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三更纤月（系统文）》夏知新

6、天降檀郎

　　蒸茄蒜泥，葱炒鸡蛋，炒白菜，还有一小碗酱菜。

　　宋远山的手艺还挺不错。系统照他的记忆做出了热气腾腾的一桌菜，虽然简单家常，调味火候却恰到好处，胜在食材新鲜，加上皎皎早已饥肠辘辘，更觉得可口熨帖。

　　这顿饭吃的竟然十分温馨，何皎皎本着尊老敬老的原则拿公箸不停给宋家奶奶夹菜。

　　奶奶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面微笑着让皎皎多吃点。

　　宋远山把菜盘推的离皎皎她们更近些，自己就迅速夹两颗酱菜吃，咧着嘴嘿嘿一笑，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

　　何皎皎懒得看宋远山，低头默默吃饭，像一个娇羞的小媳妇。

　　她咬碎自己讨厌吃的生姜，辛辣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也没有皱眉，只是把脸埋在碗里，眼睛有点酸。

　　“皎皎，”宋远山放下了已经吃干净的碗，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睛，语气弱弱的，“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看戏吗？”

　　还敢问！

　　何皎皎在老人家面前不想展露出自己暴躁的一面，她清浅一笑，假模假样柔声道：“嗯嗯，我不去。你自己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别走夜路。”

　　可恶……她又威胁他！

　　宋远山彻底闭上了嘴。

　　他洗了碗，帮皎皎还有奶奶把洗漱的水烧好，把床也细心铺好后，一步三回头地往左大夫的医馆赶。

　　没办法，他只要附身在角色身上，就不能ooc（out of character）超过30%，否则就会导致灵魂枷锁松动，原灵魂苏醒夺回控制权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他已经求过何皎皎一起去了，何皎皎不答应。

　　他只好求何皎皎乖乖待在家里，何皎皎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答应。

　　主要是他不想离宿主太远，担心她又和别人疯言疯语捅娄子。

　　这边宋远山满腹心事地出了门，何皎皎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再去观察自己手上的玉镯，果然变成了“一口翠”的样式，看来系统没有骗她。

　　她换了一身更加朴素的衣服，正是秋末的夜晚，晚风渐凉，特意多穿了一些，掩盖了身姿，还往头上戴上了一个风兜，不远不近地跟在几个看戏的婶子媳妇后面也往戏台那边赶。

　　因着她带着风兜，遮着脸，再加上天色越来越昏暗，倒也不起眼。

　　“我听说远山典来的那个媳妇俊得不得了，和天上下凡的仙子一样。”一个婶子拉着另一个婶子亲亲热热地聊八卦。

　　“只要干不来农活生不出大胖小子，那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远山还把她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这简直是给自己和他奶奶领回家一个祖宗！”对方婶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这话可别乱说，要是传到他那里……”

　　“咋就不能说了，你们不知道，我家当家的前几天接了一个活计，帮人把两车高粱运到镇上的酒肆。酒肆里有个官人问了，咱们村远山是不是典了一个媳妇……”这个婶子支支吾吾道，才说了一半就不愿意再说下去，可能她家当家的和她嘱咐过，让她不要到处乱讲。

　　她就是逞一时之快，反应过来了又马上刹住。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等这个小媳妇有了身子，远山肯定是要带着她来请教我们这些人，现在少说两句，以后相处久了就明白她是啥样的人了。”在村里以热心豪爽著称的李婶子赶紧打了圆场。

　　何皎皎风兜下的眼神一暗，心想今天晚上就算是熬个通宵，也要从系统那里问清楚，原女二的身份背景，宋远山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把她典回家的？身契或者户籍又在哪里？

　　她问清楚自己的来历总没问题吧？

　　以防夜长梦多。

　　皎皎看着前面三三两两的人群，只有自己孤身行路，登时有些可怜自己，又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好笑——确实有点反派女二的感觉了，偷偷跟在一群封建村妇身后听自己的墙角。

　　一群人来到了村里的社场，那是祠堂旁边的一大块空地，平时都在这里集会、发布告示以及做村戏。

　　如今社场中央搭了一个简易的戏台，四周挂了几盏气死风灯，不少小孩搬着小板凳替大人占座，还有的孩子一个人趴在三个板凳上，不敢乱跑，就在凳子上滚来滚去。

　　何皎皎往四周望了望，村戏还没有开始，都是一些淳朴相熟的村民三三两两拉着家常。

　　宋远山个子高，她很快就找到了他，趁人不注意迅速撩起宽大的袖口看了看手上的镯子，果然又变成了洁白无暇的白玉镯。

　　宋远山旁边站着左筱芳，一直抬着头和他说着话，宋远山就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有人走过来和两人打个招呼闲聊几句，二人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对关系甚好的兄妹。

　　看到两人欢畅自在的笑容，何皎皎想即刻回去睡觉。

　　她又往前走了一小步，离他俩只有十几步的距离。

　　仿佛心有感应一般，宋远山突然隔着人群定定地看着何皎皎所在的方向。

　　作为系统宋远山绝不可能感应错，他的眼神炽亮，好像天上最先出现最为明亮的那颗星星。

　　他就直直看着何皎皎所在的位置。

　　左筱芳恰好和别的小姐妹在聊天，没有留心一旁的远山哥哥在看什么。

　　何皎皎也迎上了宋远山的眼神。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这系统是不是也分新老系统啊？这是几代系统？这个宿主连接功能是不是有点延迟。

