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三更纤月（系统文）》夏知新

5、向晚村戏

　　灶火愈旺，糙米的香味愈浓。

　　火红炽热的灶膛里偶尔发出“啪”一声脆响，宋远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高挺的鼻骨上也沾了黑灰色的碳灰，仿佛和皎皎一起变成了两只脏兮兮的猫。

　　他这只哑巴猫，没办法一一回答她的问题，他也并不愿意对她说动人的谎话欺骗她。

　　“既然你不愿意回答这些……”何皎皎顿了顿，低垂眼眸，盯着地面发呆。

　　宋远山偷偷瞄了她一眼，暗自揣摩着宿主的心情，认为皎皎可能因为他的缄口不言而伤心。

　　其实何皎皎心里只有一句“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真的饿坏了，闻到饭香后她冷静了许多。

　　“我会护你平安的，皎皎，你相信我。”宋远山又往灶膛里添了一钳子柴火，“我也很想回去。我和你的结局紧密相连，说是宿主-系统命运共同体，也不为过。”

　　他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何皎皎缓了缓语气，似是想早些吃上饭，暂时把两人的恩怨往边上放了放，自发地坐到宋远山身边择菜。

　　“Gabriel。”低沉的男声说出了一个极其地道的英文，引得何皎皎又好一阵沉默，要不是手太脏太埋汰，她绝对会做出C叔欲言又止又捂住嘴的经典表情。

　　“额，你叫我66581也行吧。”

　　何皎皎麻利地处理着手上的菜，仿佛自动忽略了系统的梦话，温暖的灶火把她过分姝丽的容颜也照的亮堂堂红扑扑的，宛如缀在枝头盈光的半熟柿子。

　　“宋远山还回得来吗？”她突然没有征兆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不关心我们的任务，竟然在关心一个陌生的异世灵魂吗？

　　他愣了愣。

　　“他的灵魂只是在沉睡，等我们离开这里我用不到他的身体了，他就会醒过来。”

　　系统还特意提醒刚刚宋远山的“掉线”状态只是因为轻微的灵魂波动。

　　只要它掌控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宋远山就不会醒来，而且宋远山也不会记得系统占主导权时候的所有事情。

　　皎皎“哦”了一声，反应平平。

　　这样说来，如果之后“宋远山”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那就全是、也只能是系统自发的行为，暖融融的火光也照不暖何皎皎眼底的一点寒意。

　　幸好系统可能受宋远山原本性格的影响并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她看，没有发现她在细想些什么。

　　“你以后别叫我皎皎了。”经过系统的提醒，何皎皎仍然不放心，她决意要把自己和女二分开，把系统和宋远山分开。

　　她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直到平安返回现世的那一刻。

　　“你叫我小何，我叫你统子。”何皎皎一本正经道。

　　“额，你不觉得很难听吗？”宋远山挠了挠头，它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宿主了，不过可能是何皎皎的容貌确实太过昳丽，和现世里的她所差无几，是它所绑定过的最美的宿主。

　　所以它会因为这张脸包容何皎皎捉摸不透的性格。

　　何皎皎呵呵一笑：“怎么会。”

　　“你是不是想区分我和宋远山啊？”系统转过弯来了。

　　这狗系统反应还挺快，何皎皎绞着手指头点点头，在系统看来又有点好玩又有点困惑，宿主突然娇羞个什么劲儿。

　　“这个呀我早就想好了，”他一把扯过何皎皎的手，吓得何皎皎还往回缩了一下，拗不过宋远山力气大。

　　他给她利落地套上一个羊脂白玉镯子，温润皎白，不见一丝瑕疵。

　　何皎皎看着这玉镯价值不菲，表情都变得些许柔和起来，说不喜欢是假的。

　　“你没事给我硬塞一个易碎品，是要讹我吗？”理性大于感性，何皎皎马上神色一凛，要把玉镯摘下来。

　　系统有点开始欣赏宿主了，宿主很有自己的原则，看来不是随便会被其他角色诱导走向崩坏结局的人。

　　他赶忙按住了她些许冰凉的手，他的手粗粝宽厚，再加上在灶膛前坐了半晌，还异常温暖，何皎皎突然就没有再乱动。

　　“这是我俩的定情……哦不是，定契之物。有了它，咱俩就绑定啦，如果我离开你一公里以外，纯白的镯子就会变成‘一口翠’的样式。就是这一小截会变成绿翡翠。”宋远山捧着何皎皎的皓腕认真指导。

　　“而且你别担心，这个镯子堪比钢化玻璃，轻易不会碎。”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英俊的侧颜，何皎皎更想着吃饭。

　　宋远山人高马大的，一顿肯定吃很多饭，系统不是人，系统不用吃饭，那宋远山加系统，能吃多少饭。

　　“远山哥哥——我阿爹问你晚上去不去看村戏。”一个容貌清秀的半大女孩突然笑着跑进来，看到何皎皎的时候她明显神色一僵，略带不情愿地对着何皎皎点头打了个招呼。

　　“姐姐好。”半大的女孩盯着那个镯子和两个人还来不及松开的手目不转睛。

　　何皎皎冷不丁把手抽出来。

　　“你好。”她趁着女孩不注意踢了宋远山一脚，让他收敛点。

　　他们一个现代人，一个现代系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问题是何皎皎现在还没摸清楚异世的封建，到底有多封建。

