室安静的地方去跟受访者沟通。电话那边传来受访者的哭泣，又一个不停地说这家公司已经欠了她们好几个月的工资了，一定要帮她们讨回公道。

　　苏一不停地安慰着受访者，显然这个受访者已经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她们俩人身上了，光这一点，她都要求自己将这篇稿子如实报道出去，尽最大力量帮助这些受访者。

　　等挂了电话她才想起刚刚锅里煮了面，等她赶过去一看，锅里的面早就糊了。她关掉煤气，看着这一锅糊掉的面，她突然想哭。她现在光实习就已经将自己弄崩溃了，连顿像样的面条都吃不上。而且她觉得身上的担子很大，很想用她手中的笔去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将糊掉的面盛到碗里，不管怎样，这些都是经历，人生哪有那么一帆风顺，事业和理想哪有那般轻而易举的得到。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这锅糊掉的面，味道自不必说。这一个多月来，她真是狠狠地体验了一把真正的记者生活，这就是她多年来一直想成为的记者，可这个职业并没有小时候想象的那般“酷”，甚至可以说是“艰难”。

　　门外有人敲起了门，她吃到一半心想这个点会是谁，起身去开门，没想到站在门口敲门的是尹夏恒。

　　她看到他的一瞬间有些惊讶，尹夏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发夹说：“这只发夹是你的吗？我在客房的床头柜旁捡到的。”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天蓝色发夹，星星形状，苏一这几天找不到还以为在采访赶路时掉在了某处，也没放在心上。

　　“是我的，我以为掉在了外出采访路上，没想到掉在了你家。”她说。

　　他将发夹递给了她，苏一让他进来。尹夏恒进来时就看到桌上放着一碗面，他想刚好赶上她吃午饭了。可走进一看，那碗面居然是糊掉的。

　　“你吃这个？”他有点诧异。

　　苏一并没有逃避刚刚发生的事，将自己煮面又中途接到受访者电话的事都说了一遍，语气平和，她并不想让他看出自己刚刚想哭的冲动，她觉得那样会很丢脸。

　　“都成这样了，就别吃了，一起去外面吃点吧。”他本以为苏一会答应。

　　“不了，就把这些吃完吧。”她的脸上有些委屈。

　　“都这样了还吃。”

　　“我也没心情外出吃，刚刚接了那个电话，觉得这个职业比我想象中难，压力也大，以前的我把它过度美化了。”她丧着脸。

　　他看着她脸上的忧伤，不免有些心疼：“慢慢来，没事的，你上一篇不是写的很好吗？连我经纪人都夸了，说幸亏听了我的话让你第一个采访。”

　　“那篇报道对你来说是锦上添花，可现在这篇报道对那些受访者来说是雪中送炭。刚刚受访者在电话里哭，恳求我一定要帮帮她，把她们遇到的事报道出来。我尽管和她们感同身受，但心里压力很大，连着在外面采访了好几天，可就是觉得拿到的素材还不够，缺少最后一块拼图。”

　　“一一，当你的体会比别人更深更痛苦的时候，要相信你自己也即将收获更饱满的幸福。”他的眼神中满是对她的坚定。

　　她抬起头慢慢看向他：“你也曾经这样过吗？”

　　他轻轻一笑：“太多次了，每次比赛前，我的痛苦我的压力同样巨大，跟你一样，真的觉得自己会做不好。”

　　苏一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庞，原来他就是这么过来的，自己的压力和他的那些过去比，根本不算什么。现在的他已写着“轻舟已过万重山”。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有啊，太多次了，刚开始比赛失败的时候，想着也许自己不是这块料，要么只是做个单纯的爱好算了。可又一想，我都没有好好拼搏过就放弃了，未免太遗憾了。”他语气平缓，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似的。

　　“谢谢你今天的开导，好像挺管用的。”

　　“那你现在还愿意吃这碗糊掉的面还是出去吃顿好的？”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劝动了苏一，仍旧带着柔和的语气问道。

　　“出去吃。”她瞬间开朗起来。

　　“好，我带你去。”他站起来。

　　苏一也站起来收拾那碗糊掉的面，打算出去吃顿好的。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刘萱涵打来的电话。

　　“现在？”她接起电话，“好，我现在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