　　那现在还好，她还挺安全，周围就是吵了点。

　　万一哪天有人对她不轨呢？

　　等这个垃圾系统连接到她的存在，她的血都要被放干了吧。

　　何皎皎转身准备离开，宋远山神色一急就要追上去。这时候左筱芳回过身对着宋远山言笑晏晏：“远山哥哥，村戏快开始了，我们得往前面去占个好点的位置呀。”

　　宋远山停在了原地，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红色警告提示：执行者Gabriel，你正在ooc中！目前ooc情况即将达到20%！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提醒他？！！

　　就因为原身宋远山对皎皎不是真正的不自觉被吸引吗？皎皎如果在人群里原身不会这样心有灵犀的马上感觉到她吗？

　　恐怕原身宋远山对何皎皎更多的是一见钟情，也就是……见色起意。

　　宋远山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随后跟着左筱芳一起跟着人流往前走，没关系，皎皎的玉镯还有危险警报提示，她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

　　同一时刻，何皎皎被人撞了一下肩头，她忍住没有叫出声，只是识相地让开道往回走。

　　她根本没有寄希望于系统会马上丢下左筱芳回到她的身边，她本来也不是来找他的，只不过是想来看看。

　　宋远山再度回头张望，却发现找不到皎皎的身影了。

　　何皎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上很安静，没有什么人。

　　还好她视力好，不夜盲。

　　远方的田家有橘黄色的一片灯火指引着她。

　　路上要过一道桥，桥下河水川流不息，有挤动的推搡感，往往那哗声会急促地掉入空寂中，汇成湿润的寒意往上升腾，前仆后继要围住皎皎娇小的身躯。

　　好想空调，羽绒服，围巾，口罩，热水袋。

　　何皎皎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她漫无目的随意的往桥下瞟了一眼，险些吓得要掉下河里。

　　河边蹲着一个乌漆嘛黑的人，那个人头的朝向恰好对着何皎皎，正是盯着她看。

　　看个……

　　看个鬼啊！！！！

　　何皎皎吓得一下子失去声音，脚步虚软地要极速冲过桥往田家的方向跑，她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搞笑极了，自己用尽全身力气逃命结果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跌跌撞撞的大步乌龟。

　　对方迅速站起来，一个飞身就挡在了何皎皎面前，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嘴上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话。

　　完了完了，对方是要劫财还是劫色，还是要直接要她的小命。

　　何皎皎早知道就不对系统那么凶了，它如果在场肯定能保住她的小命吧。

　　如果保不住，它就拿自己的命来换她一命好了。

　　直到这一刻何皎皎才真正了解人在真正害怕的时候就会完完全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说不出话，大脑会一片空白，只会无意识地掉眼泪。

　　“你哭什么？”对方的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好像还含着一丝温柔的关怀，和宋远山那种略有些豪迈的声音完全不同，反而自带清贵。

　　何皎皎呜咽地点点头，大哥我哭什么你不清楚吗，被你吓得呀，我哪里见过修罗使着轻功就落在我的面前。

　　“我又不会吃人。”对方想了会才冒出这一句，似乎还夹着一抹自嘲的笑意，何皎皎这才敢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对方，原来他穿着夜行衣，难怪看上去乌漆嘛黑。

　　何皎皎模糊的发现这个男人个子高挑，和宋远山差不多高，一米八左右的样子，虎背蜂腰螳螂腿，声音听起来也十分年轻……难不成是锦衣卫？

　　锦衣卫来穷乡僻壤的农村里办什么案！

　　何皎皎不敢再看，坐在地上往后挪了挪，只希望他快点离开。

　　她好像刚刚猛的一下摔破了膝盖，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感觉到了自己实实在在存在着。

　　这样生动的痛觉让她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

　　她颤抖着想要开口，还是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对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抽出一把剑，剑尖直直地插在了离何皎皎手边三四寸的土地。

　　应该不是错觉，何皎皎甚至听到了清越的剑鸣。

　　与此同时，何皎皎手上的玉镯突然划过了一丝细微的红光。

　　正把自己当做人肉护盾为左筱芳撑出一块看戏位置的宋远山几乎马上觉察到皎皎遇到了危险，让两个同村的姑娘照看好左筱芳后，借口自己还有点事飞快往皎皎所在的方向跑。

　　……

　　何皎皎一只手已经吓得紧紧扣入身旁的泥土里，那个男人半跪在地上，一只手靠着剑强撑着身体，一只手越过她的身体以环绕着她的姿势撑在她的身侧，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注视着对方，靠的极近。

　　一丝更加委屈哀怨的呜咽从风兜下溢出，何皎皎手脚并用只想爬的远点。

　　该死的！早知道就不该出门！

　　早知道就不该走夜路！

　　前前后后一个人都没有！

　　她实在是没有强大的意志可以忍受近在咫尺的威胁。

　　对方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定定的看着她，虽然她的风兜挡住了半张脸，但是何皎皎却觉得对方似乎要死死记住她露在外面的模样。

　　“你……可以………冷静点……”何皎皎哆嗦道。

　　“皎皎！！”

　　与此同时，宋远山的声音从背后焦急地传来，何皎皎不敢立马回头，她怕前面这个黑衣人突然砍一刀，但是只要系统来了，总有什么保住宿主小命的杀手锏吧……

　　“皎……皎……？”那个黑衣人重复了一遍何皎皎的名字，随后彻底没有了意识，一头栽倒在了何皎皎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