　　她如今算他未过门的妻子？

　　太亲近也不好。

　　尤其是被一个外人看去实在是有点尴尬。

　　“筱芳，你爹是想我送你去吧，他对村戏才不感兴趣。”宋远山咧开嘴憨厚一笑，“它”可是继承了宋远山全部的记忆，可以模仿个十之八九。

　　女孩子点点头，眼眸里漾出一点熟稔的默契笑意。

　　还是远山哥哥懂她想说什么。

　　晚上看戏的人多，周边几个村庄的人也会过来看戏，天又黑，到时候闹哄哄一片容易出事情。

　　不是这家人的荷包丢了，就是那家人的小孩无缘无故被踩了手。

　　她爹是村里的大夫，年轻时丧妻就一直没有续弦，只有筱芳这么一个孩子。

　　昨天看戏爹倒是陪着一起去了，戏才唱了半折，就有病者亲眷急着找过来，说是又发作了又哪哪不好，爹拉着她赶紧提前离开了。

　　等处理好病患，左筱芳就和她爹提议，请远山哥哥陪着她一起去看戏。

　　“万一远山他媳妇儿不乐意呢？”左大夫当时有点为难。

　　“爹，他们都还没成亲呢，那女子不算是远山哥哥的媳妇吧。”左筱芳一面背对着左大夫整理着药材，一面飞快嚅嗫道，左大夫根本没听清女儿说了什么。

　　都怪爹，为什么要借给远山哥哥那么大一笔钱，把那个和精魅一样美丽又来路不明的女子典回来。

　　明明她和远山哥哥才相差五岁。

　　远山哥哥再等等她，等她长大了……

　　左筱芳越想越失落，不自觉斜了何皎皎一眼。

　　刚好对上眼神的何皎皎扬起一抹假笑，就看到左筱芳别过头去，也不打算为自己的失礼道歉，真是一个别扭的小姑娘。

　　皎皎也偏过头，还拿手挡了挡自己的眉眼，确保左筱芳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后，盯着宋远山高频眨动眼睛，想要眼神交流。

　　〖大哥，她喜欢你，你看得出来吗？〗

　　宋远山也眨巴眨巴眼睛，他看了看何皎皎，又看了看筱芳，看了看灶膛。

　　难不成宿主眼睛不舒服吗？

　　要不要先赊账去交易所里买一个滴眼液啊？

　　“咳，”何皎皎看死系统这么没有默契，决定好女先猛吃眼前饭，“芳儿，你先回去吧，你远山哥哥等会儿去你家接你。”

　　不能再多添一双筷子了！

　　何皎皎要是知道宋家本来也算小康之家，为了赎她才不仅快揭不开锅还欠下巨款，她一定会更加猛猛吃饭。

　　都怪死系统。

　　死系统不许吃饭。

　　左筱芳愣了愣，看来这个女子还挺大度，轻易就答应远山哥哥陪她去看戏了？

　　也许是装出来的大度呢。

　　真的大度合计要把远山哥哥还给她才对。

　　这女子最好自己再把自己卖回到花街去，把钱也还给远山哥哥。

　　何皎皎站起身要去炒菜，宋远山轻轻拉了她一把，又把她拽得坐下来了，她睁大眼睛很不解地盯着宋远山看。

　　“皎皎，你不去看戏吗？”宋远山问的很直白。

　　他没想那么多，他不想离宿主太远，怕何皎皎万一对着外人发疯，指不定要破坏剧情走向。

　　“我不爱看戏，我听不懂。”何皎皎回答的更加直白。

　　“那……”宋远山还不死心。

　　“话剧我也不爱看，音乐会我也没有那么高雅，我就看看韩剧和动漫。”何皎皎又开始故意恶心系统，宋远山脸上果然浮现出一种想冲上来捂住她的嘴求这个祖宗别说了的微妙表情。

　　只不过碍于左筱芳在场，宋远山不敢这么干。

　　左筱芳听的云里雾里，水灵灵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疑惑之后转而是失落。

　　虽然听不懂何皎皎在说什么，但是远山哥哥为什么能听懂？他是不是为了她，学了很多城里时兴的娱乐节目……为了她，努力摆脱自己的乡土气。

　　而且远山哥哥还一个劲儿盯着这女子的脸看，目光灼灼，这女子也不知道害臊……

　　左筱芳越想越不开心，草草说了一句“哥哥我在家等你”后就跑了出去。

　　只留下何皎皎和宋远山两个人在厨房。

　　“皎皎！！！！”宋远山很抓狂。

　　“你能不能多融入这里的时代背景，不要在土著们面前提到现代的词汇。万一出了问题，我们俩创业未半就得game over！”宋远山的额头都急的出了薄汗，也不知道是不是离炉膛太近，被火烤热的。

　　何皎皎拍了拍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融入你融入，你Gabriel还来一句game over呢，你还没经过我同意就game on。”

　　眼看何皎皎又要绕回到他们争吵不休的点，宋远山及时打住了她，换上了“说也说不得，骂也不骂得”憋到内伤的谄媚笑容。

　　“皎皎，你肯定饿坏了，你看这里人一天就吃两顿，是太少了。”第一顿何皎皎都没起来呢，“你赶紧歇会儿，我马上麻溜儿把菜炒了，然后你和奶奶来吃饭哈。”

　　这才对。

　　这才是那个阳光开朗农村大男孩。

　　“好的呢，远山哥哥。”何皎皎也不愿意和他再吵，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